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姜晚琇心中不是不震動的,在這樣的亂世之中,因為家仇國恨相愛不得相守,是因為那比愛情更為重要的東西,叫做……信仰。
姜晚琇出宮的時候,再回頭看了初雲沅一眼,此時在日暮下折射出迷離的光彩,這是全天下最為奢侈的一座宮殿、卻又是一座華麗的牢籠,囚禁了一位傾國傾城的美貌女子!
回到芳藹軒的時候,不過區區幾日而已,可是這幾日的時間讓姜晚琇竟然有種隔世經年之感。
夏竹與惜靈早就在芳藹軒門口等著了,見著姜晚琇回來,拉著手關心的問道:「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些時日你還好吧。」
姜晚琇聽著二人殷切關心的話,覺得心中暖洋洋的,說道:「不過是為青羽夫人撫琴而已,又不是去幹嘛,能怎麼樣。」
聞言,夏竹淺淺一笑,扶持著姜晚琇坐到桌邊,暖聲道:「小姐沒事就好,我去給小姐你準備點心吃。」
見夏竹出了房門,惜靈急切道:「小姐,你這幾日不在的時候,蘇陌來過了。」
聞言,姜晚琇疑聲道:「怎麼了?」
惜靈抿了抿唇,隨即道:「說是現在暗雲堂面臨到危機了,眾多幫派聯手都趕去汴州要去踏平暗雲堂,剷除瑾虛。」
聞言,姜晚琇雙眸閃過一絲異色,蹙眉道:「有這等事?這瑾虛怕是遇到大麻煩了。」
惜靈點了點頭,忙道:「小姐,我們應該怎麼辦?如若鏟掉瑾虛的話,我倒暢快,可是周然他們此時也在暗雲堂,如若發生了打鬥,怕是暗雲堂也保不住了。」
姜晚琇緩緩起身,轉動著手腕上的翡翠手鐲,嘴角微抿著,片刻思索後,定定道:「暗雲堂怎樣也得要保住,你去告訴蘇陌,後日我們就出發去汴州。」
聞言,惜靈擔憂道:「小姐,那你走了,老夫人老爺那邊怎麼交代。」
下一秒。姜晚琇的眸光微冷,緩緩道:「我自有辦法。」
第二日一大清早,姜晚琇就找到了墨子軒和段海雲,將自己要離開京都半個月的事情告訴了她們,但是沒有說其緣由,兩人也沒有多問。
隨即商量下墨子軒與段海雲兩人來姜府邀請姜晚琇去太華寺一同與她誦經祈福半月,老夫人自然不會阻攔。
有著他們兩個打掩護,夏竹在寺廟房內假扮姜晚琇,此事也就能矇混過關了。
第三日,姜晚琇立馬收拾了東西與段海雲一起前往了太華寺,安置妥當後,連夜便帶著惜靈跟臨一臨二走了。
一路馬不停蹄地趕路,姜晚琇終於在第六日到達了汴州。
蒼遠他們提前收到了消息,立馬到驛站迎接姜晚琇。
此時姜晚琇已經穿上了男裝,容貌也稍加修飾,若不細看,絕對認不出是名女子。
看著神色有些疲倦的蒼遠,姜晚琇道:「這幾日辛苦你們了。」
蒼遠搖了搖頭,只要能待在姜晚琇身邊,能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又何來辛苦一說?
「我們先回客棧吧,蘇陌跟臨三他們都在客棧等著。」
路上,蒼遠也與姜晚琇說了近日的情況。
「前幾日我跟蘇陌去暗雲堂打探過,跟周然見了一面,瑾虛已經回到了暗雲堂,暗雲堂最近的情況不太好,就在昨日還有不少門派圍攻暗雲堂,宗內弟子被抓了不少。」
姜晚琇微微擰眉,「已經這麼嚴重了?」
蒼遠點頭,「不僅如此,暗雲堂的產業大多都被毀了,瑾虛現在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瑾虛有心機,有謀算,但是到底沒有前任宗主蒼塵的手段。
蒼塵心狠,手段更狠,他能震懾住那些懷有二心之人,也能殺殺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的威風。
所以江湖中人對暗雲堂是敢怒不敢言。
而瑾虛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個尚未弱冠的少年,根本沒有任何威脅。
所以眾人也是惡向膽邊生,召集了一眾勢力,圍攻暗雲堂。
瑾虛當然也不是草包,更別說他毒術高超,手中還有一條綠漪蛇,咬上一口便可要了人命,不少人都折在瑾虛手裡。
雖然退了敵,但是暗雲堂也是元氣大傷。
「周然他們沒事吧?」
蒼遠搖搖頭,「他們沒事,不過也折損了不少人。」
姜晚琇隨著蒼遠到了他們暫時落腳的客棧,也跟蘇陌他們見面了,眾人商議一番,決定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去隱雲山。
隱雲山上,暗雲堂內,瑾虛躺在鋪著紅色狐狸毛的軟榻上,神色慵懶,可細看之下,也不難看出幾分疲倦。
凝心半跪在地上,道:「公子,已經清點完了,暗雲堂內損失弟子八十餘人,另有六十幾人負傷。」
聞言,瑾虛揉著眉心,暗雲堂內撐死了就三百多名弟子,這次一戰,便折損了一半,而那些門派仍然虎視眈眈,若是他們再進攻一次,瑾虛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擋得住。
瑾虛睜開雙眼,眼底划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想拿下這暗雲堂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現在暗雲堂這種情況,只怕有點難辦了。
「沒有馮染塵的消息嗎?」
凝心搖了搖頭,「屬下多次派人去白靜山莊送口信,可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瑾虛扯了扯嘴角,果然商人最是靠不住,馮染塵那個老狐狸,只怕現在也是不想摻和這個爛攤子。
不知何故,瑾虛此時卻想起了姜晚琇。
那個女人信誓旦旦地說要在半年內拿下暗雲堂,現在已經過了四個月,卻沒有一點動靜。
瑾虛輕哼一聲,眼底儘是不屑。
到底是京城裡出來的嬌嬌小姐,又怎麼會真的摻和這下打打殺殺的事?
