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狐兒鎮浣紗夫人
蘇嘗帶著小文和蘇鯉鯉，來到一座地處邊陸的小鎮。
途徑一座孤零零的客棧，門頭上掛著皺巴巴的破舊酒招子。
客棧外邊趴著一頭瘦杆子似的土狗，曬著大太陽。
遠遠見著了蘇嘗三人。
瘦狗就開始竄起身，吡牙咧嘴，吼叫起來。
這時，一個小腐子拎著刀匆匆跑了出來。
他用刀尖指著那條狗，氣勢洶涵地喝道「再，就取你狗頭！」
土狗病趴回地上。
小瘤子抬起頭，看到了三位陌生的客人，連忙將刀藏到背後，臉上堆滿笑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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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別怕，咱們這兒可不是黑店，保證是清清白白做正經買賣的！」
似乎生怕客人扭頭就走，小瘤子連忙轉頭對著客棧大堂里喊道「老闆娘，快點把桌子抹乾淨，來客人啦。
有你最喜歡的俊俏公子哥，看起來還是個讀書人！
這位店夥計給老闆娘報喜之後，又彎著腰伸手做請的姿勢，
「客官們請裡邊坐，咱們這兒老闆娘祖傳土法燒造的青梅酒。
還有我師傅最拿手的烤全羊，獨此一家別無分店！」
蘇嘗笑著帶兩個孩子走入客棧。
一樓大堂空蕩蕩的，沒有其他客人。
就只有櫃檯後長凳上坐著一位婦人。
婦人正嗑著瓜子，聽到小子的話後，斜警了一眼所謂的讀書人。
起初她並沒有抱太大期望。
畢竟小瘤子沒什麼見識，恐怕連「俊俏」二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然而當她看到蘇嘗的那一刻，眼眸頓時一亮。
嬌膩嫵媚地「哎呦喂」叫了一聲後。
她隨手將手中的瓜子殼丟在地上，用繡花鞋隨意地劃拉到桌子底下。
接著連忙站起身，使勁扭動著纖細的腰肢，朝著蘇嘗走去。
靠近蘇嘗三人時，婦人笑盈盈地伸出手，輕輕搭在蘇嘗的肩，還順手捏了捏。
發現結結實實的，她心中暗喜，老娘這是撿到寶了？
這小哥模樣俊俏不說，身上還挺有勁兒，可不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蘇嘗見她得寸進尺，還要往自己胸口摸去。
他翻了個白眼，側身橫移一步，讓婦人吃豆腐的手撲了個空，
「掌柜的，我要買三五斤酒，不吃飯不住宿，買了酒就走。
聽夥計說這兒有祖傳的青梅酒，不知價格如何？
月婦人然收回手掌，猶不甘心的勸道，
「公子你還是在咱們客棧住下，青梅酒要幾壺有幾壺。
而且不貴，最好的五年釀，兩壺才一兩銀子。
再來一頭烤全羊，吃飽喝足，晚上就住咱們這兒，到時候說到這裡，婦人眉梢微微一挑，春意蕩漾，
「我親自給公子端洗腳水去。」
蘇鯉鯉警了眼這個花枝招展的婦人，心想不愧是狐狸。
當初在山崖洞窟里遇見那位百老爺帶著的妖狐青嬰時。
對方也是這般模樣，眼神春魅得仿佛要吃人。
睡醒後又長大了一點的她，輕輕扯了扯蘇嘗的袖子。
主人主人，可千方不要被這騷狐狸勾走了魂。
蘇嘗拍了拍她的腦袋，轉頭對婦人笑道，
「住就不住了，但是可以在客棧吃頓飯。」
婦人遺憾的嘆了口氣，對那小子一揮手，
「給你老駝子師傅挑一頭羊去，記得肥瘦得當，用點心。
別一天到晚總想著天上掉下個便宜師傅傳授你絕世武功，這樣的好事砸不到你頭上。趕緊滾。」
少年嘟嘟，一路飛奔離去。
蘇嘗三人落了座，正好空出一條長凳。
婦人便去櫃檯那邊，拿了幾碟零碎的小吃，放在桌上後，嫣然笑問道，
「咱們先就小菜喝點小酒兒？我可以陪著公子悠著點喝，等到烤全羊上桌，剛好微。」
蘇嘗點頭說好。
婦人便又去拿了一壇酒和疊放一起的大白碗，坐在了蘇嘗對面，給少年倒酒。
蘇嘗輕聲道，「勞煩九娘了。」
婦人有些疑惑，「公子認得我？」
蘇嘗搖搖頭道，
「還是第一次見，之前有耳聞。對了，我叫蘇嘗。」
婦人笑著眯起眼，一雙水潤眼眸狐媚狐媚的，喊了聲蘇公子。
接著她給自己也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
「聽公子口音，不像是咱們大泉人氏？是遊學的讀書人吧？從北晉那邊來的？」
蘇嘗笑道，「比北晉更南邊一些。」
「南到哪裡？」婦人好奇的追問。
說話的時候，她身體前傾，沉甸甸的胸脯重重壓在桌面上，波濤洶湧。
然而青衫少年笑望向婦人的臉龐時，眼神始終清澈。
這讓婦人有些訝異，天底下還真有貓兒不吃腥？
只是下一刻，她就沒有閒心做如此遐想了。
因為那少年清楚的回答道「南到劍氣長城，南到九娘你的故鄉蠻荒。」
婦人心神震動，似懂非懂。
她清楚記得自己是姚家老將軍姚鎮之女，但也隱約有些熟悉少年所提及的那兩個地名。
浣紗夫人是九娘，九娘卻不是浣紗夫人。
蘇嘗嘆了口氣，拿去腰間那枚碧綠竹籤，
