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應了？"蔣少琛發動車子。
"遲早的事。"沈明枝搖下車窗，讓冷風吹散胸口的悶氣，"他爸那個廠子設備老舊，產品滯銷，除了我沒人敢接。"
車子駛過百貨大樓，沈明枝忽然拍拍蔣少琛："停一下。"
她跳下車，走進路邊新開的電器行。玻璃櫃檯里擺著幾台進口電視機，標價令人咋舌。
"同志，要買電視？"售貨員熱情地迎上來。
沈明枝搖搖頭，指著角落裡一台黑色機器："這是什麼？"
"索尼錄音機，最新款，能錄音能放磁帶。"售貨員趕緊拿出來，"三百八十塊。"
沈明枝掏錢的動作被蔣少琛按住："買這個幹什麼？"
"有用。"沈明枝堅持付了錢，抱著錄音機回到車上，"宋家那邊，得留個後手。"
蔣少琛皺起眉頭："你打算......"
"防人之心不可無。"沈明枝撫摸著錄音機光滑的表面，"章平的事，必須有個了斷。"
回到家，沈明枝把錄音機藏進衣櫃，轉身去廚房幫王嫂準備晚飯。灶台上燉著排骨，香氣四溢。
王羲年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著他緊繃的側臉。
"枝枝姐。"他突然開口，"我走後，你會給我寫信嗎？"
沈明枝切菜的手頓了頓："會。"
王羲年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星噼啪炸響："我聽說國外很亂，萬一我......"
"瞎想什麼。"沈明枝把菜倒進鍋里，"葉工有個同學在那邊，會照應你。"
晚飯時，蔣國富說起部隊裡的傳聞，說宋會權最近頻繁往檔案室跑。蔣少琛和沈明枝交換了個眼神，都沒接話。
夜裡，沈明枝等孩子睡了，從床底下拖出個鐵皮盒子。蔣少琛靠在床頭看她數錢："要動用老本了？"
"江家那邊需要錢。"沈明枝數出一沓大團結，"廠子帳上的錢不能動，得留著還貸款。"
蔣少琛下床，從衣櫃深處拿出個布包："我這裡有兩千。"
沈明枝搖頭："你工程隊也要用錢。"
"拿著。"蔣少琛把錢塞進鐵盒，"開年工程款就能下來。"
沈明枝合上鐵盒，忽然說："少琛，如果......我是說如果，宋家真的......"
"沒有如果。"蔣少琛握住她的手，"我不會讓任何人拆散這個家。"
正月十五一大早，沈明枝就起來了。廚房裡，王嫂正在煮湯圓，白胖的圓子在鍋里翻滾。
"王羲年走之前怎麼樣？"沈明枝問。
"心情很悶。"王嫂擦擦手，"好幾夜沒睡。"
沈明枝聞言，只是嘆息，「去國外多好，你說他怎麼就想不通呢？」
王嫂哪裡敢說啊……人家就是因為她不願意離開的。
沈明枝見她不做聲，開口道，「他想什麼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也跟他說清楚了，希望他在國外能相通吧。」
王嫂有些詫異，但很快又尷尬又愧疚，「這孩子不懂事，怎麼還能有這樣的心思呢？」
「他這種心思太正常了，年紀到了，又沒有人對他好過，一點小恩小惠，就記在心中。」沈明枝說完，走進屋裡。
回到屋裡，電話鈴突然響起。沈明枝接起來，是孫廠長焦急的聲音："小沈，出事了！"
"怎麼了？"沈明枝心頭一緊。
"工商局的人來廠里，說要查帳！"孫廠長聲音發顫，"說有人舉報我們偷稅漏稅！"
沈明枝冷笑："讓他們查。"
掛掉電話，她立刻撥通了高經理的號碼："高經理，我是沈明枝。對，專櫃的事......什麼？"
話筒那頭，高經理語氣為難："小沈啊，剛接到通知，你們的產品要暫緩上架......"
沈明枝握緊話筒："誰的通知？"
"上面。"高經理壓低聲音，"有人遞了話，說你們廠......唉，你懂的。"
放下電話，沈明枝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未化的積雪。蔣少琛推門進來時，她頭也不回地說："開始了。"
蔣少琛拍拍她肩膀："我剛從機場回來，路上遇到霍叔。他說宋會權已經拿到了'結婚申請'的複印件。"
沈明枝轉身，眼底一片清明："錄音機呢？"
"準備好了。"蔣少琛從公文包里掏出個牛皮紙袋，"還有這個。"
沈明枝打開紙袋，裡面是章平生前部隊的通訊錄，幾個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明天我去趟廠里。"沈明枝把紙袋收好，"你去找這幾個人。"
蔣少琛點頭："江家那邊......"
"照常進行。"沈明枝眼神銳利，"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第二天，沈明枝一到廠里就被工人們圍住了。會計老張擠到前面，滿頭大汗："沈副廠長，工商局的人把帳本都搬走了！"
"讓他們搬。"沈明枝脫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孫廠長呢？"
"在會議室，跟質監局的人說話。"老張擦了擦汗，"他們說我們面霜鉛超標......"
沈明枝冷笑一聲，大步走向會議室。推開門，孫廠長正對著兩個穿制服的人點頭哈腰。
"我是沈明枝。"她直接走到主位坐下，"有什麼問題，跟我說。"
年長些的制服男推過來一份檢測報告："沈副廠長，你們的產品檢測不合格。"
沈明枝掃了眼報告："抽樣是哪批貨？"
"上個月生產的。"
"不可能。"沈明枝把報告扔回去，"我們每批原料都檢測，根本不含鉛。"
年輕些的制服男敲了敲桌子："白紙黑字寫著，還想抵賴？"
沈明枝站起身："我要復檢。"
"可以啊。"年長的制服男也站起來，"停產等著吧。"
等兩人走後，孫廠長癱在椅子上："完了完了，這是要整死我們啊......"
沈明枝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李律師嗎？我是寶麗的沈明枝。對，現在就需要您過來一趟。"
掛掉電話，她對孫廠長說："去車間，告訴工人照常生產。"
"還生產？"孫廠長瞪大眼睛，"人家都要封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