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哼一聲,南容然繼續道:「到時候南國內憂外患,他就能收拾北疆的殘局,當初他跟本王合作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說什麼等他長驅直下,攻入中原,我再趁亂搶占京都,結果呢,他還被程家軍堵在漠北,就讓我在京都篡位!」
溫金申將那封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沉聲說道:
「三皇子不必如此動怒,慕北沅信中所說,早已聯絡西域諸國,南國雖然兵強馬壯,但是大部分軍隊,都駐守邊疆,如今漠北、西域相繼起兵,程家軍、南蠻軍等諸多派系均被戰事牽制,一時半會也無法來京都,唯一棘手的是皇帝的御林軍四皇子那邊。」
「三皇子您手中不也還有底牌嗎?未必不能搏一把,若是時機把握得當,先殺了皇帝,滅了御林軍,等那遠在千里的昌榮王率兵救駕的時候,您都已經登基了。」
南容然眉峰一挑,「你的意思是,這一把,可以賭?」
「其實……」溫金申苦笑一聲,「其實不是三皇子您賭不賭的問題,而是,慕北沅已經決心要和南國干一仗,如果您不出手,他就要向南國告發您和他結盟,襲擊京都,嫁禍墨王一事,到時候皇帝震怒,三皇子就再無翻身之地了。」
南容然恨恨說道,「可惡,他竟敢以此威脅本王……」
慕北沅在信中說的很明白,讓南容然現在就造反。
否則,他就要把南容然賣了。
溫金申默默不說話。
心想,有得必有失。
您當初聯合慕北沅坑害墨王,就該料到,和慕北沅合作的風險。
「不過,確實到了該搏一把的時機,本王朝堂的勢力被父皇邊緣化,什麼事都插不上話,雖然墨王被我搞廢了,但我也惹了一身腥,豈能便宜南離夜。」
南容然握緊拳頭,臉色漸漸平穩下來,「只是本王一直以來都下不定決心,畢竟父皇終究是我的父皇,但如今慕北沅咄咄逼人,我若是不從,倒霉的就是我,只能對不住父皇了。」
溫金申躬身,「三皇子不忍父子反目成仇,但三皇子如今不決斷,等皇帝聽信了慕北沅的讒言,被動的就是三皇子了。」
「你說的不錯,走到今天這一步,本王也很無奈啊,但是……」南容然臉上勾起一抹深沉的冷笑,「但是既然本王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一路走到底,這次兵行險招,本王非贏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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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似乎是被慕北沅脅迫,但是深知南容然的溫金申卻已經聽出來,三皇子早有反心,尤其是那次下毒事件之後,三皇子知道自己被封太子的可能很小了。
不如直接,當皇帝。
「溫金申,你現在去做兩件事,第一,給記無心送一封信,影煞教是我的盟友,如此大事,豈能不參與,事成之後,南國以東之地,盡歸記無心。」
南容然冷笑一聲,「第二,去把公孫墨找過來,公孫家近半數的精銳都掌握在公孫瑾手中,只要他能偷來兵部令牌,事成之後,我就成全他,讓他當將軍。」
溫金申臉色一正,「謹遵三皇子吩咐。」
「等這兩件事辦完,就該聯合他們二人,屠龍。」南容然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南容然還真是打的好算盤,把本座當槍使?」記無心看著手中的信,唇邊勾起一抹邪笑。
「昌榮王的封地就在南國以東,日後若是他僥倖占得京都,老皇帝必然東逃,和昌榮王匯合,到時候本座就要頂在前面,替他對付老皇帝和昌榮王,誰說這傢伙是個豬腦子,目光長遠的很嘛。」
「教主,南容然如此奸詐,您一口回絕,看他怎麼辦。」護法怒道。
記無心搖搖頭,隨手將密信扔進爐火,「為何拒絕?他還真以為,他有那麼大的本事,坐擁中原,封東地給我?就算他的屠龍計劃勉強能夠成功,後面的麻煩還多著。」
護法一臉茫然。
按照教主這說法,不是更應該拒絕嗎?
幫南容然殺了皇帝,連塊地都封不到。
什麼時候教主還干賠本買賣了?
