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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選擇?(玖月)21

2026-01-29 06:33:20 作者: 萬變黃衣之主

  急促的明暗轉換,刺痛了玖月的雙眼。但她沒空唉聲嘆氣,匆忙把流出來的淚水一擦,馬上強迫自己睜開了雙眼。她看到了那個方士,那具在空中轉圈盤旋的乾癟行屍,這瓜慫活像是人來瘋的小孩,對就在自己屁股後頭的異動毫無察覺,它是一個爬升接著一個俯衝,耍完了筋斗馬上又耍尾旋,一門心思全放在了炫耀上頭。有必要麼?看客不過是幾個渾身濕透、騎在蚯蚓背上的不速之客,真有必要這麼興奮麼?

  玖月無法理解行屍方士的想法。她也不想跟這些擄走無數鄉親的仇人互相理解。兩千年前,它們靠著能言善辯與英俊皮囊哄得始皇帝團團轉,結果卻落得個活埋殉葬、永世不得解脫的諷刺下場。兩千年後,這些方士只剩一副蠟黃色的骨頭架子,但是空洞的嘴巴照舊能言善辯,諂媚的嘴臉仍然下流無恥,只要老祖龍還坐在冥宮裡發號施令,它們就會一直搖頭擺尾,充當這位始皇帝最最忠實的走狗。

  關中的男女老少,跟這些骨頭架子打過無數交道。它們是死物軍團的軍師,擄掠活人、燒造陶俑、打制兵器、修爐煉丹,哪一樣壞事都少不了這幫混蛋插手。踩著無數累死的凡人屍骨,它們從老祖龍手裡接過令人眼花繚亂的眾多獎賞,無論何時何地,始終不肯讓自己在物質享受上受到半點虧欠。

  飛在地底廣場的這個方士,就是這幫老瓜慫當中,最最典型的一個代表:瞧那顏色鮮亮、刺繡精緻的蜀錦大袖袍,看那雕工繁密、質地細膩的藍田墨玉佩。還有還有,那頂全用金銀縷線編織,用髮簪直接固定在顱骨上的獬豸法冠……它不僅把自己包進昂貴華服,還把一團瀰漫擴散、好像棉花一樣柔軟潔白的雲朵作為代步車馬,就像之前襲擊黃峪寨的那個賊王八一樣,硬是要把自己打扮成飄逸飛仙。你們也配!

  「吱吱——哇哇~」方士注意到了玖月的仇視目光,故意用無肉的喉嚨擠出幾聲嗤笑。它高高地舉起右臂,把那顆難以直視的照明光球,仿佛小孩子玩的彈棋一樣拋來拋去。這可能是在嘲諷追緝隊伍的無能為力,也可能是在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炫耀自己偷用元力的本事到底有多麼強大,不過玖月根本懶得搭理。「大個子,鸚鵡,」她悄聲呼喚同伴,向那個擠滿妖邪的蚯蚓洞努努嘴:

  「兩幫東西等會兒肯定要打起來。你們看看大蚯蚓還能不能動,到時候,咱們恐怕還得騎著他……大黑柱,你幹什麼呢?」

  她的喉嚨一下子哽住了。剛剛醒轉過來的貓妖雷葉,也被眼前所見嚇得渾身一縮,平揮出去的尾巴蹭得鸚鵡一個趔趄。老祖龍的祖奶奶啊,玖月下意識地抓住了貓妖的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個子的膽子,難道真的到了齊天大聖大鬧天宮時的那個地步?

  就在距她們只有一指之遙的地方,黑甲巨漢抱臂在胸,滿不在乎地把自己站得筆直。他明明正被一整支軍隊瞄準,卻表現得像是一名統帥正在閱兵,繞湖列隊的死物也好,悄聲集結的妖邪也罷,只要被那剃刀般銳利的目光碰到,動作立刻就像凍結一樣當場凝固……

  手持斧鎬的行屍壓低脖頸,拒絕與漆黑的惡魔冒險對視;全副武裝的兵馬陶俑齊齊轉身,鯪鯉似的石甲嘩嘩作響。它們選擇了自己能夠應付的對手,也即那些正從蚯蚓洞穴不斷湧出,沿著土壁向下爬行或者乾脆凌空魚躍的眾多土無傷。這些蒼白的爛肉,此刻正赤裸裸地暴露在敵人射程之內,處於毫無還擊能力的最脆弱階段

  但聽得一聲號響,頭頂巾幘的軍吏俑威風凜凜地揮下玉格佩劍。上千名斜髻軍士俑登時單膝跪地,斜舉強弩拋射出致命的箭矢之雨。第一橫列射擊——下蹲裝填;第二橫列起身——瞄準射擊……陶石兵卒不知疲倦,同時有著凡人絕對無法做到的驚人默契,他們射出的木羽弩矢密如濃煙,高速破空的勁聲勝過百萬蝗群,一陣又一陣毫無間隙,幾乎要在空中首尾相接。

  環繞蚯蚓洞穴,方圓一百尺的豎壁頃刻間便被飛矢覆蓋。微微顫抖的黃白尾羽,令人聯想起五月份的成熟麥田,散落其間的妖邪死軀,恰似那田間地頭的無數土塊。到了這個時候,那個瓜慫方士終於察覺了身後的不對勁,它開始在飛雲上頭跺腳大叫,用兩千年前的文言炒豆似地發出一連串命令,試圖證明自己不僅地位崇高,而且軍事指揮天分無人能夠質疑,但是實事求是地說,有沒有它在天上吵鬧,其實都一樣。

  行屍工匠趔趄著腳步,仿佛一股股遭受嚴重污染的褐色溪流,緩慢地流淌到陶俑陣後。陶石軍團繼續遵循軍吏俑的指揮,持續不斷地釋放出一排排利矢。成百上千隻妖邪湧出蚯蚓洞穴,然後被始皇帝的軍隊像打活靶那樣一掃而空。死物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絕對優勢的火力,將那些總是憑藉數量取勝的邪物徹底壓垮。

  土無傷、肥遺、巨蝗、螻蛄……無數或死或傷的蟲豸妖邪,就像暴雨一樣從空中紛紛灑落,它們只有唯一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使用,在數千架瞄準攢射的強弩面前沒有任何機會。看著那些玩樂一樣盡情狩獵的兵馬俑,玖月非常古怪地生出了一股羨慕之情。「要是換我,我也不找咱們這邊的麻煩,」她拉拉貓妖的衣袖:


  「那邊的獵物打都打不完,連我都想去試試了。雷葉,是這麼回事吧?」

  「好像……不……也許吧。」貓妖雷葉眉頭緊皺,她正坐在蚯蚓的硬皮上,憂心忡忡地一直盯著黑大個子看:

  「我只能說,我們足夠幸運。鸚鵡君,這條大地龍還能用嗎?」

  「噢,快別那麼叫我,咱家頭毛都快酸掉了。」紫鳥扮個鬼臉,三跳兩跳就從四丈開外蹦了回來:

  

  「要是再往月工門裡爆個東西,這蟲子興許還能動上兩下,但是別指望它能跑多遠。水底下有水銀,掉下來的時候可是灌進接縫不少——使君,麻煩您胳膊抬一下。憲司?法曹——」

  「想要能動的大蚯蚓?」李豎張開胳膊,右腿悠閒地翹到左邊膝蓋上,揚起下巴頦咯咯冷笑:

  「左右,左右……來了有六頭。自己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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