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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服裝市場的機會

2026-08-20 08:44:19 作者: 冒奶的小鍵盤

  第386章 服裝市場的機會

  閩江的晨霧裹著柴油與江水的腥氣,粘稠地滯留在光明供銷總站深灰色的庫房屋頂上0

  陳光明推開二樓辦公室的木框玻璃窗,目光掠過自家嶄新的碼頭泊位,落到更遠處江面上那些影影綽綽的駁船黑影上。

  指甲蓋大小的暖陽牌皮鞋紙箱,正在光明遠航叄號船胡青山粗糲的喝聲里,被叉車穩穩送入倉庫A區的巨大庫門。

  「光明哥,紹安百貨的加急補貨單。」徐平推門進來,把一張複寫紙印痕猶新的單據放在陳光明面前磨得發亮的櫸木辦公桌上,「暖陽男款,三百雙,指定後天送到。」

  他語速快,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利落,「胡隊長說叄號卸完這船,下午就能掉頭去裝貨。」

  陳光明沒看單子,手指點了點窗玻璃:「看見碼頭外面蹲著那幾個人沒?」

  徐平湊近窗邊。

  薄霧稍散,碼頭入口的水泥墩子旁,幾個縮著脖子的身影清晰起來,有人手裡還拎著髒兮兮的鞋盒子,探頭探腦。

  「又是賣假貨的掮客?」徐平皺眉,「膽子越來越大了,敢蹲到咱家門口來。」




  「是咱的皮鞋,真把這省城的皮鞋市場,攪動起來了。」他收回目光,落在桌角那份省供銷總社鉛印的內部通訊簡報上,上面用紅筆重重圈出一行字:「沿海地區,對卡其布工裝、耐磨勞動布外套需求激增,貨源緊張。」

  「皮鞋是立住了腳跟。」陳光明的指關節敲了敲那行紅字,聲音不高,卻像沉甸甸的鐵塊落在桌面上,「接下去可以鋪衣服了,尤其是幹活人貼身穿的、耐磨耐造的工裝、工褲,百貨大樓里堆著的洋牌子襯衫,花里胡哨,價格咬手,那玩意兒是給坐辦公室的人穿的,江邊碼頭上扛大包的,建築工地上砌磚的,車間裡跟機器打交道的,他們穿什麼?」

  「卡其布,勞動布,這才是幹活人的皮,城裡那幾家國營服裝廠,架子大,包袱重,根本顧不上這些粗布活兒,這縫衣服的針腳,」陳光明目光灼灼。

  三天後,省城東街口百貨大樓布匹櫃檯。

  空氣里瀰漫著新棉布的清甜和化纖布那股特有的化學味兒。

  櫃檯外擠滿了人,聲音嘈雜得像開了鍋的粥。

  「同志,勞動布,深藍色的,扯八尺,要結實耐磨的!」一個肩膀寬闊、工裝袖口磨得發毛的漢子把錢和布票拍在玻璃櫃檯上,嗓門洪亮。

  「深藍勞動布沒了,早上一開門就搶光了,」售貨員眼皮都沒抬,手裡一把大剪子熟練地咔嚓一聲,剪斷了一段印著小碎花的的確良,「只有這種薄料子,要麼?」

  漢子急了:「那咋整?我這等著幹活穿呢,就沒有厚實點的?」

  旁邊一個大娘也湊過來:「同志,卡其布呢?我兒子在礦上,發的工褲磨穿了膝蓋————」

  櫃檯後的售貨員顯然司空見慣,聲音平板得像尺子量過:「勞動布、卡其布,至少得等半個月以後看看有沒有回貨。現在只有的確良和中長纖維,要扯就快點。」

  陳光明和徐平穿著半新的灰色滌卡中山裝,夾在擁擠的人群里。

  陳光明注意到漢子臉上掩飾不住的失望和焦躁,默默記下櫃檯旁邊掛著的幾件樣品工裝,粗糙的帆布工裝,針腳歪扭,線頭支棱;一件藏青色的卡其布工裝,布料稀薄得能看到裡面襯衣的花色,價格牌上的數字卻刺眼地標著19.8元。

  

  「這質量————」徐平湊近陳光明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指了指那件能透光的工裝,帶著難以置信的嫌棄。