記無心桃花眼裡挑起一抹邪肆之意,「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他想得天下不易,但殺南國皇帝,卻有可能,三年前讓老皇帝這老賊逃得一命,這一次,本座就不客氣了。」
南容然想利用影煞教殺了皇帝,許諾一堆暗藏禍心的好處。
其實就是殺了皇帝,能不能拿到這些好處都不一定。
記無心看的很明白。
但,他壓根就不在意這些好處,也不在意南容然後面的打算,這個計劃他答應,只因取老皇帝的命,正合他意。
「老皇帝一死,諸子奪嫡,天下就亂了,有意思。」記無心似笑非笑,看向北境的方向,「宋沅奚,你會選誰當新皇呢?」
……
南容然一聲令下,三皇子黨悄悄行動了起來。
又過數日,一年一度的祭天大禮即將到臨。
每年深秋初時,皇帝舉行祭天儀式,祈禱南國風調雨順,乃是一等一的大事。
禮部忙的團團轉。
而此時禮部尚書府,安軒博一張老臉,愁的臉都要黑了。
「爹爹何故如此憂心?」安書惠關切問道。
「書惠你怎麼起床了?大夫說了,你要好好休息。」
安軒博嘆了口氣說道,「爹還能操心什麼事,都是朝中一些瑣事罷了。」
安書惠輕咳了兩聲,「近日禮部不過一樁大事,祭天大禮,爹爹為何煩憂?祭天大禮的章程規矩,每年都是一樣的,遵循舊規便是了。」
「這……」安軒博欲言又止,但想了想,眼前這女兒,是他們家的女軍師,有她能分析一下,更好。
便沉聲說道:「爹覺得,今年的祭天大禮,不大對勁,三皇子私下找我,將一批人混入祭祀天師中。」
祭天大禮有數百個天師一起祭祀。
而這些都是禮部安排。
一般天師都選神殿的人,不過因影煞教曾經叛國,今上對神殿也頗為打壓,故而這些還是禮部官員定奪。
「除此之外,他還想讓我請調兩支巡衛兵,這個更棘手,前面那個好歹是我們禮部的事,我還能糊弄一下,但調兵,我可插不上手,每年哪些軍隊跟隨保護陛下,都是陛下直接口諭,或者兵部安排……」安軒博臉色更難看了。
安書惠若有所思,「其實這也不難,爹爹自不能直接向皇上請調,但是祭天大禮以禮部為主,六部和鳳女書院都要配合,總還是有辦法可以想的,容女兒細想,過幾日給爹爹拿出一個周全之策。」
「書惠你冰雪聰明,不過為父憂心的不是這些……而是三皇子他到底想幹什麼,其實他剛提出來,為父就直接拒絕了,卻被他警告了一番,他手中攥著為父的很多把柄,要是他去皇上面前告一狀,為父性命不保。」
安軒博憂心忡忡說道:「只是按照他說的辦,總是內心不安……」
安書惠微微一驚,「莫非爹的意思是……?」
「對,我怕三皇子是要鋌而走險了,我替他做這些,成了倒還好,咱們有大功勞,但萬一不成,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安軒博苦笑,「哎,當初只想著攀上三皇子,前途無量,這麼多年,我已經是徹頭徹尾的三皇子黨,一旦他真的大逆不道,就算我沒做什麼,我這逆黨的帽子都摘不掉了,三皇子也是料定我就是猜到什麼都不敢告發他,這才如此冠冕堂皇的讓我替他辦事。」
安書惠眸光一沉,「爹,你所料估計沒錯,前幾日,我聽聞公孫墨被請去了三皇子府,我怕.....。」
「你的意思是?」安軒博臉色更白了,「完了完了,真是天要絕我安家!」
公孫墨是公孫家的長子,年少時也是一代豪傑,武功也是甚好,但卻在一次賽馬中摔落了下來,至此之後便成了眾人口中的瘸子。
從哪之後,公孫墨便開始性情大變,脾氣暴躁,嫉妒成性,尤其是對處處高於他之上的公孫瑾,更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安書惠黛眉緊蹙,過了許久才展開,「三皇子的安排,爹儘管照辦,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可這萬一東窗事發了……或者書惠你的意思是,我們一條路走到底,跟著三皇子賭了?」
安書惠淺淺一笑,搖頭,「安家不走,爹爹覺得三皇子所做不妥,但又無絲毫證據,如何能誹謗親王,以下犯上呢?女兒若是沒記錯,若要彈劾檢舉,可告知都察院,那我就給晚琇修書一封,告知這裡的一切。」
「姜晚琇和宋沅奚遠在北境,等他趕來,黃花菜都涼了……」安軒博不明所以。
等安書惠的消息傳過去,宋沅奚再趕過來,一來一回,祭天大禮都結束了。
安書惠微微眯眼,「難道爹爹以為三皇子會給我們拆穿他的機會嗎?不管爹爹想做什麼,把柄在三皇子手中,他有千萬種辦法對付我們,我給姜晚琇和世子寫信,也不是想阻止這件事,而是等事後,和這件事撇清關係,給安家留條退路。
「而要是三皇子真的成了,那我們安家,也無過,不然三皇子得勢,哪怕只得勢一時控制京都,他殺我們滿門,不過一盞茶的事。」
安軒博驚出了一聲冷汗,「女兒你說得對,還是你考慮的周全,我要是和三皇子作對,那就死,但我跟著他,也是九死一生,所以他要我做啥就做啥,但我可以懷疑他不忠啊,太對了!」
左右逢源,見風使舵。
「祭天大禮那一日,爹爹安排一下,帶我去,說不準我們安家的機會,就是這一次了。」
安書惠眸光閃了閃,不知有什麼更深沉的算計,臉色卻病態的更白了。
九月初一,白雲山,祭天大禮。
山腳早被御林軍封鎖,山腰是地壇,山頂是天壇。
地壇為方,天壇為圓。
此次祭天大禮,皇族子弟和少數重臣已經早早在天壇等候,而那些隨行而來的鳳女閨秀、世家子弟等,皆只能在地壇,不夠資格上去。
天壇地壇都有天師身著祭祀服,吟唱著古老的巫謠。
禮部尚書和神殿大護法一起主持這次大禮。
「參見墨王殿下。」趙浮夢等人見南凌軒走來,行禮。
他是前兩天剛被放出來的。
江蕊白從北疆那邊送過來了,一同被送來的還有幾個林澤抓到的江家人。
確定江家早被慕北沅收買,和墨王無關。
所謂勾結漠北,證據不足。
所以皇帝就把墨王從牢里放出來了,不過他損兵一萬是不爭的事實,多次舉薦江家的失察也是事實,故還是戴罪之身,在王府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