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官道上塵土飛揚。
轎簾被輕輕掀起,露出張粉團兒似的圓臉。
李瓶兒扶著轎簾,圓潤杏眼滴溜溜轉。
自打茶坊那次後,那西門大官人再也沒出現過。
她每日都眼巴巴的讓家中小廝在陽穀縣四處遊蕩,就為尋個機會和他製造一場不期而遇,
但這日子一天天過去,卻連個西門慶的影兒都沒瞧見!
這讓她鬱悶了許久。
恰好青州城的表姑今日來信,邀她前去小住。她便想著來青州城散散心解解悶,順便購置些鮮見的胭脂水粉。
待下次見到那西門慶,迷死他!
她的掌心緊緊攥著個平平無奇的小瓷瓶,手心早已汗津津一片。
這可是她和西門慶之間唯一的有過接觸的物什。
如非如此,她可不願拿著這個腌臢物件。
「娘子,前頭就是白家巷。」轎夫喘著粗氣,「這大日頭......」
李瓶兒朱唇微啟,正待開口,忽見綢緞莊前晃過道熟悉身影。
她下意識攥緊轎簾,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泛白,原本粉嫩的指甲蓋顏色都淡了許多。
圓潤杏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方向,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平平無奇的胸膛頻頻起伏。
莫不是在做夢,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身段,這走路的姿勢,
那帶著輕佻神色的俊朗面孔!
不會錯的,就是西門大官人!
李瓶兒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想不到來青州排遣心情反而陰差陽錯讓她撞上了。
果然,連上蒼都在庇佑著她和西門哥哥嗎……
李瓶兒剛準備叫住西門慶,
又突然頓住,
這西門哥哥千里迢迢來到青州城,行蹤如此神秘,說不定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喜好。
若是能摸清他在這兒買些什麼珍奇異寶,愛吃哪家的糕點美食,日後相處時,便能投其所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嘛。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停轎!」
李瓶兒甩了塊碎銀給轎夫,提著裙擺跟上去
青州城正午的日頭毒得很,可李瓶兒只覺得渾身發冷,後脖頸子卻燙得厲害。
她盯著前頭那人腰間晃悠的玉佩和肩寬腰細的背影,鼻尖嗅到若有若無的龍涎香,這味道她在茶坊里聞過百八十回,錯不了。
她興奮的耳尖微微泛紅。
「姑娘要這雙面繡的帕子麼?」路邊貨郎舉著團扇湊過來。
李瓶兒一把抓過西門慶方才無意間碰過的那塊藕荷色帕子,碎銀子砸在攤子上叮噹響。
她攥著還帶著餘溫的帕子,指尖摩挲著那人碰過的地方,似乎帕子的紋路都成了西門慶都手掌紋。
前頭西門慶拐進家胭脂鋪。
李瓶兒躲在門框後頭,瞧他拿起盒茉莉香粉了嗅嗅。
「西門哥哥逛胭脂鋪子做什麼?
莫非……是要給我挑禮物!」
李瓶兒漂亮杏眼微微發亮,
得出了一個顯而易見不成立的結論。
她盯著那人修長手指在瓷盒上留下的指印,待他前腳出門,後腳就撲到櫃前:「方才那位爺買的,全要一模一樣的!」
掌柜的樂得見牙不見眼。
李瓶兒抱著滿懷香粉盒子,顫巍巍跟在西門慶身後不遠處。
日頭偏西時,李瓶兒懷裡已經塞滿零碎物件:
西門慶喝過的酸梅湯陶碗、他試戴過的青玉扳指、甚至他踩過門檻時蹭掉的半塊磚屑。
這些個腌臢東西在她眼裡都成了聖物,每件都沾著那人身上暖烘烘的氣息。
直到她實在拿不下了,才喚來個路邊的腳夫讓他送這堆自己視若珍寶的破銅爛鐵去表姑府上。
那憨厚腳夫滿臉訝異:「姑娘沒搞錯吧,這堆破銅爛鐵看著也不值幾個錢,還費這麼大功夫往府上送?」
李瓶兒俏臉一繃:「問那麼多,去便是!」
無視了腳夫嘴裡嘀咕的什麼東西。
眼見著西門慶拐過街角,她惟恐跟丟了如意郎君。
緊走了幾步,扒著牆磚偷看。
不看不要緊,一看真真是差點昏了過去。
哪裡來蹦出來的狐狸精呀!
西門哥哥還正彎腰給那女子系披風帶子!
明明是我先來的!!
為什麼西門哥哥彎腰系披風帶子的樣子這麼熟練!!!
李瓶兒躲在牆角,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制的打著轉。
粉嫩的指甲也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留下月牙兒似的痕跡。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西門哥哥,竟然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並且還如此親密!
「不行,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
李瓶兒咬著貝齒看著西門慶和那狐狸精嬉笑打鬧的樣子。
「這本來應該是我的才對!」
她努力仰頭,強忍不讓淚水落下,
「我一定一定,要把西門哥哥的心奪回來才是!!!」
從巷口轉出來時,李瓶兒面上的神情也已經調整妥當,恢復成平日裡那副合法蘿莉那人畜無害的模樣。
她款步向前,櫻唇輕啟,吐出一聲脆生生的問候:「大官人安好!」
正彎腰給柳蘅蕪系披風帶子的西門慶聽到這熟悉的聲音,
手猛的一顫,披風帶子在他指間打了個死結。
李瓶兒俏生生站在眼前,鬢角汗濕的碎發貼在腮邊。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這狐狸精,不得不承認,長得確實嫵媚貴氣。
但是,那又如何!
她圓圓俏臉微微歪向一側,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杏眼卻刀子似的往柳蘅蕪襦裙領口剜——嗬,塞了棉花罷!
柳蘅蕪丹鳳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娘子。
圓臉杏眼倒顯嫩,可惜身量單薄得像顆青棗,匈脯平的能跑馬,怕是裹胸布都比她抹匈厚實。
「李娘子怎在此?」西門慶差點噎著。
這蝴蝶效應別太離譜了啊!
命運這把刀是追著我砍啊?
同時餘光瞥見柳蘅蕪似笑非笑的表情,後脖頸直冒冷汗。
「奴家來尋表姑。」李瓶兒拎著帕子福了福,水紅裙擺掃過柳蘅蕪的絳紅襦裙,「這位姐姐是......?」
柳蘅蕪突然挺直腰板,襦裙系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奴是西門大人新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