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把萬象劍劍格貼在眉心。
歸墟劍意從眉心灌進劍格，觸碰到劍意核心的瞬間，那行字浮現在他的意識里。
是初的清冷嗓音，只有半句。
「這一劍替果人欠你的。」
張凡睜開眼，看著寂滅副帥。
「初當年跟你打第九劍的時候，萬象劍不是被你打掉的，是她自己鬆開的。」
寂滅副帥的黑色眼睛猛地眯起。
「她鬆開萬象劍，是因為墨劍已經在她手裡了，但她在萬象劍劍意核心裡留了一句話。」
「這一劍替果人欠你的。」
張凡把萬象劍從眉心移開，劍尖指向寂滅副帥。
「她說果人欠你什麼，她用這把劍還，但你拿了她的劍七個紀元，沒看懂她留的話。」
寂滅副帥沒有回答。
他右手緩緩握緊，掌心裡那半顆灰色晶核，重新炸開一圈血色光暈。
但這次血色光暈沒有擴散，反而往晶核內部收縮。
他在壓縮寂滅本源，把所有儲存的寂滅本源，壓進那半顆晶核最核心的一寸空間裡。
寂滅將軍在旁邊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
「他在壓晶核，他要引爆那半顆晶核，當年他在寂滅戰場上炸過一次。」
「整條戰線被他炸塌了一半。」
寂滅將軍把兩根骨頭往地上一插，光著腳沖向張凡。
張凡左手抬起萬象劍，右手抬起墨劍。
兩把劍的劍尖並在一起。
萬象劍的淡金劍光，和墨劍的青金劍芒，在劍尖處交匯，凝成了一道金銀交織的劍意漩渦。
「引爆之前，你先看清楚。」
張凡把兩把劍同時往前一送。
寂滅副帥右手掌心裡，那半顆灰色晶核還在不斷的往內壓縮。
血色光暈已經縮到了指甲蓋大小，核心處的寂滅本源濃度，高到連空氣都在扭曲。
但他深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萬象劍劍尖上那個光點，盯著光點裡緩緩浮現的半行字。
「這一劍替果人欠你的，當年在銀杏樹下，我摘了你一顆果子。」
「一顆果子。」
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她說的欠我半招，是一顆果子。」
張凡把萬象劍和墨劍並排橫在身前。
「初的字跡你認得，這句話她留在萬象劍劍意核心裡，七個紀元之前就留了。」
「你在寂滅戰場上跟她打了九劍，每一劍都在想她欠你的半招是什麼。」
「她第九劍的時候鬆開萬象劍，把答案放在你手裡。」
「你握了這把劍七個紀元，從來沒往劍意核心裡看。」
寂滅副帥沒有反駁，他確實沒往劍意核心裡看。
七個紀元之前，初的萬象劍被他擊飛，他撿起來的時候，劍格上那個「初」字還泛著淡金色的餘溫。
他以為那是初留在劍上的劍意烙印，用來追蹤這把劍的位置。
他用寂滅本源把劍一層一層裹住，裹了七個紀元，把那個「初」字的溫度，徹底封死在寂滅本源底下。
他以為這樣就能把初欠他的半招永遠攥在手裡。
但初根本不在乎這把劍，她要留的只有劍意核心裡那半句話。
「她為什麼不直接說。」
寂滅副帥抬起頭，黑色眼睛裡倒映著那半行字的光芒。
「為什麼非要在劍意核心裡留這句話，非要等七個紀元。」
「直接說你會信嗎。」
寂滅將軍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他光著腳站在碎石堆里，兩根骨頭交叉架在胸前，胸口塌下去的位置還在往外滲血絲。
「當年在寂滅戰場上你是什麼脾氣，見了誰都想打。」
「初跟你說欠你一顆果子，你信不信她話都沒說完，你就一劍劈過去了。」
寂滅副帥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說欠我半招，我追著她要那半招，追了九劍。」
他的聲音慢慢變輕了，像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然後銀杏樹被燒了，果人的屋子燒了，寂滅戰場全線崩潰。」
「我鑽進地脈裂縫，壓了七個紀元，七個紀元里我一直，以為她欠我的是半招劍式。」
張凡看著他右手掌心裡，那顆還在不斷壓縮的灰色晶核。
血色光暈已經縮到了米粒大小，核心處的寂滅本源密度，高到了一個臨界點。
再壓縮下去，晶核會炸。
化神境圓滿修士，壓縮七個紀元的寂滅本源爆炸，威力能把整條地脈炸塌。
會連帶本源獸心臟一起炸碎。
剝離計劃就不用想了，子樹兩百四十丈的根須，扎在了蒼骸大陸地脈外層。
等地脈一塌，子樹的根全都得斷。
張凡把萬象劍劍尖往前遞了半寸，說道：
「你掌心裡的那半顆晶核還在壓，晶核炸了，本源獸心臟就碎了。」
「本源獸心臟碎了，子樹就完了，萬象大陸那顆新發芽的萬象樹種子也活不了。」
「初當年在銀杏樹下，摘的那顆果子還不了，現在萬象樹剛發的新芽也保不住。」
「果子的事，還有別的方式還。」
寂滅副帥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掌心裡，那顆即將到達臨界點的灰色晶核，問道：
「怎麼還。」
張凡看著他說道：
「本源獸心臟底下的地脈裂縫裡有一棵子樹。子樹的根須已經扎進了地脈外層。」
「你把晶核里的寂滅本源灌進子樹的根須，子樹能把它消化成氣運。」
「萬象大陸的天道碎了七個紀元，寂滅本源一消，天道碎片就能重新拼合。」
「天道修好之後，萬象大陸能重新種樹，銀杏樹也能活。」
寂滅副帥的黑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掌心裡，那顆晶核的壓縮速度慢了一絲，但還沒停，他問道：
「你說的是剝離計劃。」
張凡點頭道：「是剝離計劃的一部分，初留下的獸皮紙上畫了兩個步驟。」
「第一，用劍意當刀刃，把本源獸的心跳從地脈搏動里剝離，讓它變成獨立生命。」
「第二，剝離過程中，會產生巨量寂滅本源反噬，需要一個容器來承接這些寂滅本源。」
「初當年找不到這個容器，因為能承受化神境圓滿寂滅本源的容器，只有另一個化神境圓滿修士。」
張凡看著寂滅副帥右手掌心裡那顆晶核，說道：
「你掌心裡那半顆晶核，就是最好的容器，但代價是你會從化神境圓滿跌回引氣境。」
「就和寂滅將軍一樣。」
寂滅將軍在旁邊把兩根骨頭往地上一杵，不滿道：
「誰跟他一樣，我們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