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老宅正屋寂靜無聲,
唯有外窗漏下一縷昏黃天光,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
赤河童已在此等候許久,他端坐於房間正中的地板上,
朱紅皮膚在微光中泛著溫潤光澤,龐大的身軀在寬闊的屋子裡格外亮眼。
這位遠野一族的掌權者雙目微闔,呼吸勻長,
周身如靜水般不起波瀾,卻讓整個空間都透著無形的威壓。
在他身側,鐮鼬繪蟲的姿態與先前判若兩人。
那日與滑瓢在山林中以畏相搏時,
他還身著黑底勁裝,雙手束肩,眼神桀驁得能劃破長風。
此刻他卻換上了素色短打,雙腿規矩地併攏屈膝坐在地板上。
與赤河童的魁梧身形相比,他嬌小得像個垂首聽訓的孩童,
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偶爾蜷起,泄露出心底的不忿。
吱呀一聲,
蒼牙丸率先邁步而入,玄色衣袍隨著動作掃過門檻,
腰間懸掛的朧月斬與叢雲牙相撞,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
他目光掃過屋內,視線在赤河童身上短暫停留,隨即微微頷首致意。
身後的滑瓢、狼野干、納豆等人依次跟進,腳步聲在空蕩的屋內格外清晰。
蒼牙丸走到赤河童對面的地板旁,下意識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腰間雙劍。
在蒼城時,他早已習慣了垂足而坐的座椅,
這般席地坐在光滑地板上的姿勢總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
但入鄉隨俗的道理他懂,指尖拂過冰涼的劍鞘,
終究還是屈膝坐了下來,姿態隨意卻不失禮數。
滑瓢緊隨其後,動作比蒼牙丸更顯不羈。
他雙腿隨意合攏坐在地板上,右手手肘撐在大腿根,手掌托著下巴,
左手則懶洋洋地搭在膝頭,鬢角右擺,
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屋內眾人,完全沒把周遭的肅穆氣氛放在眼裡。
與兩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狼野干和納豆等小妖。
作為實力低微的小妖怪,面對遠野一族的首領,他們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一個個繃直了脊背,雙膝併攏跪坐在地板邊緣,
雙手平放在膝上,腦袋垂得極低,
視線死死盯著光滑的地板,不敢有絲毫偏移。
門外的副統領見眾人已然落坐,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
進門後,
他先是對著赤河童躬身行禮,隨後才貼心地將障子門嚴嚴實實地合上,
隔絕了門外聚集的妖怪們的窺探。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赤河童右側的地板坐下,
這時,
屋內的格局瞬間清晰——赤河童居中,左側是繪蟲,右側是副統領,
三人與對面的蒼牙丸一行遙遙相對,空氣中隱隱透出幾分對峙的張力。
蒼牙丸端坐不動,心神卻已沉入腦海中的信息面板。
赤河童的詳細資料在眼前緩緩展開,每一項信息都清晰明了:
【目標:赤河童】
【年齡:兩千三歲】
【狀態:健康】
【種族:河童一族】
【身份:遠野一族首領、遠野村村落守護者、古老長者、精神領袖…】
【境界:皇級大妖怪】
【血統:遠野古老血脈——紅面河童】
【神通:鞭山移石(初)、翻江攪海(初)】
【能力:畏之力、畏•土石、畏•水流、妖力無窮、妖力壓制、洞察弱點、王之威懾、巨力、神軀…】
【評價:作為遠野村長者,他以「守護族群」為核心信念,帶領遠野妖怪在亂世中保持獨立,是遠野勢力的「定海神針」,兼具傳統威嚴和務實精神的遠野領袖。】
目光掠過「皇級大妖怪」的境界標註,蒼牙丸心中並不意外。
但看到那兩項初級神通時,他還是微微挑了挑眉。
鞭山移石看似簡單,實則威力無窮,
初階便能移動千斤巨石,修至大成甚至可撼動山脈陸地。
翻江攪海初期能操控水流,大成更是可控江河湖海之水,掀起滔天巨浪。
略一思索,蒼牙丸果斷選擇複製「翻江攪海」。
日本多島環海,山地雖有卻多低矮,翻江攪海在這片土地上的實用性遠勝前者。
更重要的是,他始終沒有忘記那個潛藏的威脅——八岐大蛇。
傳聞那妖蛇居於深海,翻江攪海的神通正好能為此後的對決增添一分底氣。
讓蒼牙丸真正意外的,是信息面板上的評價。
他早聽聞遠野一族是西部地區赫赫有名的武鬥派,以戰力強橫聞名。
沒有想到,作為首領的赤河童反而踐行的是「守護」。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赤河童,對方恰好睜開了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深邃如古潭,沒有絲毫好勇鬥狠的戾氣,反而透著歷經歲月沉澱的沉穩與溫和。
