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慮良久。
最後才緩緩開口:「桃源村男丁太少,就放過他們吧。至於其他村子……」
聽到緊要之處,周綿綿的小手心都出了一包汗!
她又怕這時候自己被趕出去。
於是連忙撅著小腚兒,往炕頭一趴。
哈欠連連地佯裝睡覺。
見狀,張都尉拿了條被子,給她小心蓋好。
直到看這小傢伙打起了輕鼾。
張都尉才算是沒了顧忌。
重新轉過頭,看向不耐煩的副都尉。
「沒必要大費周章,其他村子也不用殺其婦孺。」張都尉還是狠不下心。
他搖搖頭:「只要把婦孺老弱關押起來,留作人質即可,如此一來,各家的男丁們,也會聽咱們號令。」
副都尉一聽,眼睛都瞪紅了。
「都尉!都這時候了,不見血怎行,那些村民要是不被徹底嚇怕,肯定是要壞事的!」
張都尉卻已經做好了決斷。
「夠了,不許再提傷及無辜之事,這是軍令!」他低喝一聲。
副都尉不滿極了,拳頭都捏得咔咔作響。
最後,他只好忍了再忍,才哼了聲:「是,都尉!!」
張都尉露出正色。
這便吩咐道:「那你立刻通知下去,讓安身在各村的兄弟準備好,等脅迫了村民後,就依著咱們之前的計劃,和他們一起偽裝成村裡的百姓。」
副都尉發狠道:「好,到時候朝廷的南軍真攻過來了,分不出咱和普通百姓,咱就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張都尉點了頭。
「對了,別忘讓咱的兄弟在鞋子上系草繩,和村民區別開,也好方便認出自己人。」
「還有藏在棧道那兒的火藥,也一併取出,埋在各村村口。那位大人說了,這火藥威力十足,一旦炸了能毀上半個村子!」張都尉再三囑咐。
正在假寐的綿綿聽的是心驚肉跳。
這些叛軍咋一套一套的。
連火藥都備齊全了。
還有張都尉口中那位大人,又是誰呢?
難道是白鏢師叔叔猜測的,造反叛軍背後的那個真正主使嗎……
隨手,只聽一聲沉悶的金屬聲響。
張都尉又掏出塊令牌,交給副都尉,好方便他辦事時通過各處關卡。
等副都尉出去後,周綿綿又假裝睡了小半個時辰。
然後便揉揉眼睛起來喊餓。
穿上鞋就要回家吃飯去了。
臨走時,張都尉摸摸她的小腦瓜。
臉上笑意柔和:「小饞貓,這就餓啦?等都尉叔叔將來事成,親手做炸螞蚱給你嘗嘗,好不好。」
周綿綿心中百感交集。
既對未來要發生的大事感到害怕。
又有些慶幸張都尉放過了桃源村。
她耷拉著小腦瓜,勉強笑道:「好噠,那綿綿等著都尉叔叔的炸螞蚱哦!」
張都尉點點頭,望著這小傢伙一溜煙兒跑遠的背影,心頭也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兒。
正是這個喚起他心底溫情的丫頭。
才讓他徹底絕了殺掉半數婦孺的念頭。
也算是為自己保住了最後的人性吧……
等回到家後,周綿綿著急得嗓子要冒煙兒啦。
她抱著茶碗噸噸噸灌了幾大口。
就忙自己偷聽到的都告訴了家裡人。
周老太的心頓時揪成了一團!
她摟緊了自家的小乖寶兒。
看著小傢伙確實毫髮無損後,這老太太就差掉下眼淚兒來了。
「你這孩子,這也太危險了,一旦那張都尉看出你在裝睡,這可咋辦。」
周綿綿摟住奶的大胳膊,貼貼地去安慰。
「沒事兒的奶,綿綿裝得可像啦,不信的話綿綿再裝一次給你看。」
周老太抹抹眼睛,被逗得好受了些。
她只好捏捏綿綿的臉蛋兒,又肉緊地摟了又摟。
眼下還是說正事要緊。
周老太先讓老三把村長、白家兄弟都叫來商議。
得知綿綿竟如此機靈,能探聽到消息時,老村長他們都高興極了。
不過等聽完全部後,他們就一個也笑不出來了。
「咱綿綿丫頭,也算讓咱心裡有個準備。只是東稻村他們那些村民,豈不是馬上要遭大禍?」老村長臉色發白,鬍子都忍不住抖了下。
平日裡,他們各個村的村長雖說常有口角。
可現在大事當頭,想著自己那些老熟人,即將要成了叛軍利用的炮灰。
老村長就難受得不能自已。
白鏢師摩挲著手裡的玉佩,蹙眉道:「難怪張都尉他們在咱們村落腳,還讓他的各路同夥,也分布在各個村兒里,看來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周老三咬緊牙齒:「為了脅迫村民、冒充村民,來襲擊朝廷軍,他們就不顧百姓死活,真是卑鄙!」
聽著這話,眾人的臉色不由又多了幾抹愁雲。
若真如此,就算最後朝廷能夠平叛,也定是要死傷無數。
到時候,四處一片哀嚎,鮮血染透漫山遍野。
他們桃源村也註定只剩悲歌。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啊!