「斷了一尾果然對九娘影響頗深。
哪怕近在眼前，也沒能立即察覺到我的身份。」
在少年顯露氣機的一瞬間。
光陰停止，天地寂靜。
「九娘」身後，一根根雪白尾巴，粗如樑柱，密集擁簇。
已經不是第一次見狐狸的小文，悄悄數了數，一共八根。
婦人身後八尾搖晃，眼神中再無半點媚態，
「不知道蘇公子遠道而來，是要殺妖，還是捉妖？」
蘇嘗搖了搖頭，
「都不是。
否則我也不會用兩頭潛藏在桐葉洲州，伺機掀起動亂的大妖下落。
向儒家書院那邊換取了一個與浣紗夫人你相談的機會了。」
浣紗夫人皺了皺眉，
「什麼事情值得蘇公子如此大費周章的找我？
如果是兩座天下的大戰，請恕我不會幫任何一方的忙。」
婦人說的是實話。
她斷去自身大道的最根本一尾，從仙人跌境為玉璞。
除了用以庇護姚近之這個身負氣運的晚輩之外，就是有心做給大伏書院看的一種表態。
意味著若是以後世道大亂，她會置身事外，兩不相幫。
蘇嘗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喚出了之前青嬰贈予他的狐皮美人。
在浣紗夫人有些愣神的目光中，青嬰的神念逐漸將狐皮充盈。
隨後聯絡狐青嬰對少年點點頭，表示白澤也在通過她旁聽。
於是青衫少年才接著說道「不是讓夫人你直接參與大戰。而是事關我與白先生很早就談論過妖族未來的出路。
最近我跟顏夫人也說過，要想讓在浩然那些還算安分守己的妖族精魅不被肆意欺負，最好建立屬於自己的宗門或山頭。
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實行，現在正好桐葉宗百廢待興，我希望浣紗夫人你能答應去當桐葉宗的供奉。
並以此為由頭，借桐葉宗的殼，聚攏一批認同兩族共存的妖族，試著為以後建立一個妖族宗門打下雛形。」
婦人苦笑了一聲，「為什麼是桐葉洲？為什麼是我？」
蘇嘗認真道，
「因為桐葉洲的妖族精魅是九州最多的，而這一洲之內別有用心的大妖又即將要被除盡。
沒有其他本州大妖肘後，你最適合當剩餘妖族精魅的首領。」
浣紗夫人語氣充滿了猶豫，
「這樣做，儒家真不會來找我麻煩？」
蘇嘗搖了搖頭，端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青梅酒，
「如果是書院之人登門，你這麼問是對的，
但是一來我已經換得儒家那邊同意你隨我活動。
二來建立庇護妖族精魅宗門的計劃是一步步進行，不會立即鬧出很大動靜。」
一旁的青嬰突然開口，聲音卻不是她本人，而一個熟悉的男聲，
「最後這本來就是那位小夫子，答應我要做卻沒有做的事情一部分。
如果學宮那邊問責你，我不會坐視不理。」
浣紗夫人心說白老爺你要是早這麼硬氣。
我們留在浩然的妖族也不至於淪落到這般境地。
蘇嘗放下酒碗，說道，
「之後何時真正天下太平了，適宜九娘賣酒了，九娘不妨再回這邊做生意。
我可以保證，到時候九娘離開桐葉宗，無人阻攔。
願意留下潛心修行，重歸天狐那是更好。
說不定到時候你渡劫，我與白先生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這頭九尾天狐，或者說浣紗夫人，嘆了口氣道「白老爺，我若是不答應，會不會死？」
青嬰搖了搖頭，依舊是男聲，「死到不會。你若不想去，我依舊會盡力保你。」
隨後狐皮美人狀態下的青嬰第一次用自己的聲音，輕聲道，
「夫人，希望你能再信白老爺一次。
他真的想要讓我們活的更好，擁有自己的安心之地。」
聽著自己同族的請求，婦人又長嘆一口氣，
她的面容模糊一瞬，隨後又清晰起來，卻再不是九娘的臉龐，
「蘇公子，我可以跟你去往桐葉宗，為你和白老爺出力，但是還請你答應我三件事情。」
「第一，除你之外，桐葉宗上上下下，不許再有旁人知曉我的身份和真名。」
「應該的。」
「第二，請幫我把三爺和小瘤子安置好，最好不去桐葉宗。」
「可以，我商行渡船正好要回寶瓶洲，讓他們搭個順風船，就當出趟遠門。」
「最後，我想去趟大泉京城，看一個人。」
「沒問題，我在那邊也有事情。」
觀道觀的那口舊井就在大泉京城。
對於少年的乾脆利落，恢復了九娘面容的婦人托著腮，有些好奇的問，
「我能理解白老爺為什麼想做這些事情，可蘇公子你費力又圖個什麼？」
蘇嘗坦然道，
「為了踐行我的大道。
而且你們白老爺是我商行的股東，我拉他入股，希望他在必要時幫我也做一些事情。
肯定要先給點分紅，做點行動。
否則我跟那光打空頭支票的儒家學宮又有什麼不同？」
青嬰嘴裡又傳出來了那溫潤的男聲，
「蘇嘗，當我妖族女婿的事情，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浣紗夫人和青嬰的眼眸同時一亮，覺得白老爺的提議很可行。
蘇嘗捏了捏眉心，隨後看了看小文。
跟狐狸同樣有緣的白淨少年一臉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