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58章 塵埃落定

第658章 塵埃落定

2026-09-30 13:07:29 作者: 紐倫堡的鐘聲

  柏林-科恩雙子城外,帝國的鷹旗迎風招展。

  距離上一次帝國軍隊武力侵入布蘭登堡邊疆區,可以追溯到103年前。

  彼時的皇帝查理四世為了確保能夠穩定拿下布蘭登堡選票,自己撕毀了此前簽署的繼承協議,對女婿布蘭登堡選侯巴伐利亞的奧托五世發起了軍事侵略。

  儘管奧託身兼布蘭登堡選侯和巴伐利亞-蘭茨胡特公爵的頭銜,但他在政治上和軍事上的軟弱最終致使他丟掉了布蘭登堡和選侯頭銜。

  不過,由於他在戰爭開始前與自己的族親們達成了和解,普法爾茨選侯與巴伐利亞的另外三位公爵聯合起來為他向皇帝宣戰,查理四世不得不支付五十萬弗羅林才徹底拿穩了布蘭登堡選侯的頭銜。

  可惜,相比起帝國的老牌豪門維特爾斯巴赫家族,霍亨索倫家族的根基還是太淺了。

  當他們最初入主布蘭登堡時,當地的貴族都敢當眾稱呼他們為「紐倫堡來的雜碎」。

  隨著皇帝的大軍從帝國最南端一路打到北部邊疆,安斯巴赫全境和拜羅伊特大半都已淪陷或遭摧毀,布蘭登堡成了這個家族的最後一塊棲身之地。

  現在,這塊領地也撐不了多久了。

  「市長先生,您難道打算在這時候背叛選侯大人嗎?」

  留守柏林的選侯宮守備長官巴爾塔薩·博伊廷忿怒地拍著桌子質問道。

  就在柏林的市政廳內,議員們聚攏在一起,在選侯衛兵的看押下靜靜地旁觀這一幕。

  在巴爾塔薩的對面,柏林市長約翰內斯·馮·布蘭肯菲爾德十分淡定地端坐在他的椅子上,並未將巴爾塔薩的指責放在心裡。

  皇帝的人已經找過他了,只要他做出正確的決定,那麼布蘭肯菲爾德家族將不再是柏林城內小小的城市貴族,而將升格為真正的帝國貴族。

  而且,柏林-科恩的自由權也將得到恢復,這讓他心中的負罪感消失的無影無蹤。

  「背叛?據我所知,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一個臭名昭著的叛徒吧?」

  約翰內斯平靜的語調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身後的議員們也相當配合地開始低聲議論,對著巴爾塔薩的背影指指點點。

  「當年那場為爭取自由而進行的鬥爭,就是因為叛徒的出賣才會失敗。」

  

  「是啊,該死的霍亨索倫家族剝奪了我們那麼多特權,現在還想要我們為他與皇帝陛下拼命?」

  「哼,巴爾塔薩這傢伙恐怕是擔心自己與霍亨索倫家族關係太近,得不到皇帝陛下的寬恕吧?」

  議員們再提當年的往事,使得原本趾高氣揚的巴爾塔薩瞬間紅溫。

  「你們都給我出去!一群牆頭草只會在暗地裡中傷和詆毀,有本事等選侯大人回來,看你們還敢不敢——」

  「我想選侯大人應該是回不來了,巴爾塔薩,你也該認清現實了吧?」約翰內斯直接打斷了老對手的怒吼,還不忘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二十八年前,柏林起義期間,約翰內斯和他時任柏林市長的哥哥威廉一同領導了布蘭登堡城市聯盟起義,為的是反對選侯強行徵用城市中心的土地修築城堡,並且削弱柏林的自由權。

  本來柏林的起義是具備相當大威懾力的,然而,時任市議員的巴爾塔薩帶著自己的一小批追隨者投靠了選侯,出賣了自己的城市。

  最終,一場洪水淹沒柏林,起義被選侯的軍隊殘忍鎮壓,柏林從此失去了自治權,被迫退出漢薩同盟,並且還要為選侯修築華麗的宮殿和城堡,用以統治和鎮壓柏林和整個布蘭登堡選侯國。

  戰後,巴爾塔薩立馬就被授予了柏林市長的職位,而約翰內斯兄弟倆則經歷了數年的流亡,直到在家族勢力的幫助下取得赦免。

  此後巴爾塔薩進入選侯宮廷,而威廉和約翰內斯兄弟交替擔任柏林市長十多年,直到兩年前威廉病逝,約翰內斯在接下來兩年內又被選為市長。

  選侯之所以允許他們繼續擔任市長,一方面是因為市長的權力受到了嚴格的限制,另一方面是因為布蘭肯菲爾德家族是柏林最強大的貴族家庭,幾代人里出過七位柏林市長。

  這樣的赦免既可以彰顯選侯的寬宏大量,又可以贏得城市貴族的信賴和好感。

  然而,柏林被強行剝奪特權的仇恨和苦難,市民們從來就不曾忘記,約翰內斯更是忘不了當初巴爾塔薩的背叛。


  誰能想到,幾十年後的今天,形勢居然會發生如此巨大的逆轉!