「這幾日命人死守暗雲堂。」
他雖然暫時贏不了,但是也絕對不會輸。
白日裡姜晚琇在客棧休息了一下,眼看著天黑了,她倒也來了幾分精神,原本想拉上惜靈去外面逛逛,蘇陌卻可憐兮兮地說要帶著惜靈去約會,最後姜晚琇還是帶著蒼遠出來了。
這座城名為冉城,比不上京城臨城那般繁華,小城裡景色也是一般,但是到了夜裡反倒熱鬧了起來。
姜晚琇身著男裝,一身氣度不凡,倒是招來了不少女子側目。
而她身後的蒼遠,劍眉星目,風姿卓越,這兩人走在街上,簡直就像是發光體一樣,別說女子了,就是男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姜晚琇步履閒散地逛著,對街邊擺著小攤上的小玩意兒倒是十分感興趣,挑了不少,準備回去送給夏竹跟阿婷段海雲她們。
前面有一棟樓傳來了熱鬧的喧譁聲,姜晚琇抬眸一看,原是青樓。
見姜晚琇準備往青樓內走,蒼遠擰著眉,道:「主子,這種地方,主子還是不要去了吧。」
在蒼遠眼裡,姜晚琇還是個女子,怎麼能到這種煙花之地?
「無妨,去逛逛也好。」
姜晚琇搖著扇子,俊美的臉讓不少女子眼前一亮,紛紛如花蝴蝶一樣撲了上來。
姜晚琇嘴角含笑,只是一人丟了一錠銀子,沒叫她們靠近。
青樓里的老鴇見是個大主顧,立馬扭著腰肢迎了上來。
「這位公子,是第一次來我們這煙雨樓吧。」
姜晚琇抬頭看著那塊牌匾,扯了扯嘴角徑直走了進去。
老鴇跟在姜晚琇身後,興致高昂地跟她介紹著煙雨樓里的姑娘。
「公子啊,我們這煙雨樓可是冉城裡最有名的花樓了,這裡的姑娘千嬌百媚,溫柔的,淡雅的,火辣的,應有盡有,保管公子能找到個喜歡的……」
見姜晚琇不為所動,老鴇眸色一動,曖昧道:「公子若是不喜歡,我這兒還有不少秀色男倌……」
姜晚琇嘴角一抽,實在不耐煩聽她喋喋不休,直接丟了銀子過去,道:「麻煩媽媽準備一間上房。」
得了銀子,那老鴇眉開眼笑的,連忙讓跑堂的去準備房間了,又不死心道:「公子,我們煙雨樓今天還來了不少好貨,等會就回當堂拍賣,公子若是有看上的,倒也不妨跟著玩一玩。」
姜晚琇笑而不語,她只是感興趣走進來逛逛,又哪裡是來買姑娘的?
房間在二樓,半開放的,視野倒是不錯,從這裡望出去,剛好可以看到大堂的情況。
姜晚琇倚靠在廊上,慢悠悠地倒了杯酒,欣賞著大堂中的美人跳舞。
蒼遠像是極不喜歡這種氣氛,眉毛擰得緊緊的。
姜晚琇噗嗤一笑,雙眸倒映著滿堂華光,「蒼遠,你不會沒來過這種地方吧?」
蒼遠抿著唇,不說話。
他自然是來過的,從前為了任務,倒也偶爾會到花樓里來。
姜晚琇搖搖頭,嘴角含笑,「你這樣可不行,蘇陌說你性子太過沉悶,我真怕你這輩子得孤獨終老了。」
蒼遠憋了半天,總算憋出了一句話。
「挺好。」
姜晚琇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什麼意思。
姜晚琇眨眨眼,湊近幾分,「你就沒有喜歡的女子嗎?」
蒼遠盯著離自己很近的臉,心跳不由得加快,臉頰都有些發熱,臉色卻更是冷凝。
「沒有。」他如是說。
姜晚琇:「……」
這算是把天聊死了嗎?
姜晚琇也不去逗弄蒼遠了,自在地喝著酒,欣賞歌舞。
不過她倒也不敢多喝,她自己的酒量她清楚,尤其這花樓里的酒偏烈,姜晚琇也只敢淺抿幾口。
下面突然熱鬧了起來,方才那老鴇走到了大堂中間,笑得花枝亂顫。
「各位靜一靜,今日我們煙雨樓里來了不少姑娘,老規矩,價高者得,諸位可得捧場啊。」
底下的人一陣鬨笑,各個迫不及待地讓老鴇趕緊把人喊出來。
第一位姑娘被帶了上來,身上穿著十分暴露的衣裳,容貌倒不算上乘,架不住身材好啊,底下的男人哈喇子都要留下來了,當即就以三百兩的價格被一個挺著肚子的中年男子拍下了。
姜晚琇分明瞧見了那女子臉上的絕望與認命,忍不住道:「你說為什麼就會有女子願意入這煙花之地呢?」
蒼遠眸色深深,道:「若非生活所迫,又怎麼甘願出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