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站在骨山頂上，子樹滿樹的青金色果實，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金光。
他正要伸手摘一顆果子，懷裡忽然有一樣東西發燙。
竟然是老龜給的那塊曜石。
曜石表面的刻痕正在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石獸說過，萬象大陸的天道修好之後，這塊石頭會亮。
亮了就知道可以回去了。
「天道碎片拼合了。」
果人看著那塊發光的曜石，銀白色的豎瞳里，倒映著石頭表面的金色刻痕。
「死河的死氣被萬象藤抽乾了，骸骨獸王的寂滅本源也被墨劍吞掉了。」
「寂滅副帥的晶核又被子樹根須消化了。三樣最大的寂滅本源源頭都沒了。」
「天道碎片裡的寂滅本源沒有土壤，自己枯萎了，碎片正在自動拼合。」
張凡把曜石收進了懷裡，從骨山頂上往下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著寂滅副帥。
寂滅副帥靠在子樹樹幹上，右手掌心的血痂，在青金色果實的微光下，泛著極淡的暖色。
張凡看著他問道：「你跟不跟我去萬象大陸。」
寂滅副帥把右手從樹幹上移開，低頭看了看掌心那道結了痂的劍痕。
「我是凡人，去了能幹什麼。」
血海真君從骨山頂上走下來，血色長袍被撕掉的半邊，還在風裡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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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骨質令牌從懷裡摸出來，正面那個「血」字已經暗了下去。
「令牌上的求救信號滅了，血海王朝欠你兩條命，一次獸潮，一次剝離。」
「以后蒼骸大陸東域的地盤分你一半。」
血海真君把令牌拍在張凡手裡，黑色眼睛看著張凡。
「本源獸心臟里的晶核我不拿了，那東西是活的，給它留著。」
「你什麼時候想來看樹，血海王朝的傳送陣免費。」
張凡把令牌收進了懷裡，轉身往裂縫方向走。
果人已經把闊劍插回背上，裂縫入口的九道封印網緩緩的消散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裂縫。
身後骨山頂上，子樹三百多丈高的樹幹，在暗紅色天光下輕輕的晃動。
滿樹青金色果實，在風裡發出輕脆的碰撞聲，像無數顆小心臟在同時跳動。
……
萬象大陸。
張凡推開院門的瞬間，一股極淡的桂花香撲面而來。
院子裡，那棵枯了七個紀元的萬象樹上，樹幹上初留下的那道劍痕還在。
但劍痕邊緣的黑色氧化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新鮮樹皮。
樹根處那根新長出來的白須，已經鑽進了泥土的更深處，白須旁邊又冒出了新的。
樹腰那道劍痕最深的位置，冒出了一根又細又短的新枝。
新枝上只有一片葉子，葉子得邊緣泛著金邊。
石獸蹲在石台上，灰白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根新枝。
「你走之後這道劍痕就一直亮著，今天早上忽然冒了新枝。」
它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東西似的。
「七個紀元，這棵樹枯了七個紀元，今天抽了新枝。」
張凡走到萬象樹前，蹲下來把手按在樹根上。
左手手背上的歸墟劍意紋路，在觸碰到樹皮的瞬間亮了一下。
樹根底下的泥土，被什麼東西從下往上拱開，一根細嫩的白須，從土裡探了出來。
然後輕輕的觸碰了一下，他掌心裡的歸墟劍意紋路，像是在認人。
「天道碎片拼合了多少。」張凡問。
「六成，剩下的四成正在拼。」
老龜的聲音從院子外面的水面上傳過來。
它不知什麼時候浮了上來了，金色眼睛在淡金色的天光下格外的亮。
「死河的水已經從灰黑變成了淡青，水底那些灰色晶石碎片全部熄滅了。」
「白骨還在，但被腐蝕的痕跡正在褪，再過一段時間，河底會長水草的。」
張凡從懷裡摸出了那顆萬象樹的種子。
種子透明的外殼上，多了幾道極細的金色紋路，芽胚的根須，已經從外殼裂縫裡探了出來。
在空中輕輕的晃動著。
他把種子，放在萬象樹新抽出來的那根新枝旁邊。
種子觸碰到新枝的瞬間，新枝上那片唯一的葉子，輕輕的顫了一下。
葉子邊緣的金邊，和種子外殼上的青金色光芒，同頻共振。
「這顆種子是老樹最後的果子，你之前說可以讓它在天道能托住它的地方種下去。」
張凡站起來看著石獸。
「萬象大陸的天道修好之後，現在這棵新樹就種在這裡，和老樹並排著。」
「一棵是果人種的，一棵是持劍人種的。都是初澆的水。」
石獸的灰白眼珠里，有什麼東西在閃。
它從石台上爬下來，用爪子從碎石堆里，扒拉出那隻陶罐和兩隻粗陶碗。
陶罐里的茶葉，已經只剩最後幾片了，但它的動作很小心，像在拿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你上次說回來的時候再喝一碗茶，茶葉還剩最後幾片，喝完就沒了。」
石獸把茶碗推到了張凡面前，茶湯是淡金色的，桂花的香氣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張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還是溫的，入口還是那股從舌根蔓延到喉嚨的清香。
但這一次那股清香，沿著經脈往下走的時候，在丹田裡停住了。
氣運之種在剝離計劃完成之後，已經在地品向天品過渡的最後階段停留了很久。
此刻在萬象樹新枝，和種子的雙重生機牽引下猛然收縮。
從綠豆大縮到米粒大，然後猛地膨脹回來。
膨脹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種子邊緣的金色，在膨脹中一口氣衝過了中心。
整顆氣運之種從金銀漸變，變成了完全的金色。
天品，突破。
張凡丹田裡那顆金色氣運之種，在突破天品的瞬間。
他左手手背上的歸墟劍意紋路，同時猛地往前躥了一截。
從鎖骨往心口方向，一口氣延伸了將近一寸，新分出來的枝杈，已經觸到了心口的正上方。
舊世界的祖境劍意，在突破之後，往祖境圓滿又邁了一步。
石獸把空茶碗擱在石台上。
「你突破了。」
「在萬象樹下喝茶突破天品。初當年也是在這棵樹下喝茶突破的。」
「她喝的是新茶，你喝的是放了七個紀元的陳茶。」
「陳茶更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