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震他們是第一個回來的。
一進門，唐正就將那件灰黑色的外套脫下並搭在椅背上，露出一件深色的馬甲，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沾著一些黑乎乎的東西，是煤灰。
他沒急著坐下，先去水盆邊洗了把手。
身後的張震和李子華也依次走進房子，張震扶了扶鏡框，不急不慢的說道：「下午我們想辦法混進了工廠看了看，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大概還在第一次工業革命那會兒。」
他頓了頓，然後也去洗手，一邊洗一邊說道：「蒸汽機到處都是，火車、輪船、工廠里的動力設備，全都是蒸汽驅動，但子華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個世界對蒸汽的運用太成熟了，成熟得有些過頭。」李子華十分自然的接過了話，與此同時，他在桌邊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
「怎麼說呢，就像一個裁縫，做出來的衣服比精密工廠加工出來的還要精密一百倍，可他用的工具還是最原始的針和線。這種違和感，我說不上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吱呀——
正說話間，王子怡、魏芬、阿娜希塔回來了。
三人手裡都抱著一摞布料樣本，花花綠綠地堆在桌角。為了掩人耳目，她們並沒有使用空間裝備。
魏芬把那些布料攤開：「我們下午去看了幾家紡織廠，還有幾個布莊。紡織技術還處在珍妮機的階段，效率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就是正常的、按部就班的發展水平。」
王子怡在旁邊補充道：「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痕跡，布料就是布料，棉就是棉，麻就是麻，普普通通。和地球第一次工業革命時期沒什麼區別。」
聞言，唐正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布料，饒是向來神經大條的他也能感受到極其濃烈的違和感。
「太正常了，這反而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說的一點沒錯。
如果灰燼殘響此刻來到的是一個征服世界，那麼這種完全沒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也不少見，不值得稀奇。
但他們現在可是位於戰爭世界當中，一個即使有著兩位霸主存在，可難度依舊是【高危】的戰爭世界當中！
正因如此，這個世界表現的越普通，他們反而會越是警惕。
一定忽略了什麼，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每個人心中都知道，但就是抓不住不對勁的地方。
又過了一會兒，謝旭和顧天默也回來了，他們倆是最後到的。
進門一瞬間，其他人便捕捉到了兩人臉上那不太好看的臉色。
「發現什麼了嗎？」
白毅開口。
顧天默把目光投向謝旭，後者將一本書放在桌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這本書上，書皮是深棕色的皮革，磨損得很厲害，邊角都起了毛，看起來就是一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書籍。
「我和小天下午去了圖書館，」謝旭坐下來，他的表情很認真，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晰：「我們翻了一些歷史類的書籍，主要是這個世界的歷史。
你們猜怎麼著？
伯明克里將這個時期稱為塞維里娜時期，和地球上的那個維多利亞時期在很多細節上確實很像。像什麼工業革命、殖民擴張、社會結構，大框架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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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有區別的地方就是在這個世界當中，日不落吉賽爾帝國成功殖民了整顆星球，而伯明克里作為吉賽爾的首都，也成為了整個世界的中心。」
所有人都聽著謝旭的講解，沒有插話。
謝旭把書轉過來，推到了桌子中央，露出一頁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用食指點了點其中一行：「但這個世界的『賽維利娜時期』，或者說，應該將其稱之為『賽維利娜紀元』更合適。
因為，吉賽爾對於整個世界的統治已經持續了一千年。從有歷史記錄以來，就是這個樣子，一直沒變過，整整一千年！」
說著說著，謝旭自己都笑了：「無視了地理與後勤限制、無視了蒸汽技術的局限性、無視了人類思想的轉變，一切好似都定格在了這一刻。」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爐火噼啪響了一聲，一根木柴塌了下去，火星濺到壁爐的石沿上，迅速熄滅。
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認真，認真到有些肅穆，不知道的人可能還以為他們在參加某個人的葬禮。
一千年。
一個一千年沒有任何進步的文明。
一代又一代人出生、長大、老去、死亡……世界像一張被重複播放的唱片，齒輪不斷轉動著，頂針一刻不停，但唱片的旋律從來沒有變過。
與其說是停滯，更不如說這是一種囚禁。
一個被刻意封印在某個歷史階段的文明，像一個巨大的、活生生的琥珀，裡面的蟲子還保持著掙扎的姿態，可實際上早就已經死了。
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們確實參加了葬禮，只不過不是某個人的葬禮，而是一個文明的葬禮！
王子怡有些艱難的開了口：「所以，是不可名狀？」
能做到這一步的、能將整個世界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除了不可名狀，王子怡想不到其它存在。
「系統讓我們打不可名狀？又是和之前一樣削弱過的嗎？」其他人也陷入了思考。
也不怪他們這麼想，越強大，他們對於不可名狀的了解也越深，就越是知道之前系統放出來的不可名狀究竟被削弱了多少。
在沒削弱的情況下，即使有著【舊印】這一神器，對方打他們依舊和打寶寶一樣輕鬆。
「不一定是不可名狀。」白毅終於開口了：「戰爭世界的主旋律還是玩家之間的對抗，就算是真的存在不可名狀，也會像是理律使徒那樣有著明顯弱點。」
說到這，他想起了曾經那個半死不活的舊蓋亞。
「白哥說的不錯，還有一種可能，這個世界被一個組織控制了。」謝旭打了個響指，「就算是我們，只要想的話，也能造成現在這個局面，所以不一定就是不可名狀。」
「是這樣，如此一來，事情反而變得簡單起來了。」李子華手指輕敲桌面：「接下來，只要找到這個世界變成這樣的原因，我們就相當於占據了先手優勢。」
「是這樣。」其餘人均贊同點頭。
說到這，謝旭嘿嘿一笑。
「諸位，我有一個好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