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墓室里格外安靜,只有幾道粗重的喘息。
在經歷了剛剛被穿心的痛苦後,三個人全部都各有想法。
片刻後。
道恩勉強站起身,拿出魔杖,引燃火焰,將自己被刨出的心臟,還有噴在地上的血液全都焚燒一空。
雖然可能多此一舉,但他不想留下任何東西在這遍布詛咒的地方。
火焰的熱量與光碟機散了淡淡的寒意。
法蒂瑪深吸口氣,暫時忘掉剛才的事情,走到黃金內棺旁邊,再一次揮舞起雙手。
一般來說,埃及法老都會在自己的木乃伊上放一個聖甲蟲。
既然哈瑞斯說圖坦卡蒙的墓地有真正的聖甲蟲存在,那或許,它就存在於這個棺材裡呢?
雖然明知可能性不大,但想起突然將自己穿心的阿努比斯,法蒂瑪仍然抱有一絲期許漂浮咒伴隨手勢被施展出來。
轟隆一!
棺蓋開合。
黃金做成的內棺上同樣沒有限制魔法的處理,很快,便再一次飄出來一個精緻的棺壺法蒂瑪特地看了看,但遺憾的是,這個棺蓋上面只有修飾用的花紋,沒有刻畫任何東西。
「咦?」
不過,在看向棺材裡時,法蒂瑪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識發出一聲奇怪的驚呼。
棺材裡面,並沒有她想像中的木乃伊!只有一件黃金編制的衣服,與幾塊早就腐爛的白骨。
「阿蒙四世沒有把自己做成木乃伊?看來他對宗教改革的決心很強烈啊,竟然主動放棄了法老歷代相傳的復活儀式。」
法蒂瑪喃喃自語一聲,有些可惜地看向未做防腐,而早已腐爛的法老屍骸。
道恩這時走了過來。
從剛才剛進這個墓室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所有魔力迴路的中心全集中在棺材裡面。
仔細觀察片刻,道恩從繁雜的如尼文中找到與【開啟】有關的字符,用魔杖一個個敲了上去。
砰一不知道具體是哪個如尼文起了作用。
在黃金內棺的底部,棺材板開始向一側抬升,將法老屍骸擠到夾角里,露出底部碩大的洞口來。
「這應該就是通向外界的出口了。」法蒂瑪深吸口氣說道。
她看向收回魔杖的道恩,再一次羨慕起對方能快速找到密道開關的能力。
不過法蒂瑪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轉移目光,正想再將自己的黑貓送入通道,看看有沒有問題—耳邊卻突然傳來阿米爾的一聲慘叫!
因為剛才經歷的恐怖事件,阿米爾早就不想在墓室多待,聽到是去往外界的通道,便扶住棺材邊沿,迫不及待地準備跳下洞口。
但這時!
被棺材底板推到一側的殘缺白骨忽然動了起來!伸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道恩與法蒂瑪見到這一幕心中一緊。
但還沒等兩人想好該怎麼做,那白骨手掌竟然又緩緩收了回去。
「啊阿米爾連滾帶爬地離開棺材,抱著自己的腳腕大叫。
「別亂動,讓我看看!」法蒂瑪大喊一聲,隔著安全距離,眺望向剛被白骨抓到的位置。
只見在阿米爾腳踝的皮肉上,慢慢浮現出一行像是被烙印上去的,血淋淋文字!
「打擾法老安眠的不敬之人啊,我寬免你們的罪過,並給予你們生命與財寶。但作為代價,我要你們終身投入消滅埃及神靈信仰的鬥爭之中。」
法蒂瑪蹲下身,就著快要熄滅的手電筒,皺著眉將文字讀出:「我將注視著你們直到千百年後,或隨著信仰一起消亡。」
道恩聞言,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梢:
「原來如此,看來阿蒙四世之所以引我們走上這條勤見之路,就是想讓我們繼承他推翻埃及神靈的目的。」
法蒂瑪認同地點點頭。
但看到【給予生命與財寶】這幾個字眼,她的表情變得複雜:「所以說,之前擺滿黃金的房間,真的不是詛咒?」
「應該吧。」
道恩聳聳肩膀:
「從留言上看,那是阿蒙四世留給我們的報酬。雖然還不清楚我們這些被黃金圓盤照耀的傢伙會怎樣,但大概是有利的。」
「只是卡特先生實在太倒霉了,體內恰好有死靈蟲的卵,結果讓好事變成壞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仍然存在的火焰紋路,嘆口氣,也稍稍為這個好用的傢伙感到惋惜。
而在這時。
道恩忽然明白,為什麼阿蒙四世沒有完全推翻宗教,而是要讓阿頓取代其他神靈?
