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江銘再次睜開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熟悉的場景，他站在門口處，前方大壯的身影出現。
不遠處是高大的古樹，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草清香，周遭的場景如同剛剛的無數個幻境一樣。
前方的大壯也是，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按照之前的情況，那麼此刻江銘已經毫不猶豫地拿出槍將大壯的腦袋打爛，然後自殺來打破幻境。
但是這一次，江銘在低頭看了看，而後目光看向前方的大壯，面上露出一絲笑容：
「嘖，終於知道這幻境沒用，捨得親自出來了嗎？」
江銘說完這番話之後，前方的大壯並沒有回答，而是陷入一片沉默中。
就在江銘以為他準備繼續沉默下去的時候：
「唰唰唰—！」
一瞬間，大壯身上長著的無數的黑色毛髮開始瘋狂生長！
這些黑色的毛髮如同寄生在大壯身體中的鐵線蟲一般，在遭受刺激之後，開始瘋狂扭曲身體，不斷朝著上方蠕動！
僅僅只是片刻之間，無數的黑色毛髮瘋狂向上翻湧，而後捲曲包裹在一起……
最終，大壯整個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在原地出現了一個由無數黑色毛髮纏繞而成的黑色類人形生物。
這個生物沒有面孔，沒有四肢，沒有任何人類該有的器官，周身的黑色毛髮不斷蠕動……
這和江銘在剛剛那個如同迷宮一般的幻境中看到的存在一模一樣。
江銘之前還以為那只是幻境中的表現形式，沒想到這玩意在現實中居然也是長這個樣子的。
「他是從大壯的身體裡長出來的？」
「他和大壯是什麼關係？他是詭異？還是……」
江銘有些好奇的上下打量著這個奇怪的存在。
同樣的，這個由黑色毛髮組成的類人形生物也在打量著江銘。
看了好一會兒之後，他率先打破沉默，看向江銘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雖然剛開始會有一些破綻，但是隨著幻境不斷完善，到後面明明所有的幻境都沒有絲毫破綻，和現實一模一樣。」
「面對這麼逼真的幻境，你就算能夠察覺到一部分不對勁，但也不可能有百分百的把握吧？」
「畢竟對於這種在不斷完善的連環幻境，哪怕是意志再怎麼堅定的人，也會有絲毫的動搖。」
「可是你……」
說到這裡的他微微頓了頓，而後身體如同流水一般朝著江銘緩緩流淌而來，繞著江銘轉了幾圈之後才重新回去，而後接著說道：
「可對於你來說，這一切好像都不存在。」
「你能夠完美的辨別幻境與現實，哪怕幻境再怎麼逼真。」
「在幻境裡，無論我做的有多麼逼真，多麼貼近現實，你總是能立刻分辨出來，毫不猶豫的自殺。」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在經過這麼多洗禮之後，你現在就算回到現實，看到這和幻境中幾乎一樣的場景，你就算沒有下意識的自殺，但是應該也會有一點動搖。」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你沒有絲毫的動搖，你對於現實和幻境居然能辨別得這麼清楚。」
「我真的挺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聽到這番話的江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看了他幾眼之後，緩緩開口說道：
「你的問題有些多了，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回答我的問題。」
對方沉默一番之後，說道：
「來者是客，你作為新人，我也確實應該表現出一些前輩的姿態，我可以先回答你的問題。」
「問吧，你有什麼問題？」
江銘聞言，伸出三根手指，開口問道：
「很簡單，我只有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就是，剛剛那個童話故事裡的二叔和你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吧。」
由黑色毛髮組成的類人型生物沉默一番之後，說道：
「不錯，從身份上來說的話，他是大壯的二叔，這一點毋庸置疑。」
「你所經歷的那個童話故事也是他的傑作，是他一手操控的，我沒有插手。」
