第118章 避阱入坑
同李世民進膳,是一件相當彆扭事情,至少對於李承乾而言,便是如此。
其規矩比之東宮還要多,一頓膳食下來,李世民倒是規矩得要緊,食不語,全無往日灑脫。此次進膳還不如李承乾同李孝恭進膳那般暢快。
至偏殿之後,李承乾實在按耐不住,不知李世民欲安排何事,竟如此神秘,好奇心大盛。
其忍不住開口詢問道:「不知阿耶有何要事需兒前去督辦,阿耶不妨告知,兒定會竭盡全力。」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喜意,終等到李承乾開口,臉上卻是故作為難之色,遲疑片刻,方緩緩說道:「既是承乾殷殷所請,朕亦不好拂此美意。確有一事需你前去辦,若是辦妥,朕自然有賞。」
李承乾暗罵李世民無恥之尤,鬧半天是需要自己主動提及,難怪適才進膳,屁都沒有放一下,孤何時殷殷所請,分明是勉強至極,對於李世民所言有賞,李承乾已經免疫。
「不日便是你阿翁壽誕,你需備好壽誕,既要有貴重之禮,亦要有玩樂之物。若是能讓太上皇龍顏大悅,朕便記你一功,如何?」李世民瘋狂畫餅道。
李承乾用腳指頭都能領悟李世民之意,便是讓出錢出力討好李淵,但是這玩樂之物,聽起來似乎不大正經。
「貴重之禮,兒知之,但這玩樂之物,所指何物?」
「便是消遣之用,如同馬球一般。」
李承乾欲扶額,心中默念罪過,愧對義務教育,思想出現偏頗,鬧半天是給李淵找娛樂節目。不得不說,李世民真的是找對人了,但是讓李承乾馬上答應,定然不可能,太子人設不能崩。
其遲疑片刻,方為難道:「阿耶,兒自幼只喜經典,歲數見長,亦是遵循阿耶旨意,勤於習政,不曾貪圖玩樂,並不擅此事,若是交於兒,怕誤了阿耶大事,損了阿耶孝心,便是兒不是。」
李世民聞此言,嘴角微抽,氣樂了,李承乾此言不假,其確實不貪圖享樂,但是行會裡面那些東西五花八門,這數月進獻之物,哪一樣不是稀奇之物,不擅於此事,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
「當真?」
李承乾肩膀突然被一隻強有力手擒住,微痛。不由苦笑道:「也不是,只是略懂,知之不多!」
「嗯?」
刺痛!
李世民稍一用力,李承乾痛得差點叫出聲來。
此刻,認慫並不丟人,李承乾速說道:「此事便交於兒,兒定然不辱使命,讓阿耶滿意,讓阿翁歡喜!」
李世民瞬間便鬆開手,改為輕拍李承乾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神情,看得李承乾內心一陣鄙夷。
「承乾,朕亦是無奈之舉,你阿翁這幾年酒色無度,導致子嗣眾多,朕恐你阿翁兼顧不及,故出此策。」
李承乾一愣,此刻方明白李世民之意,哪裡是擔心李淵兼顧不及,分明是李世民自己受不了。
不得不說,李淵這幾年也太能生了,幾年時間造了三十多子女出來。難怪李世民頭疼了,其所有婚事生活均由李世民操辦。換作自己亦是頭疼,尚有一群比自己小一大截叔叔,往後如何安置亦是難題,史書記載這群人均不是省油的燈,總不能統統殺掉,畢竟不是大白豬。
對於李世民擔憂,李承乾很想告知其多慮矣,只因李淵最小兒子已然出生,便是那位令後世無數學生頭疼的李元嬰。往後再無子嗣,不必再去阻止折騰,順其自然便可,但這些話亦只是想想罷了。
「既是如此,兒尋得消遣之物,再由阿耶獻上便可,如此可彰顯阿耶孝心!」李承乾欲作死,準備甩鍋。
李世民眉頭微皺,手再次搭在李承乾肩膀上,語重心長道:「承乾,朕擔心朝臣借題
發揮,道朕貪圖享樂,你身為太子,莫非不欲為朕分憂?」
「可————」李承乾欲言又止,其亦擔心,雖然影響不大,但誰沒事願意同那些諫官爭吵。
李世民似乎看出李承乾擔憂,笑道:「承乾,勿憂,御史台不是有李詹事坐鎮,定然保你無事。」
