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這話顯然是真把官僚們當耗材整。
但也就他這個時代他這個皇帝能這麼幹。
畢竟,以往朝代君權還沒到達現在這個可以視天下所有人為奴僕的程度。
而既然成為了這個時代的皇帝,弘曆可不得好好享受這種把官僚們當耗材整的生活?
這讓弘曆現在也都越發覺得,當大清皇帝其實沒什麼不好,甚至可以更加的海闊天空了。
他覺得,拋開民族性不談,只怕很多皇帝都會羨慕他乃至嫉妒現在的他。
當然!
如今乾隆朝的王公大臣們也不是不想反抗他這位皇帝的獨治。
主要是真沒法反抗。
因為大清建立的底層邏輯就是皇帝可以把王公大臣們當奴才整才建立起來的。
從宗室到勛戚再到文官乃至家生奴,都可以當官,都可以進入執政層,但也都是奴才,互相制衡。然後滿、漢、蒙、回、藏、苗也都可以進入八旗這種貴族階層,但這個貴族階層,他本質上又不是真正的貴族,只是相對的貴族,甚至反而跟皇帝不得不在權力關係上綁定更深。
反正王朝制度發展到大清這一步後,是只有當皇帝的奴才才能越過的好。 而本國工業化還加深了這一程度。
還有就是理學的發展也促進了這一情況的出現。
本來士大夫們推崇天下無不是的君父,是想讓老百姓別造反,別再學李自成,哪怕是老老實實當餓浮,也別效螳臂當車的,可誰知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這思想是把百姓束縛住了,也束縛住了自己。
所以,除非真的連自己祖宗也不認,說自己祖宗當年也錯了,那就真沒法推翻這一制度。
因此,現在一些滿洲貴族造反,也會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
享受著君權極盛好處的弘曆是感受不到王公大臣們的痛苦的。
但傅恆和劉統勛是能感受到的。
因為他們畢競也是王公大臣的一員。
傅恆知道要完成皇帝想要的結果會多有壓力。
那可以說是再山珍海味的東西也吃不下去,再漂亮絕色的尤物也沒法盡心把玩。
「這就好比,讓一個人的頭上隨時懸著把劍,那這個人只會想著把這劍取下來,哪裡會想去做別的事。劉統勛也是一樣,便在弘曆面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說希望別給官員們那麼大的壓力。 弘曆聽後笑了笑道:「朕懂你的意思,無非就是這樣會讓官不聊生,但我大清就是這樣,寧願官不聊生,也不能民不聊生,受不了可以不當官嘛,現在不當官日子過得舒坦的人多的是。」
「陛下說的是,但臣的意思是,他們就不會去做別的事,就只想著如何把劍取下來,或者說如何避免劍砍下來。」
劉統勛說道。
「難道不懸那把劍,他們就會去認真做利國利民的事了嗎?!」
弘曆突然厲聲喝問了一句。
劉統勛啞住了。
傅恆也臉色一白。
弘曆接著把手一揮:「朕可沒打算讓他們當官就過好日子,他們家人可以因為他們當官過好日子,但他們本人必須有責任有擔當;朕也沒指望他們因為更壓力而真能做出創造性的舉措來,朕只要他們做個拍板的工具人,別掣肘就夠了!如果他們滿心思只想把劍取下來,沒法去想著創新,那就去聽聽別人有什麼創新意見,然後甄別採納就是。」
「一個個從各種考試中脫穎而出的人,總不能連點甄別意見的能力也沒有吧?」
「如果沒有,那原因只有兩個,要麼是懶,要麼是貪。」
「那殺了也不冤枉!」
弘曆的話說的冷漠。 但劉統勛和傅恆沒有不習慣。
因為大清的皇帝都是這樣的。
乾隆也不過是更加發揚了一下而已。
這幾十年,他們也習慣了。
何況,受乾隆影響,他們也在弘曆這麼說,內心本能的認同這一點。
畢競劉統勛剛才只是擔心官員壓力太大的做不好事,而不是擔心官員個人身心會不會受影響。現在聽弘曆這麼說,劉統勛也就由衷回應道:「陛下的話可謂醍醐灌頂,不這樣做,官員們確實不見得就真的要為國為民,與其相信道德,不如相信條例。」
「這就對了嘛。」
「朕其實也不是要求他們個人有多突出,只要求他們別太沒下限就成。」
「像姜約誠、袁凌這種就是太沒下限了,把老工匠們說殺就殺了,明目張胆破壞朝廷大政。」「朕不就是稍微對天下工匠們好點,稍微把百姓當個人而已,就有那麼大的錯嗎?」
「還是說聖人的學問有錯?」
弘曆這麼一問,劉統勛咬牙回應道:「聖人的學問沒有錯,陛下愛民如子,乃聖君之舉,當千古流芳,萬民稱頌才是,豈會覺得不妥。」
弘曆點頭道:「這就對了嘛,那些自殺的讓他們自殺,反正我大清不缺官做,但自殺不代表不追責,該追責的還是要追,還倒查的還是要倒查。」 「還要追責,還要倒查?
「人都自殺了也不放過?」
李因培的同僚,製造總局會管大臣恆達,在得知李因培經營製造總局情況還要被調查後,就非常不解地問起又被派來調查李因培的和珅。
他也不是真的同情李因培,而是一直調查的話,也難免會牽連到他們這些同在製造總局的官員。和珅淡淡道:「旨意就是如此宣達的,他自殺是他自己扛不住壓力,但不代表這件事就結束了。」「你們還是不是人,怎麼這麼沒有良心。」
「人都自殺了,還要查!」
恆達激動地怒吼了起來。
和珅也因此綠了臉:「不是你聲音大就有理,製造總局利潤下降那麼嚴重,你們到底有沒有對不起朝廷對不起主子,你們心裡沒有數嗎?!」
恆達聽後沉默了。
「整個總局都是他李總管一人說了算,我們也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我們只是按命辦事。」恆達回道。
和珅嗬嗬一笑:「現在又不講同僚情誼了,把什麼過錯都往一個死人身上推?」
恆達沒有說什麼。
但他其實也是反清復明的一員。 所以,他只在當晚找到德成和楊寧:「我受不了了,我們趕緊恢復大明吧!李因培死了都還要被追查,這種日子沒法過,還不如為復我大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