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地底深處。
陳玄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斂。
他輕吐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氣血流轉,原本因秘術而虧損的精血已恢復了七八成。
「該離開了。」
他貼上土行符,心念一動,周身泥土頓時向兩側分開,身形開始上升,片刻後「嘩啦」一聲破土而出。
陳玄心神高度集中,謹慎地打量四周,手中符籙引而不發。
他緩緩展開神識,可周圍淡霧繚繞,感知範圍受到不少限制。
確定周圍沒什麼修士和妖獸氣息後,陳玄鬆了一口氣。
正值破曉時分,天邊泛起魚肚白。周圍林木茂密,在朦朧中若隱若現。
陳玄激活清靈符,一股清涼湧上全身,五感為之一清,連帶著胸中那股壓抑感也消退不少。
陳玄環顧四周,低聲自語:「此處應該不是鬼霧谷外圍了。」
他記得在綜務殿的同門言之鑿鑿,說鬼霧谷外圍地區的霧氣已幾近消散,而他現在所處之地,霧靄仍如輕煙飄蕩、縈繞不散,明顯達不到「幾近消散」的地步。
陳玄辨認了一下方位,轉頭往南走去,他記得南邊是鬼霧谷外圍所在方向。
陳玄往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忽然變得稀薄幾分。
他心頭一喜,連忙加快腳步,沒走多久,身形猛地剎住。
五丈開外,一座青灰色的石拱橋靜靜橫亘在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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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身不過兩丈長,爬滿暗綠苔蘚,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更詭異的是,橋後翻滾著濃稠如粥的灰霧,如同一道霧牆,將橋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陳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似乎不是幻境。」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處的清靈符,絲絲清涼散發至全身。
他緩緩後退三步,調轉方向朝右側疾行。
枯枝在腳下斷裂,發出清脆聲響。
陳玄心突突狂跳,他可沒有這個好奇心,只希望能趕緊繞過這個鬼地方。
如此行了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忽然散開。
待看清前方景象時,陳玄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那座青灰色的石拱橋,竟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他死死盯著橋身上斑駁的苔蘚,一股寒意從脊背爬上後頸。
他嘗試放出神識探查,可神識剛接觸到石拱橋,便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被硬生生彈了回來。
半晌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或許是另一座相似的橋。」
他凝神看向石拱橋,只見左側橋欄末端的抱鼓石缺了半截,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力生生擊碎。
思量片刻,他取出一張木傀符,指尖靈力一催,化作一具由翠綠藤條纏繞而成的青木傀儡。
他又拔出青羽劍,在木傀腳旁刻下一道深深的十字標記。
陳玄咬牙轉身,再次向右側疾行而去。
然而,半刻鐘後,當霧氣再次散開時,那座橋又出現了。
仍立在原地的木傀,木傀腳旁的十字標記,還有殘缺的抱鼓石。
一切,都如他剛剛離開那般。
陳玄心頓時一沉。
他猛地轉身,踏上飛劍朝石拱橋反方向飛去。
可無論他嘗試多少次,最終都會回到這座石拱橋前。
仿佛整片山林都在無聲地旋轉,將他一次次送回原點。
再次回到原點後,陳玄坐倒在地,怔怔地望著石拱橋,喉結艱難滾動:「鬼打牆……」
……
落雲坊市。
獸潮過去已有些時日,坊市漸漸恢復往日氣象。
街道上修士往來如流,攤位重新支起,吆喝聲此起彼伏,一眾修士也開始進入鬼霧谷探尋機緣。
第二批徵召而來的青玄宗弟子,也開始參與到鬼霧谷開荒進程之中。
現如今,鬼霧谷外圍已經探索得差不多。為了更好激勵弟子,青玄宗在駐地內設立了任務堂,發布各類探索、獵殺任務,鼓勵弟子們結隊前往鬼霧谷深處磨礪修為。
此舉一來是為了加快開荒進度,二來也是防止門下弟子在谷中落單,被散修或其他勢力欺壓。
這一日,青玄宗駐地深處的洞府內,丁懷朴正對著一份名單出神。
竹簡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陳玄。
丁懷朴指節輕輕敲擊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獸潮剛過那幾日,確實有零星幾個弟子從鬼霧谷中逃出,據說都是被妖獸追趕,慌不擇路才闖入谷中,僥倖活命。
可如今已過去這麼久,想必此人是確定喪生在獸潮中了。
丁懷朴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他雖與陳玄相識不久,但此人很合他的脾性。
「可惜了。」丁懷朴將竹簡緩緩捲起。
……
陳玄盯著橋面許久,思來想去,咬牙站起。
如果真的想破局,關鍵一定在這座拱橋之後的神秘空間。
既然走不脫,不如嘗試探個明白。
他神識操控木傀,使其邁步向前。
當木傀踏上橋面,陳玄忽然感覺木傀身體一沉。
陳玄眉頭微皺,加大神識投入,木傀困難地抬起腳,卻如陷入泥沼般難行。
「不行!」
陳玄收回神識,胸口劇烈起伏,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短短几息之間,他的神識竟消耗了近兩成。
他盯著那座詭異的石拱橋,眼神閃爍不定。
「總不能一直這麼耗下去……」他低聲自語。
陳玄咬了咬牙,激活數張清靈符貼在身上。
他張口吐出雲獸鍾,手中法訣變換,只見雲獸鍾滴溜溜旋轉著放大,最終懸於頭頂,鐘體上雲紋、獸紋光芒大放,一層青蒙蒙的光暈垂下,罩住他的全身。
陳玄取出數張金身符扣在掌心,深吸一口氣,慢步朝石拱橋走去。
陳玄小心抬腳踏上拱橋,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
一隻腳落下、踩實,並沒有出現他操控木傀的那股困難感。
陳玄鬆了一口氣,緩緩抬起另一隻腳,踏上拱橋。
奇怪的是,依然沒有什麼異常。
陳玄再吸一口氣,沿著拱橋一側,慢步走向拱橋中央。
橋面上的苔蘚出奇地乾燥,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欄杆呈灰白色、造型古樸,上面雕刻著精緻的紋路,陳玄大膽地摸了摸,觸手冰涼,材質似玉非玉。
他扶著欄杆向下望去,橋下早已乾涸,霧氣如流水般流淌其中。
陳玄心中微動,這座拱橋更像是某個顯貴之家的私園景致。
他收斂心神,繼續向上走去。
當他抬腳跨過橋面最高處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