  要說活得久有什麼必然的好處,那就是啥都有可能見證。

  約翰內斯多年來一直在等待的機會,如今終於來了,他不可能讓巴爾塔薩破壞這一切。

  「選侯大人正在往回趕,只要他回到柏林...」

  「回到柏林送死?你應該也收到訊息了吧?你的那位選侯大人為了籌措戰爭資金徵收啤酒稅,現在阿爾特馬克已經起義投靠帝國軍隊了,西邊的幾座城市派來的使者都在詢問我們的意見,他們並不希望與帝國軍隊為敵。

  如果我們緊閉城門,等待柏林和科恩的無非是毀滅,比三十年前那場災難更加恐怖的浩劫。」

  約翰內斯從容不迫地起身,走到巴爾塔薩身邊,壓低聲音接著說道,

  「你不是一向擅長審時度勢嗎?只要你能夠說服柏林宮裡那少得可憐的守軍,並且代表柏林向皇帝陛下投降,我想你和你的家族不僅不會遇上什麼麻煩,反而還有可能得到嘉獎。

  就像你當年對選侯腓特烈所做的那樣,很簡單,不是嗎?」

  面對循循善誘的約翰內斯,巴爾塔薩的臉上浮現出掙扎的神色。

  而這正是約翰內斯所希望看到的,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看來你是對的,這場災難性的戰爭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眼見巴爾塔薩低頭,議員們此時的議論和譏諷聲頓時大到幾乎不做掩飾,句句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他之所以在柏林起義後只擔任了一年的市長,是因為那年的市長選舉被取消,選侯親自任命他為市長。

  在那之後的市長選舉中,哪怕選侯多次提名巴爾塔薩,市議會都沒有再選舉過他。

  與之相對的是布蘭肯菲爾德家族所受到的尊重——威廉、約翰內斯,甚至威廉的孫子托馬斯都在過去十年間被選為年度市長。

  俗話說民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話放在哪裡都不假。

  現在這傢伙要如法炮製,當年怎麼背叛柏林投靠選侯,現在就怎麼背叛選侯投奔皇帝。

  這些唾罵他挨的倒也不冤。

  興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形象過於狼狽,巴爾塔薩灰溜溜地帶著手下計程車兵離開了市政府。

  原本被中止的表決繼續,關於開啟城門向皇帝和帝國大軍投降的決定,全票透過,沒有任何異議。

  約翰內斯已經將皇帝陛下許諾的條件告知了議員們,雖然隱瞞了他的家族能夠得到的額外好處,但是無傷大雅。

  沒有哪一個柏林人在聽聞自由權可以恢復後能不欣喜若狂。

  霍亨索倫家族的高壓統治早就使得柏林民眾怨聲載道,他們巴不得選侯倒台呢。

  當天下午,柏林宮守軍方面也傳來訊息,決定與城市民兵一同向帝國軍隊投降。

  於是,在八月二日這天,當阿爾布雷希特選侯率領不到兩千人馬從巴爾瓦爾德回援的途中,柏林-科恩向帝國軍隊開啟了城門。

  拉斯洛也得以在當夜入宿貼近柏林城牆的柏林選侯宮。

  帝國軍隊控制了布蘭登堡首府的防務,但是沒有更多的部隊入城進行封鎖和劫掠,僅僅只是重兵占據了柏林宮便足夠控制整座城市。

  到了這時候,布蘭登堡的六個區域中阿爾特馬克已經向馬格德堡大主教投降,施特恩貝格限於盧薩蒂亞邊軍之手,諾伊馬克被聯軍攻陷大半,烏克馬克也遭到波美拉尼亞方面的入侵,領地主體米特爾馬克隨著柏林的陷落開始迅速倒向帝國一方。

  由前任選侯腓特烈組織的天鵝騎士團的確使霍亨索倫家族在布蘭登堡貴族中獲得了極大的支援,然而這些支援現在全部體現在了選侯麾下超出邦國承載上限的軍隊中,空虛的米特爾馬克完全沒有什麼像樣的抵抗力量。

  城市望風而降,被抽乾了的貴族等級也完全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八月三日,帝國大軍以巴伐利亞和薩克森兩大選侯的私兵為先鋒,向著東面的諾伊馬克挺進,意在攔截回援的布蘭登堡選侯。

  當日,歸降的信件如雪花般飛來,貴族的,城市的,甚至還有農民的。

  這些信件字裡行間不見一點對選侯的忠誠,只有對帝國軍隊肆意劫掠的恐懼。

  到了後面,拉斯洛乾脆連看都懶得看了,全部都交給貝特霍爾德來幫忙處理。


  哪怕是投降,也是要付出代價的,以各城市為核心的諸多行政區被要求為帝國軍隊提供軍餉和補給,否則一樣逃不過劫掠。

  皇帝一向是這樣,先禮後兵,只要目的達到了,拉斯洛從來不會妄造殺孽。

  可憐布蘭登堡各領地此前已經被選侯狠狠颳了幾遍地皮,如今又被皇帝颳了一遍。

  人們除了祈禱戰爭早日結束,軍隊馬上解散以外,完全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被迫分攤帝國軍隊持續征戰的巨大開銷,就像薩克森領地目前正在承受的負擔那樣。

  拉斯洛正在以一種溫和卻又殘酷的方式,半永久性地損害著兩大選侯領地的戰爭潛力。

  ...

