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不會記得。
因為那都是前世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可她永遠都忘記不了。
他在她身上犯下的那些罪孽,做出的那些惡事。
一樁樁,一件件。
永生難忘!
察覺到手裡瓷瓶已經變空,溫雪菱緩緩移開了瓷瓶,隨手丟到了不遠處的火堆里。
溫雪菱揭穿了他可以重修內力的秘密。
這一切,全是因為他有一本經脈盡斷仍可重續的那本絕世秘籍。
「手筋腳筋斷了可以續,但若是消失了呢?」
她臉上浮現笑意,好心提醒他道,「你知道剛才爬進你身體裡的蠱蟲,是什麼嗎?」
之前被虐的如此痛苦,墨玄知臉上除了忍受疼痛的猙獰外,並沒有對失去內力之後的擔憂和不安。
他很清楚,重新把功夫修回來,只是時間的問題。
可如今在聽到是「蠱蟲」的那一刻,墨玄知望向溫雪菱的眼睛裡明顯多了什麼。
「是吞噬了赤屍蟲的赤血蠱呢。」
黑風寨那片密林里最多的,就是從腐爛屍體裡破繭而出的赤屍蟲。
而赤血蠱,當初溫謹禮和溫謹行的體內都有。
這個秘密還是墨玄知自己說的。
在他……欺辱她的時候。
用極盡嘲諷的語氣,居高臨下俯視著她臉上的痛苦。
在她一聲聲抗拒的悲鳴聲中,告訴她,這個唯一能夠斷絕他重新修煉功夫的秘密。
「溫雪菱,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夠如何呢?這世上無人可以傷我!」
她永遠忘不了他臉上的狂妄,以及他鞭撻在她身上的傷口,午夜夢回,成為她忘不了的噩夢。
現在,脫離這場夢魘的鑰匙就在她的手上。
從決定不放過任何一個仇人的那刻,溫雪菱就早早準備好了復仇的手段。
輕敵、狂妄、自信,都是墨玄知身上不可磨滅的缺點。
溫雪菱就是利用了他這些缺點,一點點把他引進了專門為他而造的陷阱。
對自己武功高強本事的自信,造成了他只帶了十幾人赴約的輕敵之舉。
「你怎麼會知道!」墨玄知驀地毛骨悚然。
他就算是死,也想要從溫雪菱的口中得到這件事情的答案。
「你到底是誰,為何會知道這些!」
「說啊!你到底是什麼人,這件事情你怎麼會知道!」
「你別走,先告訴我,你先告訴我!」
得不到答案的困擾,徹底擊碎了他臉上的平靜,變成了夜色下猙獰的惡鬼。
溫雪菱冷冷盯著他臉上找不到答案的崩潰,深知按照墨玄知的性子,一日得不到答案,就一日不可能安息。
但,他憑什麼安息呢?
焦躁不安的情緒,會催化他體內赤血蠱的力量。
溫雪菱要的就是他帶著這份疑惑去死。
赤血蠱本就會啃噬人體內的骨頭,而在服用了赤屍蟲之後,它們對人體內的經脈也出現狂熱的反應。
不僅僅是骨頭,血肉,筋脈,人體內的一切,都會變成它們滋養自身的養料。
墨玄知從此刻起就變成了滋養蠱蟲的器具。
不出半月,他的五臟六腑都會消失。
溫雪菱非常滿意赤血蠱啃噬血肉時的速度,一點點啃咬,讓人無時無刻沉浸在痛苦中。
直到失去最後一口氣。
才能解脫。
半個月的時間,也足夠她帶著人趕去奴城了。
奴城那三個欺負她至深的惡魔城主,如今就只剩下「戰翎幽」這個仇人沒有解決了。
望見溫雪菱身上不自知的悲傷,聞人裔眼神複雜又充滿了疼惜。
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驅散她身上說不出來的悲傷之感。
聞人裔斜睨了一眼地上變成一灘爛泥的墨玄知,對著手下說道,「把人帶下去,莫要污了她的眼。」
經脈被閻澤用內力震碎。
墨玄知癱軟在地上,被幾個暗衛像拖奴隸一樣直接抬走。
他視線仍舊鎖定在溫雪菱的臉上。
兩人的眼神,同樣的冰冷,同樣充滿了對對方的恨意,在空中交匯出火花。
聞人裔骨節分明的手,緩緩落在溫雪菱的臉上。
「別看他,看我。」
他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落在溫雪菱的耳朵里,微微有些發燙。
隨著聞人裔一抬手,下屬們立即閃身避開。
閻澤見狀也隱藏到了暗處,時刻觀察著周圍的變化,提防有人在這個時候偷襲。
溫雪菱感受到臉頰一側掌心的溫熱,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徐徐抬頭,對上了他深邃烏黑的漂亮眸子。
看了,然後呢?
聞人裔突然揭開了臉上的面具,彎腰湊近了她的臉頰。
唇上突然碰觸到一片溫潤,溫雪菱瞳仁閃過詫異,下意識想要往後退一步,卻又被後腰處的手掌,狠狠推回了他的懷抱。
她沒有閉眼,凝視著面前這張由於常年戴著面具,皮膚格外白皙的俊臉,心頭猛地顫了一下。
「聞……」她剛想開口和他想說什麼,身體就驀地變得僵硬起來。
有什麼東西在胡攪蠻纏。
這種情緒很陌生,溫雪菱眼睛裡透著微微的迷茫。
聞人裔能看到她眼眸深處的不解,心頭閃過一道無奈的嘆息,旋即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怕自己會心軟。
寂靜無聲唯有蟲鳴的夜色里。
頭頂是皎潔明亮的圓月,周圍是破敗不堪的廢墟。
而他的懷裡,是總能引起他憐愛的心上人。
心臟撲通撲通加速跳躍。
溫雪菱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碰觸了對面的皮膚,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閉眼。
這種時候,難道閉眼的人不該是她才對嗎?
還有他是不是有些太過於沉迷了?
從未如此近距離,感受到聞人裔身上清冷疏離的雪松香,溫雪菱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
終於,她在心裡嘆息過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感受到她長睫划過,聞人裔手上的力氣不可察地緊了緊,呼吸也有了一瞬間的混亂。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如此親密。
他的心在顫抖。
不知過去了多久的時辰,溫雪菱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小聲說道,「夠了。」
再這麼下去,她明日還怎麼用膳。
聞人裔睜開的眸子,早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冷靜自持,用眼神溫柔描摹她的眉眼。
哪怕,溫雪菱此刻用的是一張毫不起眼的臉,他仍舊覺得她很美。
比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美。
他嗓音嘶啞:「菱兒,得了我的人,以後你可不能負我。」
溫雪菱倏然抬頭:「???」
這話怎麼聽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眼神複雜:「聞人裔,你要點臉好不好,這事情是我主動的嗎?」
「分明是你非要湊上來……」
見她身上不再有之前那種沉浸在仇恨中的悲傷,聞人裔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他薄唇微揚,輕笑道,「嗯,是我非要湊上來,我對你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