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蠍梟指尖凝出一道墨綠毒芒，其色如萬年碧潭之底，幽邃而腥冽。
毒芒細若遊絲，卻似活物，於指尖蜿蜒吐信，仿佛一條微縮了的冥界毒蛇，蓄勢待發。
他屈指一彈，那縷毒芒便直射，被界陣保護的顧家家主。
原本只是輕飄飄一縷，但落在顧家集合全族力量的界陣上，立即爆發出驚天巨震。
整座界陣光華劇顫，陣紋明滅不定，漣漪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虛空都為之扭曲龜裂，塌陷成不規則畸變黑淵。
顧家地界的山川河嶽隨之劇烈晃動，無數仙宮、殿宇搖搖欲墜，瓦礫簌簌而下。
顧家家主面色慘白如紙，掌握家族界陣的左臂，再度迸濺仙血。
周身氣息，繼續萎靡。
而殿內，顧家一百五十萬仙族，也因為家族界陣的動搖，而紛紛吐血、受傷，面露痛苦之色。
「金仙巔峰，疊加好幾種特殊體質，修行數百種頂尖法訣……」顧家家主面色鐵青，目眥欲裂，憤懣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天穹中的蠍梟。
這個蠍梟，他在兩百萬年前見過。
短短兩百萬年，便已經是金仙巔峰？
難以相信他究竟服用了多少奇珍、多少寶藥、多少驚天造化……
至於對方是靠著自身天賦、努力？
作為顧家家主，他能不知道：妖族天生靈性渾濁，因此能用出各種陰毒、無下限的手段。
他能不知道：妖族沒有任何天賦，沒有下界凡人臆想的體魄、體質等等，反而是低劣的總代稱。
但是，物質的世界，就是能靠著天量的珍稀資源灌注，逆天改物，硬生生將低劣的妖族堆成金仙。
比如他面前的蠍梟。
「蠍兄，何必跟他們那麼多廢話，早點剷除他們，免得夜長夢多。」蠍梟身旁，蛇族金仙——蛇吞象開口。
他臉覆碧黑蛇鱗，身形高挑曲柔，如一條立起的水蛇，扭動間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柔韌感。
蠍梟用看白痴的眼睛，看了蛇吞象一眼：『他媽的，要能早點剷除，老子會不早點剷除？這不是被對方的界陣攔住了嗎？』
他剛剛看似的隨手一擊，實際是他的全力一擊，只是為了讓顧家更絕望，所以裝作輕飄飄的樣子。 原本，他們妖族打算如對付江家那樣，暗中下道毒。
但顧家隱隱提前察覺到什麼，提前清除了他們埋在其中的奸細，導致下毒失敗，這才變成了強行攻打。
「他們現在撐不了多久，時間在我們這邊，慢慢拖，耗死他們。」蠍梟冷聲道。
只是，他剛剛說完，就看見下方仙血淋漓的顧家家主，眺望向顧家界邊緣，面露狂喜，像是絕境中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的狂喜！
「公屠大人，您終於來了！」顧家家主激動得渾身顫抖，聲嘶力竭地嘶吼出聲。
殿內一百五十多萬顧家仙族人都為之一振，眼中湧起希望、喜悅。
蠍梟、蛇吞象以及其他二十多位兩族天仙、金仙則面色劇變，連忙朝著顧家界邊緣望去。
就見一道似夢似幻的身影，踏著虛無，一步一步走來。
他的身影最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輪廓，漸漸凝實，漸漸清晰，那姿態飄逸超然，如謫仙臨凡，不沾一絲凡世污濁。