  陳光明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到斜對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一個小販縮在柱子後面,腳邊放著一個開的、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他手裡提著一件嶄新的藏藍色工裝外套,正低聲向一個穿著舊工服、胸前印著市二建字樣的工人兜售:「大哥,正宗的滬江牌,看看這料子多厚實!國營廠的貨,就剩最後幾件了,便宜給你,十二塊拿走!」

  那工人顯然被價格打動,猶豫著接過衣服,手指用力搓揉著布料,又對著光看。

  旁邊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衣、眼神精明的路人立刻插話:「假的吧?滬江牌」的扣子不是這種有機玻璃的,是電木的,還有,你看這袖口的縫線,稀得能插針!國營廠哪有這做工?」


  小販臉色一變,梗著脖子強辯:「你懂什麼!這是新批次————」

  工人被路人一說,也起了疑心,把衣服塞回給小販:「算了算了,你這看著是不太牢靠。」

  搖著頭擠出人群走了。

  小販啐了一口,把那件工裝隨意團了團扔回蛇皮袋,袋口開的一剎那,陳光明銳利的目光捕捉到裡面胡亂塞著的一堆廉價工裝,顏色雜亂,粗製濫造,像一堆揉皺的廢布頭。

  「看見沒?」陳光明低聲對徐平說,下巴朝蛇皮袋的方向微微一抬,「這就是鞋外面那片荒地。叫得響的牌子顧不上,假冒偽劣的雜牌就像野草,糊弄的就是這些幹活的人。」

  他語氣凝重,「咱們的光明牌想在這片地上生根發芽,根子,就得扎得比皮鞋更深、

  更牢。光砸錢不行,得把這實誠,也烙進衣服的每一根線里!」

  省城邊緣,一條塵土飛揚的城鄉結合部馬路旁,矗立著紅衛服裝廠的水泥牌子。

  廠門半開著,露出裡面一排排低矮的紅磚平房,巨大的排氣風扇在牆上徒勞地轉動,發出沉悶的嗡鳴,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粉塵的氣息。

  陳光明和徐平踏進光線昏暗的裁剪大車間。

  巨大的裁剪台上,深藍色的卡其布一層層疊放得像小山。

  兩個老師傅繃緊著布滿皺紋的臉,手握沉重的電剪,在一片刺耳的滋滋聲中,沿著厚厚的粉筆線穩穩前行,刀刃過處,捲曲的藍色布屑紛紛揚揚落下。

  車間深處,密集的縫紉機聲匯成一片單調而持續的海嘯,「噠噠噠噠噠————」

  成百台老式縫紉機在昏暗燈光下猛烈地點頭,女工們低著頭,雙手在機針下飛快地推送著布料,動作熟練得近乎麻木。

  偶爾有質檢員拎著一件剛下流水線的半成品上衣,皺著眉用力撕扯袖口稀鬆的縫線,線頭嘣地斷裂,質檢員立刻用紅粉筆在衣服前片上畫上一個大大的叉。

  那些被槍斃的衣服,被隨手丟進角落一個半人高的竹筐,很快堆積成了小山。

  一個穿著深藍色滌卡工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腋下夾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不耐煩地看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對陪同的陳光明說:「陳廠長,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紅衛是國營老廠,生產任務重,車間排期都排到三個月後了!你們一個村辦廠想搞代工?要求還那麼細?什麼針腳密度必須達到每厘米幾針?哪有這種搞法!機器踩快點,針腳自然就稀點,速度快了才能降低成本嘛!」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透著骨子裡的優越和不以為然,「我勸你們啊,還是安心做做皮鞋吧,服裝這行,水深著呢,別把皮鞋攢下的那點家底,都填到這穿衣吃飯的無底洞裡。」

  陳光明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掃過角落裡那堆被紅叉覆蓋的殘次品,平靜地問:「楊科長,貴廠出的工裝,工人兄弟反映穿不了多久就開線、拔縫,甚至崩扣,這問題怎麼解決?」

  楊科長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哎呀,這很正常嘛!幹活人的衣服,哪有不磨損的?我們出廠檢驗都是合格的!工人穿得費,是他們操作不當!再說了,補補嘛,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這才是咱們工人階級艱苦奮鬥的本色!」

  他抬腕又看了一眼表,「不好意思陳廠長,我還有個會,失陪了。」說完,夾緊公文包,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嘈雜的車間。

