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輩撼山不退拳
蘇嘗對於這位大驪藩王的攔路並不意外。
因為對方之前早有言在先。
會在小鎮外與他同境對戰一番。
而一旁的陳平安,看著不遠處那氣度不凡的白袍藩王,低聲詢問著青衫少年,
「蘇嘗,這人是不是很厲害?」
對於草鞋少年的這個問題。
蘇嘗回答的語氣淡淡,不褒不貶,
「九境武夫,快到十境了。」
草鞋少年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同時瞪大了雙眼。
馬上就踏入武道第一境的他,此刻已經不再是什麼都不懂的泥瓶巷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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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然能通過自身跨入武道門檻的感覺,察覺到武夫每境之間的差距有多不一般。
說句不好聽的,自己面對一位九境武夫,就像地下的蟻仰望天上的龍一般。
甚至還要更加不堪!
面對這樣的對手,好像還處在金身七境的蘇嘗,又有多少勝算?
與陳平安同樣瞪大雙眼的還有李槐。
抱著青銅小鏡玩的男孩,手中的鏡子都因為震驚而砸落到了腳面,
「九境武夫神仙!」
玩過神仙牌的李槐也知道山上修行者的境界排序了。
在幾次打牌空隙間,他還聽過蘇師兄講過如今在大驪,接近上五境的神仙有多難見。
可自己這些人怎麼剛出小鎮就碰見一個啊。
難道自己的運氣因為得了光明鏡就變得霉運連連?
男孩不知道被蘇嘗一劍砸入並底的少年崔,一開始的修為實力是十境練氣土。
否則他此刻就不會有如此慨嘆了。
看著自家兒子被別的武夫男人所震撼。
既是身為孩子父親,又同樣是武夫。
內心深處也有著屬於自己的武者驕傲的李二,忍不住撇了撇嘴評價道,
「底子一般般。」
「爹,你可別說大話了!
回去要是讓我娘聽見,又得罵你不長眼,惹麻煩了。」
李槐哭喪著小臉,有些擔憂自己爹回不去了。
隨後他習慣性的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一邊的青衫少年,
「蘇師兄,我們現在怎麼辦?」
蘇嘗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拍了拍表情凝重無比的陳平安的肩,
「還記得我教你的撼山拳譜上第一頁的話嗎?
早已把那簡短的拳譜背了許多遍,爛熟於心的陳平安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回答道,
「後世習我撼山拳之人。
哪怕迎戰三教祖師,也需牢記。
我輩拳法或許可以不強,爭勝之機或許可以不占。
但唯有拳意!絕不可退!」
蘇嘗微微點頭,語氣堅定,
「沒錯,不退!」
然後他眼神認真的說,
「修習撼山拳者,面對三教祖師,也要正面出拳,即使人死,拳意也不可退!
而他宋長鏡離三教祖師,還差的不知道有多少個十萬八千里遠呢。
也配讓我退?!」
這話不僅讓陳平安心神激盪,更是讓一旁的李槐、李寶瓶、林守一乃至李二眼中一亮這樣的蘇師兄、年輕人,才叫真正的鋒不可當、氣盛軒昂!
隨後挽好袖子的蘇嘗,在把縮小的龍王簍交給李寶瓶拿著後。
便擺擺手示意陳平安帶著幾個孩子去往旁邊。
草鞋少年眼神猶豫了一下後,便咬著牙帶著孩子們走向一邊。
只是默默帶頭走的陳平安,雙手指甲都深深陷入手心間。
這是他第二次感覺到了由衷的無力感。
上一次,還是在劉羨陽面對老猿的事件。
此刻,這個草鞋少年裡只有一個念頭「練拳,練拳,更加拼命的練拳!」
以後不要再在意的人遇到危難之時,只能袖手旁觀!