這飄逸、夢幻的一幕，讓在場天仙、金仙駭然。
「這是已經開始求真的巔峰金仙！」xn
在場蠍、蛇兩族強者不心頭劇震，面色慘變。 求真可不是靠著資源堆砌能實現的。
哪怕僅僅開始求真，都難如天塹。
「本座乃公屠侯岳，爾等在這裡做什麼？」公屠侯岳來到顧家大殿門口，視線掃了掃顧家家主，又看向天空中的蠍梟、蛇吞象等妖族強者，臉色沉了下去。
顧家家主見公屠侯岳到來，心中大定。
天昊聖尊雖然是最強大的聖尊，但管轄範圍主要是中天界的大部分和整個東天界。
南天界則是紫霄聖尊的轄地。
公屠家作為南天界三大萬古長青世家之一，效忠的自然也是紫霄聖尊。
而紫霄聖尊是現有四位聖尊中的第二強者。
最是心憫天下眾生，堅持立德樹眾生，普渡芸芸眾生。
「公屠上神，蠍、蛇二族已經暗中投靠天昊聖尊，他們今日假傳紫霄聖尊法旨，被老朽識破，旋即他們便直接攻打我顧家，我顧家……死傷無數，公屠上神要為我顧家做主啊！」顧家家主悲痛欲絕地控訴。
「放心，我來了，公道便來了。」公屠侯岳道。
顧家家主感動萬分，老淚縱橫，沒有猶豫就撤掉了護住大殿的家族界陣。 率領殿中倖存的一百五十多萬仙族人，朝著公屠侯岳齊齊一拜，聲如雷震：
「感謝公屠上神！」xn
隆隆如雷的聲音響徹整方地界，震盪九霄，連天穹中的星芒都被震得四散開去。
噗！
下一刻，顧家家主低下的頭顱便爆開，天仙仙基碎裂。
公屠侯岳緩緩抽回手掌，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風輕雲淡的表情。
整個顧家大殿一片死寂，所有顧家仙族人，都難以置信地盯著門口那一幕。
「為、為什麼？」顧家家主那破碎的仙基中，發出一道悽厲至極的質問聲。
他畢竟是天仙巔峰，破碎的仙基還沒有徹底泯滅，神念未絕。
公屠侯岳聞言，只是淡笑不語。
而天穹上的蠍梟則哈哈大笑：「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我蠍族、蛇族，一開始就沒有背叛紫霄聖尊啊！相反，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紫霄聖尊的意思。」
「這不可能。」顧家家主的殘念瘋狂嘶吼，「紫霄聖尊心憫眾生，立德樹眾生，不可能准許你們做這等事！」 「紫霄聖尊在乎的是眾生，但你古河人族，是眾生嗎？」蠍梟冷笑，在顧家家主殘念的茫然目光中，繼續道，「你們古河人族，數量龐大，天賦卓絕，分布整個古河，遍布整個天庭……萬族眾生都被你們古河人族踩在腳下。你們古河人族……就是眾生之敵！」
顧家家主當即呆住，眾生不是芸芸眾生，而是萬族眾生？
「不，你在故意扭曲紫霄聖尊大人的本意！」他不甘地嘶吼。
「這就是紫霄大人的本意。」這一次開口的不是蠍梟，而是公屠侯岳，「聖尊站在何等崇高之境，視線豈會局限你們卑劣人族一角……聖尊的愛，普照萬類眾生！」
他話音落下，擊碎了顧家家主以及顧家大殿上百萬仙族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和念想。
「那你呢，你也是人族，和我們一樣！」顧家家主發瘋似地嘶吼。
「我公屠家乃是高貴的混妖一族，外表、魂魄確實是人類，但本質可是妖族，跟你們人族沒有任何關係。」公屠侯岳淡淡道。