  徐平望著楊科長消失的背影,氣得臉色發紅:「廠長,這國營廠的鼻孔都長在頭頂上了!明明是他們質量糊弄人,還扯什麼艱苦奮鬥!」

  陳光明沒說話,他踱到牆角那筐殘次品旁,彎腰撿起一件被畫了紅叉的卡其布工裝上衣。

  領口歪斜,口袋高低不平,腋下的縫線更是稀疏得能塞進一根小指頭。

  他用粗糙的手指捻了捻布料,又薄又脆,經緯線之間空蕩蕩的,幾乎沒什麼拉力。

  「用手都能撕開。」他低聲說,把衣服丟回筐里,麵粉般的粉塵在昏暗光線里揚起一圈灰霧。

  他轉身,目光穿透瀰漫的粉塵和震耳欲聾的機器噪音,投向車間門口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閩江的晨霧還未散盡,光明遠航叄號巨大的鐵灰色船身已帶著萬鈞之勢,穩穩貼靠上自家碼頭的白色水泥樁。

  汽笛的餘音還在江面震顫,船甲板上,胡青山藏藍色的身影已如鐵塔般矗立,他脖子上掛著的鐵皮哨子猛地被扯起「嗶——!!」


  尖利急促的哨音如同戰鬥的號角,狠狠撕裂了碼頭上慣常的嘈雜。

  「卸貨,服裝,A區磐石專庫,眼睛都給老子睜大嘍,手腳放輕,這是咱光明的新貨I

  「」

  「嗬,好傢夥!」一個剛跳上甲板的裝卸工老耿,手指下意識地摸了一把最上層一個袋子裡露出的深藍色工裝肩部,那粗粘厚實的質感讓他這個扛了半輩子大包的老碼頭都忍不住驚嘆,「這布————跟帆似的,針腳密得————嘿!」

  他粗糙的指腹能清晰感覺到布料經緯間那種飽滿緊密的拉力,以及縫線緊密紮實的凸起感。

  「耿叔,悠著點!」趙振邦緊隨其後登上甲板,嶄新的深藍色工裝穿在他身上竟也透出幾分幹練,他手裡緊攥打開的硬殼文件夾,對著上面的庫位圖語速飛快,「A3區,1—5

  號架,優先卸卡其布工裝套裝,A4區,6—10號架,勞動布加厚工裝外套,清點數目,對箱單,一個編碼都不能錯!」

  叉車沉穩地將第一托盤的服裝送入倉庫A區深處新劃出的磐石專區。

  明亮的燈光下,卸下的包裹被迅速拆開檢驗。

  一件深藍色的卡其布工裝上衣被拎起,抖開。

  厚實。

  這是最直觀的衝擊。

  12盎司的加厚卡其布,沉甸甸的墜手,布料顏色深沉均勻,毫無市面上常見工裝那種稀薄透光或是洗幾次就發白的廉價感。

  肩部、肘部、後背這些易磨損區域,全部用同色的帆布進行了雙層貼片加強加固。

  銅質的光明磐石字樣的方形扣子,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每一個都鉚合得結結實實。

  領口、袖口、下擺、所有拼接縫份的邊緣,全部用雙股高強尼龍線,以遠超標準的每英寸12針的密度,進行了兩道平車縫線加固,針腳細密勻稱得如同機器雕刻。

  「我的老天爺————」跟著進來查看的余安,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抓住一件靛青色的勞動布夾克的袖子,用盡力氣狠狠朝兩邊一扯!

  布料發出沉悶緊繃的嘣聲,紋絲不動,連一絲多餘的纖維都沒被扯起。

  「這玩意兒————真他娘的扛造!」他咧開嘴,黝黑的臉上全是興奮的紅光。

  「扛造就對了!」陳光明沉穩的聲音在庫區門口響起。

  他一身半舊的灰色工裝,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靛青色、深藍色、軍綠色,像在檢閱一支沉默而堅韌的軍隊。

  「這是給碼頭扛包的兄弟穿的,給腳手架上討生活的爺們穿的,給車間裡跟鐵疙瘩打交道的師傅穿的,要的就是這一身實誠,這些可不是那些破爛貨能比的。」

  陳光明笑道,經過這段時間對市場的觀察,他對自家的這些貨信心十足,感覺打開市場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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