大傢伙兒沉默良久,嗓子眼像是被巨物堵住。
最後周老太抬頭道:「現在是定生死的關頭了,咱們村兒雖然暫時躲過一劫,但若眼睜睜看著,那也不可能獨善其身太久。所以咱萬萬不能讓叛軍得逞,為了咱自己,也為了那些無辜的百姓!」
周老三用力頷首。
白鏢師和他的兩個哥哥也目光堅定。
老村長更是滿腔憤慨。
「說的對,只有咱知道叛軍的計劃,所以阻止他們的事兒,咱們必須得做,哪怕是豁出命去!」老村長鼓起勁兒來。
屋子裡的氣氛,像是深秋堅守的最後一片紅楓,悲涼中透著熱忱。
過了不知多久,等周老太再開口時,大傢伙兒才察覺自己的眼睛都濕潤了。
綿綿和大郎、三郎已經熱淚汪汪。
二郎眼圈泛紅地低著頭,四郎大鼻涕往嘴裡狂流。
周老太為孩子們揩了淚。
商議過後,他們決定得想法子派個人逃出村兒,把叛軍的陰謀告知朝廷軍,讓朝廷軍有個準備。
朝廷派來的南軍已在靈州城境內。
想去找到他們,光是逃出桃源村倒是不難,可外面有不少叛軍的關卡,想要通過它們就費勁了。
好在周綿綿提前得知了令牌一事。
才讓大傢伙兒鬆了口氣。
周老太抬頭道:「看來,咱得冒險把那副都尉的令牌偷到手,偽裝成他們逃兵的樣子才能不出事兒。」
白鏢師心思縝密道:「若是令牌丟了,定會引起張都尉他們的警惕,說不定計劃就有變了。所以咱不光得拿到令牌,還得讓它從副都尉手中丟得合乎情理,不引人懷疑才成。」
於是決定好後,第二天上午,就由周老太和老村長打頭陣。
先去偷這令牌!
他倆一如往常地神色默契,一來就為叛軍燒火做飯。
借著煙燻火燎的遮掩下,他倆偷摸說著小話兒。
商量著偷取令牌之事。
這時,勞累了一夜的副都尉也回來復命了。
路過灶鍋時,菜粥的香氣讓其停下了腳步。
他揉揉肚子粗聲道:「你倆快點兒弄,做好了先送一碗去我那邊,再多拿幾個頂餓的麵餅送來。」
周老太憨笑一聲:「是,副都尉。」
等副都尉回了白家宅院,周老太斂起眸色,和老村長嘀咕了兩句。
「一會兒先單獨把菜粥送去,看看情況再說。」
片刻後,等周老太拿著菜粥過去時,卻看見副都尉竟朝鶯櫻所在的西屋去了。
這副都尉也是個粗魯人,對鶯櫻垂涎不是一天兩天。
只是礙於張都尉,所以他才一直沒敢動手。
周老太端著菜粥,偷摸走到西屋窗根下,這時就聽裡面傳來不耐煩的哼聲。
「怎麼,那個張矮子不給我面子,難不成你也不給?」
鶯櫻諂笑的聲音幽幽傳來:「急什麼,等到你們大事成了,我再跟你也來得及啊,誰讓這裡是張都尉說了算,咱倆避諱著些。」
其實,這鶯櫻只不過是跟副都尉斡旋而已。
她出身風月,很是明白留條後路的必要性。
所以一邊跟著張都尉,同時又應承著副都尉,算是為自己多留個靠山。
副都尉聽後磨牙道:「好,我等就是!等日後我們大事成了,非讓張矮子做回那賣燒餅的武大郎,到時候你就是我的了!」
鶯櫻忍不住跟著嬉笑。
「好呀,那鶯櫻就做那潘金蓮,幫你下毒,副都尉你說可好?」
「哈哈哈,好!」
武大郎被姦夫淫婦害,可是本朝說書人最賣座的話本子。
周老太鄙夷地垂下眼睛。
不過倒也因此生出一個計謀來。
她帶著菜粥,趕緊先去和老村長匯合。
正好這時,周綿綿在家閒不住,被三郎背著過來了。
「三郎,你腿腳快,快去老村長家找你雲秀姐,讓她弄點兒讓人昏睡的迷藥,你再給奶拿來。」
老村長忙問:「你是想摻吃食里,把副都尉和鶯櫻一塊迷睡著了?」
周老太壓低聲音:「等他倆昏睡後,咱就去偷令牌,至於這令牌是怎麼丟的,我已想出法子,定能讓那副都尉無話可說!」
說完,周老太摟過綿綿乖寶兒,對她耳語一陣。
「綿綿你幫奶去……」
周綿綿聽完,嘴角繃不住了。
憋笑憋太用力,口水差點兒呲出來。
奶這招兒……也太損啦!!
周綿綿也不耽誤事兒,腳丫一蹬跳上周三郎的背,趕忙一塊回家去辦正事兒。
等過了一個時辰後,綿綿再次過來時,她已經吃飽喝足肚溜圓。
手裡還拎了一盒奶要的大燒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