聽到這裡的江銘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之後，說道：
「你說你當時你沒有插手我相信，畢竟那個童話和之後幻境的手法完全不一樣。」
「但是在童話故事破滅之後，你的幻境就緊跟其後，甚至有可能一開始，這個所謂的童話故事，就是包裹在你的一層層幻境之中的。」
「所以你不插手這一點我信，但你一直在旁邊看戲這一點我也相信。」
「甚至有很大的概率，這一切都是你一手操控的。」
江銘微微頓了頓，而後目光深深地看向前方正在蠕動著的黑色類人型生物，問道：
「所以第二個問題，你是什麼東西？」
「這麼說或許有些歧義，那我不妨說得更清楚一點，你是人，詭異還是其他的東西？」
由黑色毛髮組成的類人型生物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對江銘的問題有些好奇：
「你不關心我為什麼要對你出手，反而關心我是個什麼東西嗎？」
江銘聞言開口說道：
「確實挺好奇的，不過比起這個，我倒是更好奇，你究竟是人還是詭異。」
黑色類人形生物聞言輕笑一聲，說道：
「哈哈，還真挺有意思的。」
「不過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那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
「我是人，真正的人類！」
「和學校里那些頂著人類皮囊和身份的詭異相比，我的樣子雖然可能古怪了一點，但我確實是真正的人類，如假包換！」
「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我還是祭司校區學分排行榜第一的人類！」
頂著人類皮囊和身份的詭異？
聽他的語氣，學校里有不少這樣的詭異？
想到這話的江銘頓時心裡一咯噔，還以為心理醫生心流的造假技術又有長進，已經可以開始完美模仿人類，並且被人察覺了……
但是仔細一想又不對，畢竟心理醫生的造假水平他是看在眼裡的。
之前造假一個學生證，都是靠他的模擬，模擬了上百次才模擬出來的。
現在才進入學校這麼點時間，造假技術不可能那麼突飛猛進。
所以這人嘴裡說的「頂著人類皮囊和身份的詭異」應該另有其人，所以這也印證了一點，那就是……
想到這裡的江銘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目光看向前方說道：
「這個學校里有很多這樣頂著人皮的詭異，你想殺他們，但是又確認不了身份，所以你才會拉人入幻境。」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你才對我下手？」
江銘的這個推測很合理，畢竟無論頂著的人皮再怎麼逼真，只要被拉入幻境，在無限的幻境中沉淪，遲早會露出馬腳。
人類和詭異在神明的操控下，本就是處於對立的局面，這個人還是祭祀校區積分排行榜第一的人類，會找詭異的麻煩好像也正常……
而面對江銘的這個猜測，對面的由黑色毛髮組成的身體卻是微微顫了顫，而後發出笑聲，說道：
「哈哈哈！」
「我為什麼要去找詭異的麻煩？」
「那些詭異雖然披著人皮，但是畢竟也是詭異，殺他們多費事，以它們頑強的生命力，哪怕是殺一隻最低等的詭異，校長都不知道要在這過程中吃掉我多少學分。」
「我殺他們又沒多大好處，我對他們出手幹什麼？」
「而相比較起來，殺人可就要簡單不少，中途損耗的學分也少，只要能力不是太過特殊，人類的生命力可沒有詭異那麼頑強。」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而後「看向」江銘，緩緩開口說道：
「你也不需要做什麼其他的猜測了，我就是來殺你的，或者更準確的說，不僅僅是殺你。」
「我要殺掉的是整個祭司校區，所有的人類！」
「本來這件事情我已經完成了不少，剩下的人躲得有些遠，我找起來還挺麻煩。」
「這個時候恰好有新人過來，我就花了點學分，準備從最弱的那個人開始殺起。」
「只是沒想到……」
他「看」了幾眼江銘，緩緩開口說道：
「嘖，花學分買的情報是從校長那裡得來的。」
「而你的真實情況，顯然和情報里的出入極大，只能說你確實有兩把刷子，居然連校長都騙過去了。」
聽到他說完這番話之後，江銘整個人眉頭擰起，完全陷入了疑惑之中。
祭司校區排行榜第一的人類的目標竟然是殺掉整個校區的其餘人類？
這有些讓江銘摸不清楚情況。
在這個地方，詭異會披上人皮偽裝成人類。
但真正的人類連正眼都不會看一些這些詭異，反而開始自己內部搞屠殺？
