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兒。」
產婆拿了錢走後，徐三牛進屋，一進屋他就皺起眉，好濃重的血腥味。
夏青兒有點不敢睜眼，她不但生了閨女，還生了個生意不好的閨女。
相公多想要個兒子她是清楚的，應該說這年頭沒人想丫頭片子，男娃多家裡才會興旺。
徐三牛透過微光看向炕上躺著的人，臉白的像紙，臉上粘著濕漉漉的頭髮，人有點狼狽也很憔悴。
「你還好嗎？」
夏青兒不敢繼續裝死，「當家的，對不住，我沒能給你生個兒子。」
徐三牛心裡也有遺憾，可是生都生了他能怎麼辦呢？不能不要吧？懷裡抱著孩子他第一次有了當爹的感覺。
「以後再生就是了，閨女就閨女吧。」
夏青兒心裡鬆了口氣。
懷裡的孩子哇哇哭了幾聲，徐三牛想起產婆說孩子得喝奶，而媳婦這會子還沒奶，他一個大男人要去哪裡借奶？人家會不會趕他走說他耍流氓？
徐三牛抓瞎了。
「怎麼了？」夏氏眼裡閃過一絲不喜，自己是個丫頭心裡沒點數，哭啥哭？不能懂點事？
「她怕是要喝奶，去哪借奶？」
夏氏瞪大眼，借奶？別人家都是婆婆抱著孩子去借的，當家的咋去？
「要不……要不找大嫂幫幫忙。」
「產婆說一個時辰得餵一次，大嫂能幫幾次？她不要幹活的？」
夏氏不說話了，娘家那麼多孩子大部分是她帶大的，她當然知道剛出生的嬰孩有多麻煩多難帶。
「要不，餵他喝米湯。」
徐三牛抿唇不說話，抱著孩子去了徐大牛屋裡。產婆說了，不注意嬌養著點孩子怕是活不成。
「大嫂，我能麻煩你幫我去別家借一下奶嗎？孩子身子弱，怕是喝米湯不行。」
韓氏沒法子，只能接過。
「大嫂，你能不能跟借奶的人家說一聲，接下去都是我送孩子過去，我就在院子門口，絕對不進去。夏氏這兩天就會下奶，最多餵個一兩日。」
韓氏點頭，她沒想到三弟竟然對這個閨女還挺上心的，她以為他會不喜歡。
「我先過去了。」
村里人都是這樣，誰家剛出生的孩子沒奶都會借人家的一兩天，或者喝米湯。
只不過不能喝草米湯，只能喝白米湯，他們家現在也沒有。
孩子哭的小臉通紅，聲音比小貓叫還小，韓氏嘆氣，以後有的折騰了，怕是養大她要費不少心思。
總有一天他們會厭煩的吧？
徐老二第二日特意打聽了一下，聽說他們生了個閨女終是放下了心，都活著就好。
秦狗子賊兮兮的湊過來，「徐二哥，要不我晚上套個麻袋揍夏老頭一頓？」
「別鬧了，他打的是自己閨女和我們有啥關係，我跟你說啊，沒事別惹事。」
秦狗子明白了，徐二哥沒打算管徐老三和夏家之間的事。
「當家的，你說爹娘會不會生氣，我們昨天借錢給老三了，還借了他騾車。」
「人命關天，如果是其他人來我也一樣會借的，不是因為他是徐三牛。爹娘要怪就怪吧，銀子我確實是借了，我當時也是嚇到了。」
「嗯，也是，還好孩子順利生下來了，你是不知道，夏氏叫的我聽著都怕。」
「不提他們了，我去送貨，如果老三來還銀子別客氣，手下知道嗎？」
「明白。」
「當家的，昨日新家那邊的都來了？」夏青兒喝著雞湯問。
如果他們過來，是不是說明他們還有機會。
「來了，二伯二伯兩家也全來了，昨日我跟二哥借的騾車，他們算是救了你一命。」
「到底還是一家子，有事的時候還得是他們。」
徐三牛認同，他昨日亂了分寸，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那時候他認識到有個家人多重要，爹娘多重要，他沒法完全獨當一面。
「二哥還借了我二兩銀子，銀子沒花，一會我去還他。」
夏青兒眼眸微眯，竟然還給了銀子，說的再難聽出事了依舊是一家人。
「當家的，二哥家多有錢，現在爹娘不在家，所有銀子都經二哥的手，他不差二兩銀。
要不這樣吧，你跟他們說說看，你去幫忙幹活抵債，四弟還小，他一個人處理那麼大一攤子生意，肯定需要個幫忙的。等爹娘回來，見你做的有模有樣的，自然之前的氣就消了。」
徐三牛想想也是，「這兩天我先照顧你，你好好養身子，三天後我去找二哥。」
村里女人大多都不坐月子，她是第一胎還傷了身子，徐三牛覺得怎麼著也得養個三天。
畢竟她身子垮了，他兒子也沒了。
「好，我這兩天好好養養。」
夏青兒輕呼口氣，她沒想到當家的還願意聽她的話，這次他們家算不算因禍得福。
如果能住到新房子裡去，再摔幾次她也願意。
徐二牛幹了一天活回家，「三牛來還錢了嗎？」
邱氏搖頭，徐二牛的臉色有些難看，啥藥需要二兩多，別跟他說銀子花完了。
「三弟會不會昧下銀子？」邱氏擔心的說。
「他敢？！」
徐二牛氣鼓鼓的找到秦狗子，「你去大夫那裡，問問昨天他開的藥大概多少錢？」
秦狗子一溜煙的跑了。
邱氏也不是心疼二兩銀子，只是有些不得勁，當時說好的花不掉的立馬還回來，現在幾個意思？想賴帳？
徐素芬垂眸，三弟眼皮子還是太淺了，如果真的不還銀子，以後他出事還有人敢幫嗎？
秦狗子回來的很快，「徐二哥，大夫說那副藥縣城抓大概二百三十文。」
徐二牛握緊拳頭，他等五天，五天後老三不主動還錢，別怪他翻臉。
還在趕路的陳茹不知道家裡發生的事兒，徐老頭看她額頭沁出的汗，手裡的扇子扇出了殘影。
難怪說有旱災，他記得以往也沒今年這麼熱啊。
「老婆子，你受罪了，今年實在是太熱了。」
陳茹靠在座位後背上，人蔫蔫的，她不難受，就是熱，熱死人了。腹部已經有些微微鼓起，孕婦怕熱是真的。也是，兩個熱源湊在一起，熱上加熱。
「這天一滴雨也沒有，莊稼也不知道干成啥樣了？」
「他們又不傻，肯定會澆水。」
那麼多地全靠人力，兩桶兩桶的挑，頭上頂著個大太陽，最後全都餵了蝗蟲，想想還真是……太苦了！百姓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