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家裡有礦底氣足
上匈牙利(斯洛伐克)地區的克雷姆尼察,礦業管理局內,皇帝欽點的礦業管理局局長海代爾瓦里·彼得正在書寫一份報告。
從他輕快的筆觸上可以看出,這位局長的心情可謂是非常愉悅。
皇帝給了他這樣一個惹人羨慕的肥差,他自然是竭盡所能為皇帝效命。
今天,他剛剛跟克雷姆尼察皇家鑄幣廠對過帳,過去一年的稅收改革取得了極大的成效。
光是斯洛伐克和特蘭西瓦尼亞的金銀礦提供的稅收就超過了10萬弗羅林,比奧地利和波西米亞的銀礦加起來還多。
根據彼得的估算,這筆收入恐怕會占到財政總收入的六分之一左右。
這其實一點兒也不奇怪。
大約在1300年左右,斯洛伐克和特蘭西瓦尼亞的黃金產量就占到了全歐洲產量的六分之五。
為此,安茹王朝的開國之君查理一世授予最早發現金礦而繁榮起來的克雷姆尼察極大的特權。
從此,克雷姆尼察成為了獨立於郡之外的特別王室自由市,並獲准建立了王國境內最大的鑄幣廠,至今已有140年的歷史。
發展到如今,克雷姆尼察已經成為佩斯-布達以外的王國第二大城市,就連皇帝重點關照的普雷斯堡也只能屈居第三。
這也是世界發展的規律。
中世紀的很多戰爭都跟金銀礦和鑄幣廠有關係。
誰有礦、誰鑄造的錢幣多就是老大在中世紀的戰爭中也是一條真理。
在東羅馬帝國如日中天的時代,它們的金銀礦最多,貨幣流傳也最廣,挪威的王子都要給東羅馬打工。
不過現在,全歐洲已知金銀礦的九成都掌握在拉斯洛手裡。
雖然它們屬於不同的主權國家,但是又同屬於一位君主。
當15世紀到來時,歐洲的許多君主都為自己名下的金銀礦枯竭而發愁。
百年戰爭末尾的32年裡,法國王室的圖爾鑄幣廠只有7年正常開工。
為此法王查理七世甚至不得不將他的鑄幣大師詹森派往美因茨學習印刷術,試圖改變鑄幣廠的窘境。
不過查理七世到死都不會想到,他的鑄幣大師莫名捲入了一場波及甚廣的戰爭,最終竟然兜兜轉轉去到了他的死敵帝國皇帝的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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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詹森還在拉斯洛贊助的奧地利皇家印刷廠當副主管呢。
佛羅倫斯的鑄幣廠也已經停止鑄幣多年,威尼斯人的鑄幣廠如今也面臨著倒閉的風險。
全歐洲唯獨一位君主不需要為此而擔心,那就是拉斯洛。
波西米亞的庫騰堡銀礦,奧地利的蒂羅爾銀礦,這兩座大銀礦現在都號稱歐洲之最。
儘管它們都歸哈布斯堡皇室所有,但暗中較勁的事情也未曾斷絕。
斯洛伐克和特蘭西瓦尼亞的金銀礦,塞爾維亞的科索沃金礦,這幾乎就是整個歐洲的核心金礦產地了。
現在,克雷姆尼察的鑄幣廠成了全歐洲鑄造弗羅林最多的工廠。
而弗羅林金幣的原產地佛羅倫斯鑄幣廠早已倒閉多年。
只不過因為弗羅林口碑過硬,帝國諸侯們製造劣幣的時候都愛用弗羅林金市的模子,
匈牙利人同樣如此。
就在前兩年,皇帝給弗羅林金幣變了個樣,從而出現了所謂的帝國弗羅林,對標的是奧地利新幣制體系中弗羅林金幣。
具體來講,就是保留金幣背面的約翰施洗聖像,而將正面的佛羅倫斯鳶尾花圖案改為帝國雙頭鷹圖案。
金幣的價值仍然保持不變。
人們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細微的變化,因為再沒有人比手握眾多金銀礦的皇帝具有更高的信用來發行貨幣了。
對此,拉斯洛只想說:「收地租?哪有直接造錢來的香!」
直到新大陸被發現之前,全歐洲的貴金屬貨幣供應都將被他壟斷。
這就是他硬抗四面八方壓力的底氣,手裡有兵有錢,該心慌的就是別人了。
不過正如彼得所寫的報告中提到的,在此之前很多礦山都沒有承擔起義務向皇帝繳納足夠的礦業稅。
隨著近些年來匈牙利王權的衰微,越來越多的礦主開始截留本該上繳給王室的份額裝進他們自己的口袋。
在《新金璽詔書》頒布後,斯洛伐克地區的礦主們還組織了一次集體抗議,試圖迫使皇帝取消三分之一的王室抽成。
遠在維也納的拉斯洛壓根沒放在心上,一紙詔書從普雷斯堡駐紮的薩克森軍中抽調了一個軍團進駐克雷姆尼察。
看到那些裝備精良,凶神惡煞的帝國軍士兵,一切反對的聲音很快就都煙消雲散了。