這圖啥呢？
畢竟聽他剛剛的話，殺詭異沒好處，殺人類也沒什麼好處，只是學分損耗的多，學分損耗的少而已……
沒好處的事情為什麼要做？
難不成他剛來就遇到了一個有某種極端傾向的瘋子？
這其中的矛盾點太多，以至於江銘都有些看不懂，看向前方的類人形存在，問道：
「所以說，你這麼做是為什麼？」
而這次，他沒有立刻回答，而後微微晃了晃身體，說道：
「很可惜，你的三個問題已經用完了，這是第四個問題。」
「畢竟這是你自己剛剛說的，你只問三個問題的。」
江銘聞言面色不變，開口說道：
「哦，既然是剛剛發生，那就讓它過去吧。」
「現在我還想再問三個問題。」
對面聽到這番話頓時一愣，顯然是沒想到江銘會這麼說。
愣了片刻之後，他大笑起來：
「哈哈，有意思，好久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了！」
「可以，當然可以！」
「我這輩子最欣賞的就是像你這樣勤學上進的人了，遇到不懂的問題，就得問啊！」
「不錯，很不錯，我很欣賞你。」
「這次我殺不了你，我的【蜂巢思維】進入不了你的意識，動用其他手段的話代價太大，而且大概率也殺不了你。」
「所以你很幸運，你得到了這次在我手上活下來的機會。」
「等我們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再殺你。」
說著，他身上的無數黑色毛髮如同流水一般緩緩波動，而後開口說道：
「不過這都是之後的事了。」
「我回答了你三個問題，那你是不是應該也回答一下我一開始的疑問呢？」
「雖然我的【蜂巢思維】不能夠進入你的意識，完美篡改你的認知，讀取你的記憶，製造出完美的幻境。」
「但是憑藉無數次幻境流轉，我自信我的幻境已經和現實沒有任何區別，而在經過了這麼多幻境，無論再怎麼堅強的意志，應該也會磨損，產生疑惑吧？」
「可你一直都很清醒，這是為什麼？」
這就是他所疑惑的一點了，之前他殺人都是直接用【蜂巢思維】侵入對方的意識之中，篡改對方的意識，認知和記憶。
很多時候甚至都不用走到幻境這一步，僅僅憑藉篡改意識和認知，就能讓他們自殺。
只有遇到難纏的對手時，才會搬出幻境。
但是這種次數也不會多，畢竟對方的意識一開始就被他的【蜂巢思維】入侵了，隨著幻境不斷加深，他的意識也會被不斷篡改。
最終對方會死在他自己的手上。
這就是他無往不利的殺人法子。
雖然在江明這裡出了點小問題，他的【蜂巢思維】無論如何都入侵不了對面的意識，但是這幻境的水準卻一點都沒有變。
甚至疊加的幻境更多更逼真，但是卻絲毫沒有影響到江銘……
江銘聽到他的這番話之後，微微笑了笑，開口說道：
「看來你確實很想知道答案。」
「原本這種事情我應該藏著不說出來的 畢竟你都說了，下次要再來殺我。」
「但是巧了，我也挺欣賞勤奮好學的人，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告訴你也無妨。」
「我能夠看破幻境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什麼時候被拉入幻境的。」
說著，江銘舉起他的手掌：
「看看，和之前相比，有什麼區別嗎？」
對方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又打量了一下江銘的身體，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好像……」
「比之前瘦了點。」
江銘聞言點了點頭：
「沒錯，這就是關鍵。」
對方聽到這個回答，頓時有些懵逼地問道：
「這和你能確定是什麼時候拉入幻境有什麼關係？」
江銘聞言微微一笑，而後開口說道：
「這其中關係大了去了。」
「你為了幻境中更加逼真，肯定會同步現實中我的身體狀況。」
「但這恰好就是破綻所在，因為有時候太過同步，太過逼真，就是破綻所在！」
「我包里的那個小玩意會吃我的血氣，如果他真的一直在我的背包里的話，那我會比現在瘦得多。」
「而我無論在幻境裡待了多長時間，我瘦下來的速度一直都很慢。」
「所以從這一點就可以知道，我包里一直都沒有那個小玩意。」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很清楚地判斷出，至少從我離開房間，把它裝進背包里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幻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