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叫呢。」戰祖把拳頭往掌心一砸。
「我收祖血,封印最外層的緩衝就沒了。」
「封印正在加速腐蝕,他的本體在深淵裡能感應到。」
「但他出不來。封印還剩兩層,初的劍意封印還在,所以他只能叫喚兩聲解解悶罷了。」
「他叫的可不是本體。」張凡盯著那扇門,手按在了墨劍劍柄上,「是分身。」
話音剛落,門框上劍鞘留下的那個空洞裡,便湧出了一股灰色的霧氣。
霧氣在門外急速凝聚成人形,依舊是那身灰袍,依舊是那張平淡的臉,依舊是那雙血色的眼睛。
但這一次,寂滅之主的分身卻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他的灰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袍角沾著幾滴金色的液體。
那是戰祖的祖血。
戰祖收回祖血的時候,祖血從封印上剝離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把他布在封印外圍的寂滅本源也撕下來了一層。
受傷的雖然是寂滅之主的本源,但疼的卻是他這個分身。
分身壓低聲音說道:
「戰祖,你收祖血,封印最外層就算是廢了。」
「封印一旦廢了,本體遲早會掙脫。」
分身的血瞳轉向張凡道:
「你以為你是在幫他,其實你是在幫他做他最想迴避的事。」
「他跟我的本體正面開戰。」
「你怕的倒不是我的本體,你怕的是封印還在半開半合的時候就得跟他打。」
「封印完全解開,本體的四成本源全部釋放,你才有勝算。」
「可封印半開半合,本體只能釋放兩成本源,但封印會反過來限制你的劃界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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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畫的那條線在封印範圍內會被壓縮,劈不開寂滅本源,我說得對吧?」
張凡沒有回答,分身說的是對的。
他在劍鞘內部劈虛影的時候,虛影只有一成實力。
而在羅峰城劈碎片化身的時候,碎片更是連半成都不到。
寂滅之主的本體四成本源,和分身三成本源、虛影一成實力,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封印半開半合,他的劃界之劍會被封印本身限制,而寂滅之主的本體在封印內卻不受限。
在封印完全解開之前就跟本體打,正是最不利的選擇。
戰祖偏過頭看著張凡。「他說的真的假的?」
「真的。」張凡沒有迴避,「封印半開的時候跟他打,我的線確實畫不直。不過我還有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張凡把墨劍拔出來,劍尖對準門框上那個劍鞘留下的空洞。
「他不是要引我進去嗎?我進去。在封印裡面,不受封印限制。線能畫直。」
分身血瞳驟然收縮。「你要進深淵?」
「你守了一個紀元,不就是等我進去嗎?」張凡看著他。
「你怕的是我帶著戰祖一起進去,對吧?」
「戰祖的祖血能克制你的寂滅本源,他跟我一起進去,你那兩成本源不夠我們倆分的。」
分身沒有說話。
他的血瞳在張凡和戰祖之間來回移動,第一次出現了猶豫。
戰祖咧開嘴,把自己沙包大的拳頭往張凡肩上一砸。
「你進去,我守門。這道門現在還剩兩層封印,他本體出不來,分身只有三成本源。」
「他分身的實力在外面會被封印限制嗎?」
「會。封印是雙向的。本體出不來,分身在外面也只能發揮一部分實力。」
「那他在外面打不過我。」戰祖轉過身,面對著分身,雙拳在身前對撞。
拳鋒相撞的瞬間炸開一道金色的衝擊波。
把腳下的灰色冰層震碎了十丈見方。
「你想讓他進去?你得先過我。」
分身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件讓張凡和戰祖都沒想到的事。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讓開了通往門後深淵的入口。
「我不攔你。你進去,我讓你進去。」他血瞳里閃過一絲極冷的光。
「但你進去之後,門會關上。戰祖守在外面,封印還剩兩層,他進不去。」
「你在裡面,我本體有兩成本源等著你。」
「你一個人,面對我本體兩成本源,你確定你想清楚了?」
張凡沒有回答。
他把墨劍歸鞘,抬腳就往門裡走。
戰祖一把按住他肩膀道:「你真一個人進去?」
「他在外面打不過你,在裡面打不過我。」張凡把戰祖的手從肩上拿下來,聲音平穩的道。
「他的本體兩成本源,我的墨劍剛好能克制。封印在裡面不受限,線能畫直。這仗該打。」
戰祖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鬆手。
「行。我守著門,他分身要是敢動一下,我把他腦袋擰下來塞進劍鞘里。」
張凡點了點頭,然後邁過門檻。
門框上的劍意封印亮了一下。
青色劍意掃過他的身體,確認他是墨劍的持劍人之後,劍意收了回去。
門後的世界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虛空,虛空正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壇。
祭壇上躺著一個被九道鎖鏈貫穿身體的人。
那人的面容,和那些碎片化身一模一樣。
可他自己呢?他自己的,到底在哪裡?
寂滅之主的本體就那麼躺在黑色祭壇上,灰色的眼睛安靜的看著他,不急,也不催。
他被九道鎖鏈穿了無數個紀元,斷了五道還剩四道,最粗的那道胸口的鎖鏈已經裂得像蛛網了。
但他卻不在乎,他在等張凡回答。
張凡把墨劍翻轉了過來,看著劍身上自己的倒影。
「這把劍是初的。」他開口了,聲音卻很平靜。
「劍鞘是初的,劍法是初教的,劃界之劍也是她傳的。你問我有幾分是我自己的?」
他抬起頭,就那樣看著寂滅之主的眼睛。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寂滅之主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卻不是笑,而是一種極淡的失望。
他躺在祭壇上,被鎖鏈穿了無數個紀元,動不了,但他的灰色眼睛在張凡身上停了整整三息。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他閉上了眼。
「初的劍意,我認,墨劍的混沌雙色,我認。」
「七件鎮壓物的封印鏈,我也認。」
他閉著眼睛,聲音平靜得簡直像在陳述一份清單。
「這些東西加起來,夠你在我面前站直了說話。但還不夠你殺我。」
他睜開眼,灰色的瞳孔里便映出了張凡握劍的手,說道:
「因為說到底,你握劍的方式和初一模一樣。」
「虎口離劍格半寸,拇指壓著劍柄側面的紋路,無名指和小指扣在劍柄末端。」
「這是初的握劍法。她當年砍祖樹的時候就是這麼握的。你連握劍都在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