除開金銀礦,特蘭西瓦尼亞富饒的鹽礦,還有斯洛伐克出產的銅礦也提供了不少財政收入。
零零總總算下來,彼得手下的礦業管理局僅在過去的1463年就收取了近15萬弗羅林的礦業稅。
這個數值對比往年可以說是成倍增長。
「這樣,我也算是沒有辜負皇帝陛下的期望。」
彼得將第一部分礦業稅收報告寫完,長舒一口氣,喝了口水接著往下寫。
「在波佐尼郡的山間疑似發現新礦脈,請求加大投入勘探礦藏。」
「特蘭西瓦尼亞出現薩克森礦工私采和走私金礦的行為,已移交薩克森城市法院處理自治的薩克森移民城市成了走私者的天堂,建議削減其自治權,或開設專門的法庭處理金鹽走私問題。」
「斯洛伐克王室礦山還需引入更多德意志礦工加大開採力度,提高礦業收入。」
在報告的第二部分,他將關係到王國礦業發展的重要事件和一些建議匯總到一起,等待皇帝做出最終的決策。
報告寫完,裝進信封,信使火速將其送往布達,交給王國財政大臣厄內斯特。
最近這位大臣催得很緊,大概是因為皇帝的巡遊即將結束,他要趕在那之前將稅改第一年的財政報告做好。
這項工作可不容易,好在皇帝為厄內斯特安排了十幾位義大利會計師,他們用一種精妙的記帳方法極大減少了紕漏。
過去一年肯定是大豐收。
特蘭西瓦尼亞的關稅減免取消,許多貴族和城市的免稅特權取消,皇帝向更多人徵收稅款。
這還是在和平年代,皇帝沒有因為戰爭加征所謂的「特別稅」,王國的稅收都有可能達到60萬弗羅林的水平。
有了這麼多的稅收,皇帝陛下應該會感到滿足吧。
彼得這樣想著,吩咐會計們再核對一下帳目,隨後就離開了礦業管理局。
接下來他還有一場宴會要參加,去跟克雷姆尼察那些手握礦山的礦主們會面。
雖然他從這些礦主們手中強硬地抽走了三分之一的產出,但礦主們還是願意巴結他,
希望能找到一條雙贏的路子。
暮光斜照著克雷姆尼察郊外的一間幽靜的莊園這裡屬於富有的圖爾佐家族,其家主約納斯·圖爾佐是新興礦主們的代表。
貴族礦主們瞧不起這些承包礦山的商人們,彼得卻很樂意與他們合作。
畢竟匈牙利有這麼多礦產,就算是國王也不可能全部自己掏錢開發,總需要一些掌握資源的人來幫忙。
這些商人們有的是從先王阿爾布雷希特那裡拿到的開採權,有的是近幾年從拉斯洛皇帝手裡拿到的。
他們對礦山的投入普遍很大,開發的也比王室自行經營的礦山要好。
光讓他們賺大錢當然不符合皇帝的利益,因此才有了針對礦主們的稅收改革。
拉斯洛需要這些人出錢供養他龐大的軍隊,作為回報,他可以不找這些人的麻煩。
顯然,此時正處在改革的陣痛期,礦主們都有些不太安分。
而安撫他們躁動的情緒,正是彼得的工作之一。
如果他沒能安撫成功,那就該換克雷姆尼察駐紮的帝國軍來幹這活了。
相比起兇狠可怖的帝國軍,明顯還是彼得更加親切。
宴會大廳內,礦主們與彼得推杯換盞,現場氣氛其樂融融,完全看不出幾周前他們還將彼得視作生死仇敵。
酒過三巡,約納斯·圖爾佐與彼得站在莊園二樓的露台上,遠離了宴會的喧囂,欣賞著花園的夜景。
「約納斯,你喊我過來,是有什麼事想說嗎?」
彼得凝視著將自己悄悄邀請過來的宴會主人,心中多了幾分警惕。
約納斯察覺到彼得的情緒,微微一笑說道:「我聽說大人您最近正打算勘探波佐尼郡的新礦藏。」
「你的消息可真靈通,」彼得沒好氣地說道,「這事兒我才剛剛上報給皇帝陛下,現在還沒結果呢。」
波佐尼就在克雷姆尼察東邊不遠,那裡發現新礦藏的消息根本藏不住,整日關注這些事的礦主們自然一清二楚。
「我有一個合作計劃,不知道您是否願意聽一聽?」
「打住,」彼得根本沒給約納斯開口的機會,「那很可能是金礦,皇帝陛下不可能放手的。
而且,你們家的銅礦生意不是還需要投入嗎,怎麼這時候打起了新礦藏的主意?」
「哦,那是因為就在不久前我剛剛找到了幾位新的合作夥伴,他們輕而易舉就解決了我的困境。
富格爾,您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聽到約納斯的話,彼得的瞳孔微微一縮。
「別告訴我你傍上了奧地利的財政大臣,皇帝最信任的銀行家和最大的金主,奧格斯堡的雅各布·富格爾?」
「差不多,前些天他的兒子烏爾里希·富格爾來找我,希望跟我達成一些合作。」
約納斯的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顯然他對這次合作非常滿意。
那個富格爾家族怎麼會找到匈牙利礦主合作呢?