  弗萊恩瓦爾德,布蘭登堡軍營。

  一匹從柏林而來的快馬闖入營地,為選侯帶來了令人絕望的訊息。

  「柏林陷落了,選侯大人!」

  在阿爾布雷希特【阿喀琉斯】選侯揮退了所有旁人以後,被皇帝派來報信的巴爾塔薩才懷著頹喪的心情說出了這樣的訊息。

  如果是放在從前,脾氣火爆的阿爾布雷希特定然已經開始大發雷霆。

  然而,這時候的他彷佛是個無助的老人,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目出神地盯著鬆軟泥濘的地面。

  他才剛剛率領軍隊渡過奧德河,就聽到了這樣的訊息。

  其實薩克森選侯失敗的時候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可他不甘心就這樣束手就擒。

  為此,他將自己的家人和宮廷都帶在軍中,意圖透過奮戰爭取一線生機。




  防不住,根本就防不住——北面、西面、南面和東面的敵軍他哪一路都難以輕易阻擋。

  不知為何,他的眼前好像開始閃過走馬燈般的畫面。

  他在法蘭克福為阿爾布雷希特二世和拉斯洛兩位皇帝投下了布蘭登堡的那一票;

  他在波西米亞隨西吉斯蒙德皇帝對抗胡斯派異端,又隨阿爾布雷希特二世擊退入侵的波蘭人;

  他在東方,在義大利為皇帝和帝國的榮耀奮戰,並且為自己掙得了帝國元帥和大區總督的頭銜和威名。

  順風仗打得太多了,以至於當他作為敵人出現在帝國軍隊——確切來講是出現在奧地利人的對立面時,他才真正切實體會到帝國之敵的那種絕望的感覺。

  要說他是否後悔與恩斯特鬧掰,他會矢口否認。

  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回來,柏林恐怕早就被入侵的東線帝國聯軍攻陷了。

  這個各懷鬼胎,利益分歧巨大的同盟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皇帝那邊有奧地利、波西米亞和勃艮第強大的力量兜底,提供幫助的帝國諸侯們隨便怎麼發揮都無傷大雅。

  而他們,只是一點小小的分歧就會招致徹底的失敗。

  沒得打,根本沒得打。

  至於他是否後悔與親密合作多年的哈布斯堡皇室決裂,他很難作出回答。

  因為帝國政治的發展趨勢已經很明顯了,皇帝意欲廢除《金璽詔書》,創立世襲的集權帝國。

  對於選侯而言,這跟直接廢了他們也沒什麼區別了,反正只是遲早的事。

  當年哪怕是頒布了《金璽詔書》,查理四世還是頂著帝國的一片罵聲強吞了布蘭登堡選侯領,拉斯洛只會幹出更過分的事,這點都不需要懷疑。

  眼下戰爭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打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馳騁疆場半生,自信滿滿接任選侯職位的阿爾布雷希特,現在與他那個飽受抑鬱症折磨的哥哥腓特烈一樣體會到了這世間的艱辛和險惡。

  他突然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把前來送信的使者嚇得後退了兩步。

  不過,選侯只是最後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這把陪伴他多年的寶劍,隨後便將其遞給了對面的巴爾塔薩。

  「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應該還要回去向皇帝復命吧?」

  他一語道破了巴爾塔薩背叛的事實,後者嚇得連忙準備求饒,卻被選侯制止。

  「把我的佩劍帶給皇帝陛下吧,這場戰爭是我們失敗了,我希望能夠與皇帝的使者進行和談。」

  「很遺憾,皇帝陛下恐怕希望您親自跪在他腳邊乞求寬恕,而非一場對等的和談。」


  儘管心懷愧疚,巴爾塔薩還是斷絕了選侯最後的一點念想。

  雙方的實力對比已經遠不能用失衡來形容,因此和談的體面也不再必要。

  皇帝既然親自進入了柏林,那麼選侯剩下的就只有投降這一條路可走。

  沒有糾結太久,阿爾布雷希特最終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吧。」

  數日之後,在諾伊馬克地區堅守的幾支部隊率先有條件投降,放棄了他們堅守的要塞,撤退至奧德河以西。

  等到選侯再次清點麾下的軍隊時,當初集結的七千人馬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千。

  每日都有大量士兵乃至貴族潰逃,軍隊計程車氣已經完全崩潰,後勤供應也難以維繫。

  前有皇帝親率的帝國大軍,後有步步緊逼的東線帝國軍隊。

  到八月七日,率軍抵達弗萊恩瓦爾德的巴伐利亞選侯代表皇帝接受了選侯的投降。

  布蘭登堡軍隊中的平民在交出軍械和戰利品後被遣散,貴族則被集中關押起來,與選侯一同被帶回了柏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