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棉甲,手裡端著烏黑的鐵管,行動間幾乎沒有聲音。
「媽的,真是官兵!」黑鬍子心裡一沉,「抄傢伙!準備迎敵!」
寨子裡頓時雞飛狗跳,嘍囉們拿起鏽跡斑斑的刀槍,弓箭手爬上簡陋的箭樓。
張二狗趴在半山腰的石頭後面,心臟咚咚直跳。
他所在的藍隊負責主攻,紅隊在山下策應。
李千戶就趴在他不遠處,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上面的寨子。
「都聽好了!」李千戶壓低聲音,「待會兒衝上去,別慌,三人一組,互相照應!」
「瞄準了再打!誰要是亂放槍,回去老子扒了他的皮!」
「聽我號令!」
山風颳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張二狗手心裡的汗把槍管都浸濕了。
他扭頭看了看旁邊的王老五,王老五臉色也有些發白,嘴唇緊緊抿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上面的寨子裡傳來土匪們的叫罵聲。
「下面的官兵聽著!趕緊滾蛋!不然等會兒把你們腦袋砍下來當夜壺!」
「爺爺的弓箭可不長眼!」
李千戶不為所動,默默估算著距離。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第一列!起立!」李千戶猛地吼道。
張二狗和另外幾十名新兵條件反射地站起來,端起火銃。
寨牆上的土匪顯然沒料到官兵突然冒出來,愣了一下。
「放!」
砰砰砰!
一陣不算太齊整的槍聲響起。
白煙瀰漫。
寨牆上傳來幾聲慘叫,兩個探頭探腦的土匪中彈摔了下來。
「第二列!上前!放!」
第二排新兵越過第一排,上前幾步,舉槍射擊。
又是砰砰一陣響。
箭樓上射下幾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力道不足,大多釘在了前面的空地上。
「第三列!」
三輪射擊過後,寨牆上已經沒幾個敢露頭的了。
「沖!」李千戶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殺!」
新兵們吼叫著,端著上了刺刀的火銃,向寨門發起了衝鋒。
張二狗混在人群里,腦子一片空白,只知道跟著往前跑。
寨門被幾根粗木頂著。
幾個力氣大的新兵用肩膀猛撞。
咚!咚!
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滾木!放滾木!」黑鬍子在寨牆後面聲嘶力竭地喊。
幾根削尖的木頭從上面扔了下來。
「散開!」李千戶大吼。
新兵們慌忙躲閃,但還是有兩人被滾木擦中,慘叫著倒地。
「醫務兵!」李千戶看都沒看,眼睛死死盯著寨門。
「撞!給老子撞開!」
更多的士兵加入撞門的行列。
砰!砰!砰!
木門終於被撞開了一道裂縫。
「手穩的!往裂縫裡打槍!」李千戶下令。
幾個槍法好的新兵湊到門縫前,對著裡面扣動了扳機。
慘叫聲頓時從門後傳來。
「再撞!」
轟隆一聲,破爛的寨門終於被徹底撞開。
「殺進去!」李千戶第一個沖了進去。
新兵們像潮水一樣湧進寨子。
抵抗微乎其微。
土匪們被剛才的火銃齊射打懵了,又被堵在寨子裡,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
張二狗衝進寨子,看到一個土匪舉著刀朝他撲來。
他嚇得手一抖,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砰!
那土匪胸口爆出一團血花,踉蹌幾步,瞪著眼睛倒了下去。
張二狗看著那還在抽搐的屍體,聞著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王老五比他強點,端著刺刀捅翻了一個想從側面偷襲的土匪,但臉色也白得嚇人。
戰鬥很快結束了。
土匪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全都跪地投降。
黑鬍子被幾個新兵押著,帶到李千戶面前。
他身上挨了一槍,血流不止,但眼神兇狠。
「呸!狗官兵!仗著傢伙厲害算什麼本事!」
李千戶懶得跟他廢話,揮揮手。
「綁了,帶走。」
士兵們開始清理戰場,收繳戰利品。
張二狗坐在一截木樁上,看著地上那具被他打死的土匪屍體,手還在微微發抖。
王老五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
「喝口水。」
張二狗接過,灌了一口,冰涼的冷水讓他稍微冷靜了點。
「第一次都這樣。」王老五在他旁邊坐下,看著忙碌的同伴,「習慣就好了。」
「我……我殺人了。」張二狗聲音沙啞。
「你不殺他,他就殺你。」王老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想他們禍害了多少老百姓。」
張二狗沉默著,沒再說話。
李千戶清點完傷亡,走到秦夜面前匯報。
「殿下,此戰,我軍輕傷五人,無人陣亡。」
「殲敵三十七,俘五十八。」
秦夜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驚魂未定,卻又帶著幾分興奮的新兵。
「見過血,才算兵。」
「回去吧。」
隊伍押著俘虜,帶著繳獲的少量財物,開始下山。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雖然隊伍依舊不算整齊,但那股剛來時散漫慌亂的氣息,似乎淡了不少。
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剿匪回來的新兵們,走路姿勢都不一樣了。
腰杆挺直了些,眼神里那點怯懦被硬生生壓下去。
換上一種混雜著後怕和狠勁的光。
營房裡晚上沒了那麼多閒扯,偶爾有人睡著後驚叫一聲,很快又被同伴推醒,翻個身繼續睡。
張二狗還是夢到那個胸口開花的土匪,但他現在醒了能摸到枕邊冰涼的槍管,心裡就踏實點。
李千戶把這次剿匪的表現記了下來,該賞的賞,該罰的罰。
張二狗和王老五因為臨陣沒慫,一人得了兩百文賞錢。
揣著那幾枚銅錢,張二狗覺得肩膀上被槍托撞出的青紫也沒那麼疼了。
訓練照舊,只是教官的罵聲里少了點「窩囊廢」,多了點「還湊合」。
秦夜站在校場邊上看了一會兒,對蘇琦道:「見過血,膽子是肥了點,但還不夠。」
蘇琦點頭:「殿下說的是,真到了大戰陣前,這點場面不算什麼。」
「火炮練得怎麼樣?」
「新到的五門炮已經分到炮隊了,正在熟悉操典,就是實彈打得少,炮手手生。」
「讓他們打,別心疼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