是想以信仰造就出一個完全偏向正面,能帶來生命力的神明嗎?
道恩在心裡感慨一聲。
阿米爾見兩人聊著聊著就開始跑題,有些害怕地插話道:「我腳上這個—會怎麼樣啊?」
「問題不大!」
法蒂瑪思考了一下給出判斷:
「阿蒙四世想讓我們推翻對神的信仰。但實際上,埃及現在對神的信仰已經接近於無了,連陵墓與神廟都作為景點被開放給遊客。」
她伸手指了指腳踝上【或隨著信仰一起消亡】這句字樣:
「所以,我認為這個詛咒對我們沒什麼影響,或許過幾天就自己消失了。」
法蒂瑪說著,跨坐到棺材上,揮舞雙手給自己加持防護,又給白骨施加了禁止移動之類的魔法。
然後,從洞口一躍而下。
道恩的眼神眯了一下。
他敏銳地發現明明法蒂瑪沒有和白骨有任何接觸,但在通過洞口的一瞬間,對方腳踝上也出現了血淋淋的文字!
「穿越洞口本身就是一種儀式嗎?」
道恩見到這種情況,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他抬起魔杖,本想將棺材裡的白骨燒個乾淨試試,但又擔心這樣會引來其他變故。
權衡片刻,他嘆了口氣,放棄這個想法,撐著棺材邊沿翻身跳入。
比起可能帶來危險的畏懼,他覺得接受這個詛咒安全性更高一點,畢竟他也覺得法蒂瑪剛才推斷的很有道理。
在穿過洞口的剎那,道恩感覺腳踝上有一股刺痛感,雖然很快隱去,但想來,那些文字也已經被刻在上面。
棺材裡的洞口仍然連接一條滑道。
埃及陵墓里以乎很喜歡建造這種東西。
道恩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被彎彎繞繞的滑道甩來甩去,不知道要被帶去什麼地方。
黑暗中不知道過去多久。
大腿在摩擦起熱,當道恩開始考慮要不要給自己上層魔法的時候,他總算來到滑道盡頭。
法蒂瑪在這裡等著,而沒過多久,阿米爾也大叫著滑了下來。
手電筒已經徹底熄滅了,法蒂瑪乾脆用照明咒凝聚一小團光亮在掌心,照清了周圍的場景。
這裡又是一個以曾相識的石道。
道恩覺得,自己恐怕有一段時間都不想再看見這種東西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邁著沉重的腳往前走去。
這裡的石道比之前的粗糙一些,不僅兩邊沒有精緻的壁畫,地面上甚至還有些起伏不平的凸起。
不過有一點,道恩覺得其他密道完全比不上一它的路程非常短!
走了不超過20分鐘,三人就來到了石道盡頭,看見了一個不停向上蔓延的階梯。
這個階梯非常高,用粗糙的青石壘起,粗略一數至少也得有上千塊台階。
三人又對視一眼,仿佛預感到什麼,眼中都有喜色閃過。在用黑貓試探過後,他們沒有猶豫,先後爬了上去。
這一段路風平浪靜,沒有任何詭異的東西,仿佛只是最平常的觀光地點。
三人不禁越走越快。
很快,來到台階頂端後,他們看見在頭頂的天花板上,有一個裝帶把手的可活動石板。
阿米爾有些急,沒等黑貓再次驗證,便迫不及待地抓住,往上狠狠一推。
吱呀心隨著石板連接處的摩擦,一縷縫隙微微開啟。陽光瞬間照了進來,帶著風沙香甜的氣味!
