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重回地下世界
貼著岩壁繼續向下,伊泊爾發現這岩壁上似乎已經形成了某種生態,許許多多的生物棲息在這片無邊的岩壁之上。只不過大多數生物都弱小而警惕,一感受到伊泊爾等人的靠近,就會立馬鑽入岩縫之中,像是之前那隻巨型擬態怪那樣敢於發動攻擊的倒是少數。
伊泊爾仔細觀察著岩壁,忽然想到一句話:假如你行走在荒野上,忽然遇到一堵牆,它向上是無限高,向下無限深,向左向右都是無限遠,那它是什麼?
答案是:死亡。
這樣的聯想讓伊泊爾忍不住心底發毛。再仔細看去,嶙峋的岩壁上幾乎可以看出漫長地質年代所造就的分層,不同地質層間甚至還夾雜著化石遺骨。死亡的氣息似乎真的潮湧而來,讓伊泊爾忍不住在心底默念了兩遍祖母蜘蛛庇護。
王巧琢倒是興致盎然:「地下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清秋瞥她一眼,冷冷地道:「你別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地下比你過去經歷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險,尤其是這裡。這條通道,潛伏著的一些東西,即便是全盛時期的我遇到了都得退避三舍。」
王巧琢吐了吐舌頭。
伊泊爾倒是來了點兒興趣:「這麼說,這地方有很多強敵?」
那我的塑肉材料豈不是有著落了?
清秋哼了一聲。
王巧琢忽然道:「對了姐,有個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你後來是怎麼來到了地上,又怎麼拿到的官府赦令啊?」
清秋撇了撇嘴:「我在殺了主母之後,就有點兒失去動力,不知道要做什麼。於是————【她】就給我指了一條明路,告訴我可以前往地上,還教了我如何找到官府。我就這麼去了————」
「一開始,那些官兵的確嚇得要死,將我圍住,不敢輕舉妄動。但後來好像是來了個高級官員,他用一面鏡子照了照我,並且審問了我一些問題,然後又將我關了一段時間後,就給了我這塊赦令。說起來那面鏡子很神奇,我原本對九夏的律法一竅不通,但經過鏡子的一照,相關內容就一一浮現在我心頭,想忘都忘不掉。」
她道:「後來————我就偽裝成人類,到處遊蕩了一段時間,期間意外進入虎鹿學宮,求學過一些時日。接著,我打聽到了王秋索的事情————於是就上門來尋仇了。」
伊泊爾道:「其實仔細想想,如果真如王秋索所說,那你的那位親生母親,在利用你登上主母之位後,完全可以繼續洗腦你利用你,或者就卸磨殺驢將你幹掉永絕後患————偏偏她選擇讓你來到地上。雖然這背後也可能確實隱藏著別的陰謀————但我更願意相信,她對你還是有一點兒感情在的。」
清秋嘆了一口氣:「————你別說了。」
她望向一望無際的岩壁底部,心緒一時間也像是投入了其中,飄向一個誰也觸摸不到的角落。
伊泊爾用爪子在岩壁上畫出一個圓。
剛剛清秋說的鏡子,倒是讓它想到了另一件事。律法是秤的領域,九夏深受龍文化的影響,而秤無疑是龍的另一個分支。它前段時間也被一面鏡子照過,當時就感覺,九夏人其實很善於利用均衡道途的力量,雖然這地方均衡道途的職業者並不多。
這些天它正好看見了這麼一個圖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它用爪子在圓的中間刻畫出一條彎曲的細線,然後在被分開的兩個魚形半圓中又點上兩個小眼睛。
太極。
一半是完化,一半是墮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間的均衡道途像是細線那樣維持著兩邊的平衡。克己、內斂與九夏天性中的狂野,在律法和禮儀的作用下被規範起來,兩邊互不衝突————真是巧妙的設計。
略作感慨,伊泊爾繼續下降,過了片刻,清秋終於開口道:「就在這附近了,找找看,邊上應該有一個入口。」
她的話音剛落,伊泊爾便道:「我已經看到了。」
有一道橫向的狹長裂縫,在岩壁上敞開,有風不斷地從中吹拂出來一風就意味著空氣的流動。到了這個地方,終於又有了空氣。
伊泊爾載著兩女飛了過去,身體一抖,化作人形:「清秋,這裡你熟悉,你帶路吧。」
「————和我走就是了。」清秋說著,伸手在臉上一抹。
她的人類偽裝漸漸褪去,重新顯露出半卓爾的模樣,一雙眸子裡散發出妖艷的紫光。
在卓爾與生俱來的視覺之中,地下世界並不像是一般人看見的那樣黑暗,土壤中的埋藏的礦物、遠處的地下水脈和流淌的魔力,都以不同的顏色在她眼中呈現出來,整個世界繽紛而多彩。
王巧琢亦步亦趨地跟上兩人,一邊往左右看去。她的感覺就和清秋完全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和霉味,極遠處,偶爾傳來滴水聲,像是時間的滴答迴響,更顯出周圍的寂靜與荒涼。四周的石壁上,偶爾能看見不知名的生物爬行的痕跡一爪痕或者黏液,就仿佛有幽靈在寂靜無聲地移動著。
王巧琢小心翼翼地道:「這————這地方黑得過分————咱們不點個光嗎?」
清秋道:「最好不要」」
伊泊爾在牆上稍微觸摸了一下。
它的身體組織液無聲無息地順著牆壁鋪開,螢光的菌絲在其中生長出來。王巧琢正要說點兒什麼,忽地愕然了下來,看著絢爛的螢光像是滴入水中的墨痕那樣在牆壁上暈染開來,澄澈的金綠,星夜的深紫、如夢的淡粉————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像是星河般朝著遠處的黑暗中蔓延過去。
王巧琢微微地張開了嘴巴,一時失語,星光一般夢幻的景色倒映在她的眸子裡。
「————有些生物,對光亮很敏感。」清秋無奈地說著,看了看伊泊爾:「前輩,你做的?」
「不是。」伊泊爾板著臉:「我沒有。說不定這些東西本來就長在這裡,是吧?」
「哇————」王巧琢發出低低的輕嘆。
「哎,」希瑞嘆息道:「小姑娘要發大水了。伊泊爾,你哪兒學的,怎麼這麼會?你他媽天賦型選手是吧!」
「————什麼東西?」伊泊爾在心中道:「你又在說什麼難懂的話?不是,希瑞,我發現你總是破壞氣氛。回頭我真玉玉了,就全賴你。」
希瑞:「切————」
王巧琢忽然道:「對了前輩,我發現我居然一直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伊泊爾歪了歪腦袋:「你就叫我————一—百二好了。」
「啊?」
王巧琢遲疑了一下:「這是名字嗎?」
伊泊爾板著臉:「這是道號。」
「————還有這種道號?」王巧琢困惑地道。
地面忽地震動起來,遠處像是傳來某種獸類的吼聲,迴蕩在空曠的隧道之中。清秋豎起一根手指,做出噤聲的手勢:「安靜!」
她等待了數秒,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跟我走!腳步放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