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星子閃亮。
紀長安深深的看了秦太妃一眼,轉身離開。
秦太妃沒有留她。
她最後一點求生的意念,都被紀長安給摧毀了。
活著還能有什麼意義?
帶著苟延殘喘的身子,繼續承受白眼兒狼的毆打折磨嗎?
她自年幼起,就被家中賣給一個商人。
說是去做奴婢,實則被那家商戶培養成了瘦馬。
後來輾轉多人之手,什麼苦都吃盡了,什麼噁心的事都遭遇到了。
對愛情她年少時也有期待,可人家前腳騙她帶著錢財私奔,後腳又將她賣給了更大的一戶人家。
好不容易進了宮,以後從此後就能飛黃騰達。
結果遭遇到的,卻是更深的深淵。
活到這個年歲,不安生了一輩子,晚年可見的更加悽苦。
「紀長安......」
靠在台階上的秦太妃,低低的垂著頭,勉強支著頭顱,望著紀長安的背影。
眼看著紀長安的身子越來越淡,好像彩色的煙霧虛構而成的那般。
她用著滄桑沙啞的嗓音說,
「不要放過太后,就,看在故人的面子上。」
「其實我與你祖父啊,真的見過。」
那是好多好多年以前了,她在豪門貴胄的宴席上跳舞,席間便坐著紀家當年的家主,紀長安的祖父。
那場宴席,貴胄們朝著她丟銀子,讓她一件一件的將衣裳脫掉。
多麼骯髒又噁心的一群男人。
至今秦太妃都記得很清楚。
紀長安的祖父,是宴席上唯一一個沒有開口起鬨的人。
後來......後來紀長安的祖父就皺著眉頭,包下了全場的酒錢,讓她出去了。
那是唯一的一次,秦太妃與紀家的淵源。
此前與此後,她在很多人面前跳過舞,也遭遇過更難堪的事。
卻沒有再遇到過當年紀家家主那樣的人。
滿身銅臭,卻心懷悲憫,正直善良,舉世無雙。
紀長安即將離開的身子頓了頓,一陣清風吹過,她奢華挺直的背影,便化為晶瑩的沙礫被吹散開。
月兒高懸,星子如洗。
四周靜的能聽到園子裡不知名的蟲兒在叫。
好像從沒人來過。
又好像一陣驚天動地的喧囂過後,平留的一地孤寂。
秦太妃閉上了眼。
遠處的偏僻院子裡,聞喜鬼鬼祟祟的來到北華藏身的地方。
她壓低了聲音斥責,
「你又搞出了人命,我不是讓你小心一點兒嗎?」
「你這樣已經給我們都帶來了麻煩!」
北華嗤笑,「我怎麼知道,屍體都被我拋那麼遠了,還會被京兆府發現?!」
他要采陰補陽,那些凡人丫頭一個個的不中用,能怪他嗎?
北華也不想在這關鍵時刻惹事。
他已經很小心的把屍體拋出了帝都城外。
但京兆府好像盯上了他似的。
拋屍不過幾個時辰,就被發現了。
並且還叫京兆府的人,認出了那就是秦太妃府的丫頭!
怎麼可能就那麼巧?!
但說他被人尾隨了,北華卻也不信。
畢竟他可是修道之人,他會的術法,能夠讓他在看守森嚴的帝都城內來去自如。
沒人會知道他拋屍的過程。
聞喜跺腳,「被發現了就是被發現了,邪門兒的事多的是,也不差這一件。」
「以後我不會再幫你找女人了,我得想想怎麼才能從這座府邸里脫身。」
大理寺在封府時,就已經提了一批人出去審。
那批人至今還沒有回來。
聞喜的年紀不大,與她同年齡的那些個丫頭,都留在府里,暫時還沒有審到。
雖然聞喜有能耐,在大理寺的審問下不出披露。
但難保這座府邸里的人,不會說些有的沒的,讓專司重案要案的大理寺,察覺出異樣來。
真讓他們順藤摸瓜,摸到聞喜這裡,知道那兩個丫頭在死前,都是被聞喜叫走的......
聞喜將會陷入更深的泥沼之中。
北川大聲說,「是誰說要我用奪舍之法,幫你除掉紀墨慎的?」
「事到如今你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想得美!」
他要採補修煉,也不光光是為了幫聞喜。
當然,幫聞喜也是因為將來得到的好處更多。
只要聞喜的魂魄能夠進入紀墨慎的身體,將來成了真正的紀家女。
他想要得到紀家鎮宅獸的內丹,不是輕而易舉的嗎?
聞喜氣的只差原地劈叉,她怒道:
「你究竟要采幾個,靈氣才能采夠?」
「事情要快,否則真讓大理寺查到我頭上,你也討不了什麼好。」
北華閉上眼,情緒平息了幾息,
「差不多了,我調息幾日就動手。」
「到時候,你可不能忘了我對你的大恩大德。」
聞喜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速度要快。」
知道北華就到此為止後,聞喜也不急著撇清干係了。
只要北華能在大理寺查到她之前,動手奪舍了紀墨慎的身體。
聞喜就不怕被大理寺盯上。
就這樣到 了第二日。
秦意遠越想越是氣不過。
在府門被緊閉,久叫不開的前提下,秦意遠衝到秦太妃的院子裡,再次想要逼姑母要私房錢。
「再不拿錢,我們的麻煩會越來越大。」
大理寺的付大儒今日正式上了札子。
京兆府尹聞炎峰、兵馬司總指揮使黑玉赫也一同上了札子說起對於此事的看法。
白鈺帝的反應還未知,但大盛朝的三個執法機構都被驚動。
可見此事已經引起了多大的轟動。
但聞歡踹開院子門的動作一頓。
他驚恐的回頭,看向秦意遠,
「公,公子,公子......」
「閃開!」秦意遠暴躁的一把揮開聞歡的頭,他抬頭一看,差點兒被嚇傻了。
他的姑姑,掛在屋檐下,枯瘦的身子在風裡一晃一晃的。
腳下是被翻倒的凳子。
「啊啊啊!」
跟在秦意遠身後進來的那些下人們,一個個失控的叫了起來。
「太妃自盡了,太妃自盡了!!!」
秦意遠的腳一軟,跌坐在地上,一瞬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下惹了大麻煩,他送再多的錢,只怕都不管用了。
聞歡跌撞著跪在秦意遠的身邊,
「公子,現在怎麼辦?」
「要不,要不趁還沒被發現之前,咱們把太妃埋了吧。」
「或者,沉入湖底也行!」
他到底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
秦意遠一巴掌甩在聞歡的臉上,
「你以為她是府里的丫頭嗎?」
「她是太妃,是先皇的人,咱們府里出了兩條人命,又做的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勾當,那都是小事。」
「她的身份擺在這裡,她死了,就是大事。」
「你到底見過幾個太妃懸樑自盡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