「原來……是這樣。哈哈哈~~，難道我為人族，生而便有罪嗎……」顧家家主悲涼說完，仰天一嘯，便徹底魂飛魄散，天仙仙基徹底破碎。
而顧家大殿裡，則響起了山呼海嘯的絕望嚎哭。
所有顧家仙族人在發現自己已經被聖尊拋棄後，心神只剩下悲痛和恐懼。
蠍梟和蛇吞象立馬命令手下去活捉這些顧家仙族，打算將他們帶回去抽取造化。
他們帶來的手下不多，但當這些手下來到顧家大殿抓人的時候。 一百五十多萬多仙神，竟然只有寥寥幾個反抗，然後被打成重傷。
其他顧家仙神只有哭泣、只有悲痛。
無論男女老少，都任由蠍族、蛇族地仙，輕易在他們後腦勺插入封神釘，然後像牲口一樣塞入法寶袋。
抓到後面，蠍族、蛇族的地仙嫌自己動手麻煩，甩下大批封神釘讓顧家仙族人自己動手。
這些顧家仙族人也顫顫巍巍照做，自封仙基，自爆雙手，跪著爬進了蠍族、蛇族地仙的法寶袋中。
天穹中的蠍梟、蛇吞象等一眾兩族強者，看見這一幕都習以為常。
畢竟這就是人族低劣的證明之一。
大殿門口，公屠侯岳殺掉顧家家主後，便攝來對方的左臂，接管顧家界陣。
他解開顧家後山藏寶庫的界中界封鎖。
一步踏出，身形在半空隱隱虛幻，花費一刻鐘，來到顧家後山的藏寶庫。
掌握顧家藏寶庫後，他很輕易就進入了藏寶庫深處的空間凝滯星空。
但入目的，卻是空空如也。 「怎麼回事，寶星呢？」公屠侯岳蹙眉低喃，目光如電，在漆黑星空中左顧右盼。
顧家的寶星，雖然遠遠比不上公屠家。
但也足夠助力他徹底踏出道真，這也是他主動攔下今夜這任務的原因。
「嗯……等等，有些不對。」
他的視線詭異地跳動了一下。
剎那，他眼前的漆黑空曠星空一花，宛如破碎的顯示屏，無數裂痕在虛空中蔓延。
而在這破碎之後，是……一片讓他心神震撼的場面。
無法形容的龐大無色雷霆，蜿蜒虬結，如蛛網蔓延四面八方。
這隻龐大「蜘蛛」明明位於這片星空中，但給他的感覺，卻比整個顧家地界還要巨大。
「這、這是……」
撲！
他的心神被劇痛強行抽回現實。 這才猛然發現，自己的仙軀已經四分五裂，跟整個星空一同四分五裂。
「我要死了？」他的殘念沸騰、茫然、不甘，「等等，我體內有族中道真大能的神念，我還有救。」
仿佛是回應他的殘念所想，一道扭曲、纏繞的虛影從他四分五裂的仙基中踏出。
但踏出的剎那，便四分五裂，四分五裂的殘塊再度四分五裂，無窮無盡地往復碎裂，如同落入萬劫不復的輪迴。
「放肆！」那道真代打怒喝，全力爆發，現實開始剝離，真實重新構建，迅速疊加，要逆轉這個結果。
但，卻被【不斷往復的四分五裂】拖住全部力量。
星空中心蔓延出來的蜿蜒龐大雷霆枝丫只是輕輕橫亘而過，一切虛實雜糅便驟然破碎、泯滅。
最後，他隱隱聽見了族中道真大能的不甘怒吼，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外界，顧家大殿。
蠍梟、蛇吞象等強者也早已發現了顧家地界的劇變。
「這是……什麼？!」xn
他們呆呆地望向天穹。 這方十六光年地界上空，不知何時隱隱顯露出一道龐大蜿蜒雷霆。
雷霆無色，但散發著恐怖之極的銳煞，虛空如利刃劃開的破布條，整個顧家地界被其籠罩，當即四分五裂。
這一層的碎裂，便將地界幾乎所有生靈泯滅成渣，魂飛魄散。
唯一還苟活的，只有蠍梟、蛇吞象等兩族天仙以上強者。
