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逛了一整天,他對縣城的街道已經熟悉了些。
雜貨鋪子、布莊、藥鋪、棺材鋪子,他昨天幾乎跑了個遍。
今天該去哪找?
他站在街上發了會呆,想起媳婦昨晚說的扛麻袋。
縣城碼頭在城東,運糧船來來往往,確實需要人卸貨。
以前虎子哥跟他提過一嘴,說碼頭上扛麻袋,一天能掙二十文。
聽著錢不少,可是很累,一般人干不動。
就這活都得搶,每天一大早過去等著,運氣好就碰著,運氣不好一天白等。
不過有一點很好,幹完就給工錢,不拖欠。
二十文,可不少錢。
若是日日有活干,一個月就有六百文錢!
徐大寶舔舔嘴唇,六百文,可以買多少肉包子!?
小翠再也不會罵他個廢物,揪著賭輸錢的事兒,他也能揚眉吐氣,帶著媳婦吃香喝辣!
嗯,就這麼定了,去扛貨去!
徐大寶精神一振,好像看見數不清的銅板在向他飛來。
轉身往城東走。
碼頭上果然忙得很,縣城其他地方都還沒開門,這裡全是人!
好幾條大船停在岸邊,船工們吆喝著把一袋袋糧食從船上往下搬。
碼頭上的苦力光著膀子,肩膀上扛著一麻袋糧食,弓著腰,一步一步往岸上的倉庫走。
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顫。
那一麻袋少說也有百十來斤。
徐大寶看得眼皮直跳。
這麼沉的東西,扛在肩上不得把骨頭壓斷?
可他現在也沒別的路了。
去試試吧!
別人沒能扛他也能扛,誰還不是個漢子了?
爺們不能慫!
硬著頭皮湊過去,找到一個看著像管事的中年人。
「大哥,你們這還招人不?「
中年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兩條細胳膊上停留了兩秒。
「扛過麻袋沒?「
「沒有,但我有力氣。「
中年人嗤笑一聲,朝旁邊努了努嘴,「看見那幾個了沒?都是幹了好幾年的老手。你細胳膊細腿的,扛得動?「
「扛得動!絕對扛得動!「徐大寶拍著胸脯,「我從小干農活,力氣大著呢。「
中年人想了想,「成,先試試。把糧食從船上扛到倉庫,扛不了別硬撐,別把我的糧食弄灑了,不然你得賠錢。扛完一天結錢,二十文。「
虎子哥說對了,真的一天有二十文。
奔著銀子,徐大寶幹勁十足。
「好好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放心!」
徐大寶擼起袖子,跟著一個老苦力上了船。
船上堆滿了麻袋,每一袋都鼓鼓囊囊的,看著就不輕。
他彎腰抱起一袋,入手的瞬間,兩條腿差點沒跪下去。
重。
太他娘的重了。
這哪裡是百十斤?少說一百五六十斤!
老苦力瞥了他一眼,「新手吧?第一袋都這樣,扛兩趟就習慣了。「
習慣你大爺!
徐大寶咬緊牙關,把麻袋甩上肩膀。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脊柱都要被壓彎了。
腿在抖。
胳膊在抖。
連牙齒都在打顫。
他一步一步往岸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
五十步。
一百步。
兩百步……
怎麼那麼遠?
為什麼還沒到?
倉庫為什麼安排那麼遠?
走到倉庫門口的時候,他已經眼冒金星了。
放下麻袋的那一刻,整個人差點癱在地上,雙手扶著膝蓋吐著舌頭大喘氣。
老苦力又扛了兩趟過去,他還在喘氣。
周圍搬貨的看的直搖頭,這誰家的公子哥?一看就不是能幹這活的人。
「行了小伙子,別逞強。你這體格,幹不了這個。「
徐大寶不服氣,又彎腰去扛第二袋。
第二袋比第一袋還沉。
他的肩膀已經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從船上到倉庫這段路,來時覺得不遠,扛著麻袋走起來才發現,簡直比從村子走到縣城還遠。
肩膀上的皮蹭掉了,血滲進粗布衣裳里,黏糊糊的。
他咬著牙走完第二趟,放下麻袋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氣。
肩膀疼得像火燒,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後背全是汗。
記他現在模樣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他覺得自己快死了!
怪不得虎子哥說一般人幹不了這個,說他都受不了。
這誰受的了?
他不想放棄,咬牙堅持。
一個上午,他才扛了四趟。
老苦力扛了二十幾趟,兩人差距不是一般般大。
徐大寶想不通,他一把年紀為啥就能扛那麼多趟?
不累嗎?
管事看的直搖頭,「小伙子,你這不行呀,連人家一半的一半都不到,我不可能給你二十文工錢。」
徐大寶聞言差點昏倒,目眥欲裂,他累成死狗,本來能賺十文錢,現在狗日的告訴他沒有?
不行!
絕對不行!
誰都不能坑他血汗錢!
「你憑啥不給我錢,乾的時候也沒說得干多少?不是說一天二十文?」
見徐大寶一副無賴樣,管事的冷笑,在這裡混跡多年,沒幾個人能占他便宜。
「咋?就你幹活這德行,我還得給你十文錢?一天扛四麻袋,烏龜都比你快!
想訛我?小伙子,我勸你出門打聽打聽,老子是你能訛的?
趕緊滾,半天時間盡給我搗亂,再不滾信不信我叫衙役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