李承乾聞此言,直呼好傢夥,敢情一開始,李世民便算得明明白白,甚至後續可能面對難題都有應對之法,當真貼心至極,是否應該向其道謝。
「兒遵旨。」
「尚有一事,有臣子上奏,欲讓朕另擇一處建宮殿於你阿翁居住,你以為如何?」
李承乾聞言一驚,莫非歷史發生變化,其依稀記得此議為馬周上奏,大明宮於貞觀八年才開始建造,莫非有人捷足先登。李承乾狐疑望李世民一眼,一時間不知作何回答。
李世民同李淵兩人此時關係微妙,心結有沒有解開,李承乾不得而知,若是按照歷史記載,應該沒有,不然李世民每次外出避暑,均不帶上李淵,如此「不孝」之舉,一直為人詬病。莫非李世民想通了,欲修復同李淵關係。
此番突提建造宮殿之事,李承乾摸不透其心思,是否有刺探之意,但從李承乾內心而言,此宮殿必建不可,無他,太極宮實在太悶熱,亦不知道建造太極宮之人是否腦子抽風,竟然選取皇城最低洼之處建造宮殿,導致李世民一到夏天就開溜。
往後自己若是登基,於此處辦公居住,估計會得風濕病掛掉,故此無論如何亦要慫恿李世民為李淵建造宮殿,若是李淵無福享受,那只能說聲抱歉,兒孫自有兒孫福,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兒贊同此議。大安宮狹小,夏季炎熱,阿翁於其中,恐酷暑難當,不妨建宮殿,以備清暑,此亦是萬民之望,孝昭乎天下,望阿耶明鑑。」
李世民頓時臉上堆滿笑意,隨之嘆道:「承乾,此慮甚合朕心,此事你便擬一份奏章上來,再告知李詹事讓御史台御史再上一份奏章,讓眾臣議此事。」
李承乾滿臉愕然,適才貌似聽到李世民所言,是有臣子上奏,為何此番變成由自己上奏,這明顯是李世民挖坑,自己樂呵入坑,當真無語。
「阿耶,為何此事讓兒上奏,兒尚未加冠,似乎不便議此事。」李承乾不死心,明知故問。
「此事需由你上奏,你行會中亦要獻上些許錢財,以盡孝心。阿耶此慮便是為你思之,你當明阿耶之心。」
好,好,不要臉!
李承乾聞此言,心中用幾萬字對李世民進行親切問候,原來打這個主意,袋子闊了,自己想建宮殿,名目直接扯到李淵身上,以盡孝心。讓李承乾上奏,即便群臣勸諫,亦不會輪到自己頭上,而且李承乾有錢,當真是一舉數得。
「喏!」
李承乾苦著臉,心道以後李世民留下用膳,若不開溜,其便是狗。
「承乾者,朕麒麟兒也!」李世民見目的已成,笑意不斷。
李承乾欲哭無淚,望著李世民,突想起一事,不由問道:「阿耶,兒欲向你要一人!
」
「何人?」
朝堂議論之事,又被「不小心」傳了出去,長安學子額手相慶。
長安書院於院門張貼布告,明令禁止入仕之人參與投卷,若是強行投卷,亦不會出現於時報或書院院牆之上。
這一消息讓在場學子熱淚盈眶,個別矯情之人甚至相擁而泣,似乎經歷無數艱難才保住這條終南捷徑一般。
相對於長安學子激動不已,已經告假於府中不敢外出的上官儀惶今日終迎來好消息,一紙敕令讓其前往東宮任太子通事舍人,這樣巨大驚喜讓上官儀一時間難以置信,本以為此事過後,自己官途已經走到末路,不料是否極泰來,太子通事舍人便是太子近臣,光明坦途近在眼前。
對於上官儀,李承乾並不想放棄此人,其不得不承認,此人確是大才。故此向李世民
要來此人,將其安置於東宮。
此事罪不在上官儀,乃因書院以及長安時報並無明文規定官員不得參與,上官儀實則遭遇無妄之災。此理由讓李世民欣然接受,便隨李承乾之意。
上官儀出任東宮通事舍人旨意下達,一些底層小官見此,氣得急跳腳,隨之又是一陣羨慕之意,為何自己不前去投卷,錯失此等晉升良機。突想至長安書院已經禁止官員投卷,不由氣得捶胸,如此一來,只能老實充當牛馬,以謀取晉升之道。
上官儀遷官之事不知為何,竟亦是迅速傳至長安。