他們體內已經觸發了道真代打，各種現實疊加億億萬萬層，真實與虛幻交替、雜糅成一片超逼真實，卻只能堪堪抵擋住不斷往復的四分五裂，為他們彌留了最後一點生機。
隆隆~！
只是，龐大雷霆枝丫掄下，便神鋒無銳，碾切一切。
整個顧家地界迅速化作虛無，恐怖的渾濁滋生，一切徹底失真。
「叮！真靈點+3200萬億！」
聽著腦海中的提示聲，一指點滅顧家界的萬雷聖子版若葉，搜刮完這裡所有的仙基碎片，便轉身離開這處破滅的地界。
「顧家這些仙族，與其被妖怪抓去抽取造化，不如化作溫暖的真靈點。」
她沒有救顧家的意思。 因為顧家是千古常青。
顧家不是底層天兵、不是底層奮修，而是千古常青！
存在了茫茫千古的漫長歲月；
在天庭有根基、有地位、有傳承；
寶物、資源多得能堆砌成一顆寶星……
結果，今日被妖族滅族。
那這就是活該。
死有餘辜。
來到顧家界外，萬雷聖子版的若葉發現那道籠罩顧家界的第二層大陣還在。
先前她就發現，這第二層大陣雖然也是防禦，但更多的是隔離。
那大陣不是顧家布置的，而是蠍、蛇兩族布置的。
為的就是讓外界不知道顧家界內發生的事。 「這大陣品質很高，應該會在明日才會消散。」
低喃完，萬雷聖子版的若葉收回視線，轉身返回霖澤宮。
在她離開後半個時辰，察覺到異樣的蠍族、蛇族兩族的暗哨發現了不對勁，偷偷摸入顧家地界，看見破滅得徹底的地界，臉色煞白……
·
·
·
隕龍天城。
已是深夜，天穹下起小雪，寒霜氤氳。
但整個天街不僅沒有蕭寂，反而更為熱鬧，燈火輝煌。
若葉、步搖四女結伴走在街道上，偷聽路人的交談才知道，這段時間是雲鯨節。
雲鯨，一種生活在隕龍天城的隕龍崖下的奇異生物。
每到冬日特定時節，會出現結伴遨遊雲海的盛狀。 此時，向上延伸到斷崖的隕龍街上，人頭攢動，有穿著華美仙裙的女仙，有踏著祥雲的仙吏，有挽著玉簫的樂仙……
若葉身處其中，和其她仙娥一樣戴著面紗，但極度曼妙的身姿依舊吸引了不少目光。
「若葉醬，看來今晚沒有雲鯨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來到隕龍街盡頭，步搖見有人已經返回，詢問後得知今夜雲鯨大概率不來，因此沮喪道。
「那就回去吧。」若葉輕輕咬下一片花瓣，懶洋洋道。
她倒是沒有多失望，畢竟萬雷聖子那邊十分順利，不僅又得了一個寶星，還得到了三千多萬億真靈點。
「孵化太初魂胎要一劫量的真靈，這個一劫量，應該就是十分之一眾生了。」她一邊空靈吃著手中蜜糖花瓣，一邊分析。
一路走下隕龍街，來到寬闊的天城街道，忽然就聽見前方十幾公里外爆發一陣轟鳴。
狂暴的規則衝擊將那街道和兩側樓閣、店鋪直接炸到天穹之上。
擴散的灼熱意韻沿著天城街道兩側爆炸般傾泄，不少仙娥都被迫屈膝跪倒在地，抵擋這熱韻沖刷。
楚荷身形一晃，來到三女前方，抬手擋住這熱韻沖刷。
她如同定海神針，在這狂暴熱韻中，紋絲不動。
這也不奇怪，刻苦修習若葉從玉渦仙子傀儡那裡掏出的《青蓮鍊形訣》，她現在已是地仙。 不過，除了道經和楚荷自身刻苦之外，這還是多虧於陰極神花自身的雄厚底蘊。
沖刷持續了十幾息才散去，而前方十幾公里處。
一道極為不屑的女子聲音傳出：「哼，這就是所謂的天庭地仙嗎，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