阿米爾大喜過望,咬著牙,肩膀狠狠一頂,將石板整個推開後,撐住地面迅速跳了出去。
道恩跟在後面。
等出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正在茫茫沙漠中一個殘缺的神廟裡。
這個神廟早就殘破不堪,只剩下一個地基與幾根聳立的石柱,周圍壓根沒有半點人影。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爬出來的那塊地方,發現只有一片黃沙,看不出通道的絲毫蹤跡「被施了魔法,只能從里側打開嗎?」
道恩用力踩了踩,確定下面是完全實心的沙堆後,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嘿!小鬼!你差點踩到我!」
這時,法蒂瑪憑空從沙堆中伸出頭來,看見旁邊的腳,頓時不滿地說了一句。
但很快,她這絲氣憤又被脫離墓葬後的喜悅沖刷乾淨。
藍天白雲。
晴空萬里。
三人或坐或站在沙地里,一點也不想說話。
道恩不由得恍惚。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送進圖坦卡蒙的墓葬里,如今一出來,頓時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嘿!我們來分髒吧!」
這時,阿米爾突然拿出自己所有的寶石,雖然滿臉不舍,但最後還是一狠心咬牙道。
法蒂瑪低頭看了一眼,整理著身上散亂的衣服,拒絕了:「不需要,我並不缺錢用。」
她說這話很有分量,畢竟手腕上明晃晃帶著十枚金環。
道恩見阿米爾看向他,同樣擺了擺手一即便阿蒙四世說這些是報酬,但他還是不想碰這些從墓裡帶出的東西。
不過—
道恩摸了摸下巴,心思一轉,突然冒出一個卑鄙的想法。
阿米爾見兩人都拒絕,頓時眉開眼笑,伸手把寶石一圈,嘿嘿笑道:「那好吧!我就重新收起來了。」
他將寶石又裝進口袋,只留下一枚,拿起來在陽光下不停觀看著。
刺眼的光透過寶石,變得像大海一樣。
但猛地!
毫無任何徵兆!
阿米爾突然抓住自己的衣領,慘叫一聲,在沙地上不停翻滾起來!
「該死!又怎麼了?」
法蒂瑪沒放鬆多久,就又被突發情況搞得緊張起來,大起大落之間,甚至有些暴躁。
道恩迅速拉遠距離。
但下一刻!
他眯起眼,竟然看到自然魔力化作疑結的觸手,狠狠地插入阿米爾身體之中!
這一幕非常眼熟!
在道恩的注視中,阿米爾體內圖案的黑色線條無聲斷裂,並以飛快的速度和那些圖案混雜起來。
是血咒!
道恩深吸口氣,有種塵埃落地後,輕鬆與驚悚混雜的感覺一他曾經將阿米爾變成嗅嗅的實驗果然是真的!
只是被世界修正,就像歷史中因沾染血咒而變成驢子的西卡·卡特一樣,阿米爾也不出所料地染上了血咒!
道恩在這一刻想到了命運,想起了自然魔力,又順帶著想到了救世主的預言。
而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
阿米爾非常難受地捂住自己心口,劇烈翻湧,掀起陣陣沙浪。
「喂!到底怎麼了?」
法蒂瑪先將自己身上檢查一遍,見沒有問題後,才半蹲在阿米爾身邊大聲詢問。
阿米爾抬起頭。
「吱—吱吱!吱!」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空氣滑過喉嚨,只發出了異常古怪的聲音。
???
法蒂瑪看著面色發白的阿米爾,一頭霧水。
但下一刻,她驟然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一阿米爾裸露的皮膚上竟然開始長出短硬的黑毛,身形縮小,鼻嘴拉長,臉頰上長出六根鬍鬚。
「老鼠?!」
法蒂瑪表情愕然,驟然變色!顯然想到了血咒這個詛咒,並很清楚它的可怕之處。
道恩沒什麼驚訝,依舊在觀察著阿米爾體內圖案的變化。
結果發現一初代血咒發作與後代血咒發作時,並無明顯的異常。
他繼續冷眼旁觀。
也許是血咒第一次發作原因,阿米爾體內的黑色線條崩斷不多,引來的自然魔力數量也少。
道恩再一次確定,血咒變成的野獸和阿尼馬格斯有些相似一雖然無法使用魔法,但是魔力卻依舊存在。
道恩看著對方體內不停糾纏的兩股魔力,隨著時間的推移,阿米爾體內的魔力很快就占了上風。
於是。
繁雜的圖案慢慢閃爍起來,吱吱亂叫的老鼠身體膨脹,又變回人形。
但那些圖案仍然在閃爍著,直到自然魔力完全消失,它們才重新穩定下來。
道恩眼睛眯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他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