原本一個底層官員調動,無關痛癢,但是上官儀則不同,學子圍府門之事尚歷歷在目,如今上官儀竟得太子賞識,出任太子通事舍人,自然引人注目。
不過想像中謾罵並沒有到來,而是一陣艷羨。學子圍府罵上官儀,實則只是想爭取權益罷了,不敢前往致知院同長安學院鬧事,只能把上官儀當做替罪羔羊。現事情已經解決,對上官儀自然沒有怨恨,只有羨慕,甚至有人準備經營,看能否搭上上官儀這艘船,不得不感慨,長安學子便是這般樸實無華。
李承乾有召,上官儀不敢多做停留,迅速前往,那日之後,想不到這般快便再入東宮,上官儀不得不感慨命運迥異。
上官儀欲入殿謝恩,剛至殿門,便發現已有數人在內,跪坐於案前,小心勾勒,時而提筆疾書。李承乾回來踱步,低頭觀看,頻頻點頭。
上官儀小心翼翼上前,顯得無比謹慎,雖得通報可入殿,但眼前場景,其不敢發出任
何聲響,恐惹李承乾不快。
少頃,李承乾才注意到上官儀到來,上官儀大喜,欲跪拜謝恩,被李承乾阻止,讓其於一旁坐下。上官儀不明所以,只能照做。
「殿下,圖紙已成。」
「殿下,細則已成。」
幾人將手中紙張呈上,儼然勾勒著後世麻將牌。李承乾觀之大為滿意,瞬息之間便喜笑顏開,果然人才得用起來才好,若是自己親自動手,不得忙活一兩天,哪有這般快完事0
相信此麻將牌一出,定能讓李淵滿意,完成李世民之託。
李承乾抬頭望向上官儀,道:「上官舍人,諸位校書,相互見過。」
眾人忙相互行禮,來恆瞪上官儀一眼,心中閃過一絲敵意,太子允諾通事舍人之位,竟然讓此人先得,當真氣急,不過其早已入仕,資歷確實不是其可比擬,細想之後,方釋然。
上官儀仔細打量眼前五人,來氏兄弟其已認識,而王儉、郝俊、閔師德倒是首次會面,其三人為致知院大才,倒不敢有輕視之心。
「王校書,此事由你全權負責,麻將牌需由金絲楠木打造,其大小以及鐫刻內容均依照圖紙而來,不可出現偏差,所需錢財,暫由致知院支取。另將玩法細則刻於雕板之上,以備不時之需。」
麻將若是進獻於李淵,想必以其趣味性,不久便傳開,早做準備,興許還能偷偷賺點小錢,至於獻於李淵壽禮,細則方面只能親自手寫,若是呈上一本刊印細則,估計李世民會將其吊起來抽。
「喏!」王儉歡喜接下教令。
李承乾隨之目光掃向剩下幾人,思慮片刻再出言道:「尚有一要務欲交由爾等。上官舍人、郝校書、閔校書你們三人為主,來掌院二人為輔,你們二人書院之事繁忙,來恆啟程洛陽在即,此事量力而為便可。」
「孤欲讓爾等從天文曆法、儒家、道家、兵家、財貨之論諸如此類,作出文章呈上於孤。若是言之有物,孤定會重賞。」
幾人聞言,眼中戰意燎然,這番場景似曾相似,又到一決高下時刻。
上官儀略顯慌亂,只因其來晚一步,此麻將為何物,此刻尚是一頭霧水,此刻做文章如同盲人摸象。心中不由大急,問道:「殿下,臣不知此麻將為何物,不知可否使人告知?」
「王校書會告知於你,孤於讓你著重寫從道家入手作文,需有三才四象五行囊括其中,諸卿亦可以此作文,文優者,孤屆時會將其呈獻於太上皇,作為壽誕之禮。」
「殿下,臣尚有空閒,亦欲作文,望殿下憐憫一二。」上官儀沒有開口,王儉坐不住了,其也想做一名上進之人。
「也罷,王校書便參與作文,不過若是麻將牌之事辦差,孤可饒不了你。」對於王儉如此上進牛馬,李承乾怎麼好意拒絕。
「謝殿下恩典!」王儉行禮拜謝。
上官儀微愣,心道這群人竟如此上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少頃,方大急行禮道:「殿下,臣定不辱使命。」
「臣等定不辱使命。」幾人齊聲道,就屬來恆聲音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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