似乎察覺到了他決然的心念,那原本在他泥丸宮裡懶洋洋飯火蛇,居然主動動彈了一番。
它努力的往泥丸竅穴外探著頭,只是身子剛出去一點點,便就有些虛幻。
於是火蛇幽怨的抬頭看向內視的少年。
你咋不多搞點武夫氣機,讓我幫你主動修煉。
陳平安苦著臉,他哪裡是不想。
而是才踏入武夫修行的他,是真的沒有時間去沉澱,才導致沒米下鍋做飯。
在他身後。
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蘇嘗身邊,給他添負擔的紅衣小姑娘,臨走時給自家師兄加油道「蘇師兄,武運昌隆,打倒那個白衣大壞蛋!」
親眼目睹自己師兄是怎麼收拾那隻大白鵝的小寶瓶,對自己蘇師兄可謂是信心滿滿。
一邊李槐則在心中禱告了一聲。
希望老天睜睜眼。
已經開始倒霉的自己,如果還有點好運剩下的話。
那就在此刻全都加諸於自己蘇師兄身上好了!
禱告完後。
這個小男孩便認真而飛快的,用手指在青衫少年脊背上寫下李寶瓶剛才說的那四個字,
「武運昌隆!」
更年長一點的,懂得武夫對戰不是什麼過家遊戲,而是分勝負決生死的林守一什麼都沒有說。
他只是拉著驟子經過時,與之前在李槐父子相見時,安慰過自己的蘇嘗碰了碰拳。
在碰拳的同時,也傳來了他的心念。
武運昌隆,一定要贏!
看著幾個齊靜春的學生都跟著那個草鞋少年離開老遠,宋長鏡也沒有出手阻攔。
因為他攔在這裡的原因很簡單。
不是與那個少年國師一樣,想要斷絕齊靜春的文脈嫡傳。
只是純粹武夫的赴約而戰。
之前他只用一口氣與蘇嘗在小巷裡對戰時。
宋長鏡就說過,會在小鎮外面等著這個少年和他身邊那個木訥漢。
與前者同境對拼,與後者肆意對戰。
在小鎮外面,他就不用在意什麼洞天壓勝、靈氣倒灌,顧忌折損實力或壽命,而是可以盡情打個歡。
所以即使他到現在還沒接到那個少年國師的任何消息,對方仍舊處於失聯。
但是宋長鏡已經決定好自己要做的事。
那就是出拳!
所以在他眼中的閒雜人等離開之後。
他才緩緩凝眸,首先看向曾經與他有過短暫一戰的少年。
對方的臉色與右手劍指都有些蒼白。
看起來是遭遇那位少年國師後,使用了之前偷襲過自己的劍修手段。
雖不知道結果如何,但看他這個樣子,應該是受到了反噬。
一時半會兒應該用不了他那惱人的拳劍。
想起惱人的手段,宋長鏡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沉了幾分。
雖然在離開驪珠洞天后,胸前的瘙癢感已經消失不見。
但是幾次他入定修煉,都會時不時有種還沒將影響拔除乾淨的錯覺感。
幾乎要成為了他眼下一個小小的心魔一般。
想到這的白衣藩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正好,藉此戰既出惡氣,文消心中之礙。
他不知道的是。
緩緩向他走來的少年心中也有類似的話浮現。
正好,借這個九境武夫之手,將剩下的十一節龍脊校動,順便完成金鱗沉澱。
宋長鏡看著少年那毫無懼意,相反戰意昂揚,熱血沸騰的模樣。
他有些煩躁的扯了扯領口。
衣服扯開,胸前不磨之後,那股隱隱發漲的錯覺感就會消失不見。
這位大驪藩王,看出了眼前這個少年,想把自己當做一塊砥礪武道的最佳磨刀石的打算。
不過他心中卻冷冷一笑。
如今在外界對戰,可跟在驪珠洞天內不一樣。
當時自己只能用一口氣,一拳將對方的武夫蛟龍氣龍首脊打歪之後,就沒有多餘的氣可以追擊。
但此刻。
他出個千百拳又有何難。
這一次,他一定要把這個青衫少年那口武夫蛟龍氣脊骨打斷再打散。
氣機互相鎖定的兩人都沒有再多言。
狠狠一踏地面,便交手在一起。
兩人拳頭在半空中硬碰硬,激盪起尖銳的風聲,如鐮刀一般掃蕩清空周圍一片。
站在老遠處山坡上的陳平安和三個孩子,心驚膽戰的看著視野里的那兩人打得天昏地暗。
蘇嘗和宋長鏡之間的武夫對戰,打得一點都不神仙縹緲。
而是拳拳到肉,從開始起就像是在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比的就是誰更蠻不講理。
非人。
兩個都是非人!
這是陳平安此時唯一的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