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捧著自己的臉,衣服也不知何時被扯破,臉上也不知在哪兒抹下了幾塊你污,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光著腳版……總而言之十分落魄可憐,像是遭受了虐待一般……
他連滾帶爬地跑向紅豆所居小筑前,『噗通』一聲跪下,嚎啕道:「姐!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紅豆花容右邊,但絕不是要替小武做主的神色,她也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教鞭,樓梯也未下,直接踏窗躍下。一旁的香兒瞧了,大呼一聲「不好」,也趕忙隨了下去。
紅豆還未落地,手中教鞭就已起勢,她斥責道:「你這個臭小子,讓我罰你三十教鞭,再替你做主!」
「哎哎哎,紅豆姐別衝動呀,你看小公子這模樣哪兒還經得起三十鞭?你若要打的話也等好了再罰不遲,先欠著,先欠著……」香兒邊攔著紅豆邊一個勁兒地從小武使眼色,示意其趕忙撒謊解釋。
小武咬著唇,目光楚楚地望著紅豆道:「姐,小武私跑出去是該罰,可今日的事真不怪我,」他頓了頓又委屈道:「今晚我去萬花樓——」
「你又去萬花樓!」紅豆氣不過,瞪著怒眼又要揮手打去,可一旁的香兒卻又加以阻止並解釋道:「萬花樓也是咱孔雀樓的地盤,你與慕言姐相交甚好,小公子去玩一玩也很合乎常理嘛。」
「香兒!這逆子連十六歲未到,盡去些燈紅酒綠的地方,你真相信他只是去玩一玩的?如此下去,長大了還得了——逆子,真是越想越氣,看我不打死你!」
紅豆再也不讓香兒阻攔,執起鞭子便抽打在小武身旁,那『啪啪啪……』的連續幾鞭子,是實打實地打入了肉中的。
「姐!我錯了,我錯了……」小武疼得在地上又哭又惱又叫喚,香兒在一旁想勸卻又不知如何下手。
紅豆怎又會不心疼?她三鞭落下眼眶就已泛紅,再三鞭淚已在眼中打鑽,過後是一鞭一汪淚水,心疼得緊,可手頭又不敢停下,只能嘴頭上邊流淚邊訴苦道:「爹娘走得早,留下了你這個逆子!我獨自一人將你拉扯大,沒讓你凍著餓著,反倒衣食無憂享盡清福……你卻整日在外給我惹是生非,而今還在青樓給我鬧事,旁人是要罵咱有爹生沒娘教了,你怎對得起我?又怎對得起在天之靈的爹娘?……」
——「咵嗒」她手中的教鞭跌落在地,三十鞭還未打到她的心已傷得無力,只能勉強站著身子,流著淚,黯然傷神。
小武疼得咬牙發顫,身上的幾十條血痕歷歷在目,香兒萬般心疼,正想上去將他扶起,但他猛然跪起,並著膝蓋飛快地朝著紅豆走去,他保住紅豆的腿,苦苦哀求道:「姐,你的責罰小武領了,可縱使小武有錯,那外來人也有錯。他想傷害慕言姐,被我所攔下,後頭懷恨在心,對我一陣拳打腳踢,喏,你看我臉上就是他打的——」
小武揚起自己的臉,腫脹了半邊,還有血條條的無根五指印!
紅豆淚眼一瞧,心頭好生憐憫傷痛,她執手輕戳了戳小武腫脹的臉,關慰道:「疼不疼?」
「疼!」小武疼得齜牙咧嘴,這倒沒有撒謊,不過其眼中又閃過一絲狡黠,他看得出也知道,紅豆又心軟了。於是他趕忙再道:「姐姐你都捨不得打我的臉,他一個外人又憑什麼?姐,你一定要替我做主!」
香兒也在一旁道:「是啊紅豆姐,小公子就算再做錯事也是咱紅豆齋的事,豈容他一個外人扇巴掌?一碼歸一碼,你瞧瞧,他都將小公子打成這樣了,咱怎麼也得找他說清楚吧?」
紅豆抹去了淚眼婆娑,反之轉身一嘆:「香兒,你可曾想過那人能制住慕言,想必功夫一定不賴,再加上他是個外來人,我怕……我怕連我也沒有去討公道的底氣。」
「我這就去將紅豆齋的姐妹叫上,再加上萬花樓的姐妹,我就不信他還有底氣倔!」
香兒說著便要去,但紅豆還是理智地將她拉了回來,這事關乎與安家的聲譽,又怎能就此鬧大?
「此次我們去不過是討個說法,我已將小武打成這樣,他若不是個糾事之人必定不會再阻攔。」
她說著一把將小武從地上拽起,「待會兒你小子也要去致歉,態度還要放謙卑一些!」
「啊?我也要去啊?姐,我被你毒打了一頓,哪兒還有力氣啊……」小武的眼神飄忽不定,他趕忙又道:「那人一看便不是講理之人,萬一他不接受我的道歉怎麼辦?」
紅豆一把將他聳開,斥聲道:「你小子又想繞我是麼?就你那點兒心思還早著呢!趕緊給我帶路!」
小武噘著嘴,嘀咕著只好領著先走。香兒欲跟上去,但紅豆卻拽回她同樣斥聲道:「你也一樣是個惹事精,給我好生呆在府上。」
「可是萬一——」
「沒有可是更沒有萬一!」
……
夜已過兩更,鳳凰城萬家燈火熄了九千九,而剩餘的那一百家便是姑娘們做主的青樓,不好說,但按照事實來說,在其他城市裡青樓里的男人都是大爺,但在鳳凰城裡,來青樓的男人都說吃軟飯的……
燕青負手望著窗外,一桌子酒菜擺了兩雙碗筷,就像是在玉珍樓里一樣,這是第二次請紅豆吃飯了。
等了許久,怕是要到三更天了,湯肯定是涼透了,菜餚也凝起油痂,但他要等的那個人卻遲遲未來。說句實在話,他心頭有些急了,生怕紅豆不來。
因為有想念所以怕失望,那心頭如琴音泛起的波瀾似有似無,說不出卻體會得道。他又撫了撫自己手上的『玲瓏』寶劍,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他不由一笑,這世上哪兒又將定情信物歸還的道理?在笑過後他抬起頭,終於一席靚麗的身影出現在街道的那一頭——
紅豆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無絕代風華更無盛世美顏,但她落在燈火闌珊處總是那麼耀眼,或許連闌珊的燈火也不如她,闌珊燈火也得給她當陪襯。
她來了。燕青欣慰一笑,靜靜地望著她走帶著小武走進萬花樓。
她不見君,君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