彼得心中有些疑慮,但是這種涉及到商業秘密的事情他也沒有不識趣地問出口。
而且,誰不知道富格爾家族就是皇帝的白手套,沒準兒這事背後還有皇帝的影子。
單憑這一點,彼得就不太敢深究下去。
「您就不好奇他們找我合作是為什麼嗎?」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富格爾和其他幾個奧格斯堡的富商壟斷了蒂羅爾的銅礦,他們每年給皇帝交一萬五千弗羅林,換取銅礦的獨立經營權。」
「奧地利的銅礦.::::.這麼說他們算是你的競爭對手嘍?」
「是,也不是。
他們雖然控制了蒂羅爾的銅,但是產量並不足以供應給整個帝國。
我們這裡產出的銅礦有很大一部分都要運往帝國境內銷售。」
「你們不會是打算聯手在帝國內搞壟斷吧?」
「您的思維真是敏銳。
富格爾和他的合伙人們答應為我提供資金以及新的探礦設備和機械,而我將加入他們的聯合卡特爾。」
這下彼得徹底明白了,這背後絕對有一隻大手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在這個戰亂頻發的年代,銅作為一種戰略物資還是非常珍貴的。
銅可以用來鑄幣、澆鑄大炮,用來製造多種工業、手工業與家庭用具。
有句話說得好,銅是窮人的黃金。
一旦讓奧格斯堡的商人們控制住蒂羅爾、斯洛伐克這兩大銅礦產地,帝國的銅價就全看他們心情了。
到時候抬高銅的價格,這些掌握銅礦的礦主們就可以賺更多的錢。
他們賺的越多,給皇帝交的稅也就越多,而吃虧的只會是龐大的帝國市場。
那些需要大量進口銅作為生產原材料的自由市和帝國諸侯們會為此買單。
看來僅僅壟斷金銀並不足以滿足那位年輕皇帝的野心,現在他將目光轉向了銅這樣一個同樣常見且重要的金屬資源。
只是,這樣做真的不會招致帝國各階層的抵制嗎?
彼得輕輕搖頭,他一個匈牙利人,操心什麼帝國的事,那都是皇帝和他在奧地利的幕僚們該操心的。
他只需要關心匈牙利的礦業發展如何,能夠為皇帝提供多少稅收,僅此而已。
「你告訴我這些事,是有什麼打算嗎?」
彼得可不會信任這些無利不起早的商人們,對約納斯尤其如此。
「您也知道,這克雷姆尼察周圍不止我一家經營銅礦,我想牽頭組織一個商會,但這事需要您的批准。」
彼得聽著聽著,手裡突然多了一袋沉甸甸的東西,那觸感他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袋子裡裝著什麼。
「這倒是沒問題。」
彼得不動聲色地將袋子揣進兜里,儘管他的年俸已經很高了,但這筆錢不賺白不賺。
就算他拒絕了,沒準兒哪天皇帝一紙詔書下來就給約納斯開了綠燈。
「就是有幾位貴族礦主..::
「我會去與他們溝通一番。」
「那就多謝大人了。」
兩人酒杯相碰,一人面帶笑容,一人面無表情,但這無疑是一場賓主盡歡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