就在蒼牙丸思緒流轉之際,赤河童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像浸潤了晨露的古鐘:
「妖靈前輩早已將你的來意告知於我。」
他微微抬手,寬大的衣袖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遠野一族所有修行場所,自今日起全部向你開放。」
「族中珍藏的古籍秘典,你可隨時閱覽,若有疑難之處,亦可隨時向我詢問。」
這番話已經足夠讓在場眾人驚訝,可赤河童的話還未說完。
他目光掃過蒼牙丸身後的眾人,語氣鄭重:
「不僅如此,我遠野一族的兒郎們,若你能得到他們的認可,盡可帶走。」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副統領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開口反駁,卻被赤河童投來的眼神制止。
一旁的繪蟲更是渾身一僵,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猛地抬頭看向蒼牙丸,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怨恨,
那種「偏袒」的憤懣,但僅僅一瞬,他便又低下頭,將所有情緒掩藏其下。
蒼牙丸身旁的滑瓢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撐在大腿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放了下來,桃花眼中滿是錯愕。
狼野干、納豆等人更是驚得猛然抬頭,紛紛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遠野一族向來以中立自居,從不參與外界紛爭,
如今卻願意如此傾盡全力相助蒼牙丸,簡直是打破了百年不變的規矩。
蒼牙丸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此行少不了一番周旋,
畢竟他不僅想藉助遠野的資源提升畏之力,更想招攬一些實力出眾的妖怪壯大自身勢力,
這與「掠奪」無異。
可赤河童的爽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副統領和鐮鼬的反應,心中已然明了,
這件事,赤河童並未提前與族中核心成員商議,完全是他一人的決定。
至於繪蟲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怨恨,蒼牙丸根本沒放在心上。
不過是一隻王級大妖怪,即便心存不滿,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副統領終究按捺不住,剛要起身,赤河童便緩緩抬手制止了他。
那隻寬大的手掌在空中輕輕一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副統領見狀,只能悻悻地坐回地板上,臉色卻依舊難看。
赤河童沒有再理會旁人的反應,目光轉向蒼牙丸身旁的滑瓢。
滑瓢那不羈的坐姿與坦然的氣度,讓他看出了此人絕非尋常隨從。
「你身旁這位年輕人,」他語氣稍緩,「想必也有所求吧?」
見滑瓢看了過來,赤河童補充道:「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妨說說你的要求。」
滑瓢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痞氣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指尖指向自己右邊的手目、獨眼小妖和紅臉三人,聲音爽朗:
「我想讓他們三個加入遠野一族。」
這話一出,輪到赤河童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滑瓢會索要修行資源或是古籍,
卻沒想到對方的要求竟是讓三個實力平平的小妖怪加入遠野。
他狐疑地看向手目三人,三人先是慌張地連連擺手,隨後默不作聲,
手目表情緊張卻不失倔強,獨眼小妖縮了縮脖子,一隻獨目抬眸又低頭,紅臉則雙手死死攥著拳頭。
這三個妖怪皆是大妖怪以下的實力,在妖怪族群中只能算是底層。
赤河童不確定地皺了皺眉,再次確認道:
「你說,要讓這些傢伙加入我們遠野家?」
(PS:那隻鐮鼬叫繪蟲,找到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