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全城戒備》劇組。
這部電影的導演是陳木盛。
他很早就想要拍一部華夏式的超人電影。
將華夏功夫的特色和電影特技融為一體。
所以,去年年中的時候,他拉著光線、寰宇、深城和山西電影製片廠。
投資過億自編自導了這部《全城戒備》。
他還特意從美國請來了十幾位專門與好萊塢合作的特技化妝專家來港為劇中人物做造型。
以此來表現劇中人物因為吸入有毒氣體由人到獸化的過程。
這部電影裡有超過1000個的特技鏡頭。
還專門請到了張叔坪做美術總監,從零開始搭建棚景。
同時,它的陣容也非常強大。
郭富程、舒棋、吳經、周兆瓏、張婧初、元樺等都有加盟。 《全城戒備》對外宣傳的口號是「全球首部華語變異人動作電影。」
噱頭賊大,從剛立項的時候就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從去年六月一直拍到今年四月,電影已經進入殺青階段。
「好,咔,收工,大家今天回去早點休息。
明天我們拍攝最後一場戲。」
導演陳木盛拿著大喇叭囑咐道。
一般的港島導演拍攝電影都非常快。
像陳木盛這樣拍了大半年還沒殺青的,屬於極少數。
所以,他自己心裡也非常著急。
但沒辦法,那麼多的動作和特技鏡頭,他想快也快不起來。
見天光還明亮,他索性回到劇組臨時搭建的辦公場所。
開始翻看明天殺青重頭戲的分鏡頭腳本。 ……
收工後,劇組駐地安靜下來。
女主角舒棋卻沒有回去。
她讓助理先走,自己則一個人留在片場搭建的試戲間裡。
房間不大,一面鏡子占了半面牆,旁邊堆著還沒來得及收的戲服和假髮。
舒棋站在鏡子前,卸了妝的臉看起來比銀幕上疲憊得多。
在她的正前方,對著一台正在錄製的dv。
她把大燈關閉,只留了化妝鏡兩邊的燈泡。
光線打在臉上,明暗交界很分明。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的睜開雙眼。
鏡子裡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溫柔的,聰明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之色。 她對著鏡子試了幾個表情。
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帶著笑意。
仿佛剛經歷過滿足,整個人還沉浸在某種餘韻里……
不對。
她又試了一次,這次眼神變了,笑意還在。
但情緒變了,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算計什麼。
好一點了,但還是差了點什麼。
她索性把椅子推開,站起來,在狹小的空間裡開始走動。
不是隨意的走,是帶著節奏的。
她偶爾把目光撇向對面的鏡子,時刻觀察自己的體態和表情。
她在模擬蘇晚錄台詞錄音帶時的狀態。
根據《駕駛我的車》里提供的角色信息和試戲片段來練習。 此時的她一隻手虛握著麥克風,另一隻手輕輕點著節拍。
嘴唇微張,像是在念台詞,又像是在對著某個人說話。
而那個某個人,就是她想像的陳硯儒。
她停下來,對著鏡子做了一個動作:
把虛握的手慢慢抬起來,像是要去觸碰鏡子裡的人,但手指在半空停住了。
就這個動作,她反覆練了七八遍。
每一遍指尖的距離都不一樣,她在找那個最準確的分寸。
蘇晚這個角色妙就妙在這裡,她永遠在親密和疏離之間遊走。
然後她開始加另一場戲的感覺。
蘇晚有一場戲,是在和陳硯儒親熱之後,突然來了靈感。
她光著腳跑到書桌前開始寫東西。
那種狀態不是瘋狂的,是亢奮的,是整個人被點燃之後控制不住的那種興奮。 舒棋在鏡子前把這段拆開來練……
「你在幹嘛?」
一道好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舒棋嚇了一跳,立刻從表演狀態里退出。
她轉頭一看,陳木盛靠在門框上正笑著看她。
「陳導……」
舒棋趕緊把手放下來,頓時鬆了一口氣。
陳木盛走進來,把水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剛從辦公室出來,看試戲間的燈還亮著。
你在練習表演,陳安兒好像沒有類似的劇情吧?」
陳安兒就是舒棋在《全城戒備》里飾演的角色。
陳木盛站在門口看了大概十分鐘左右。 越看越好奇,所以才忍不住打斷舒棋的練習。
「不是。」
舒棋揉了揉脖子,老實交代:
「我在準備試戲。」
「試戲?」
陳木盛反問一句:
「你還需要試戲?」
這話不是嘲諷,是真的好奇。
舒棋現在是什麼咖位?
當年從模特出身,一路摸爬滾打到今天。
雖然她早期那些事圈裡人都知道,但這些年她靠作品把口碑一點一點掙回來了。
現在不管是內地還是港島,提起舒棋,沒人會再小看她。 到了她這個級別的女演員,想接一個角色,基本上不需要咋試戲。
導演找她,她挑劇本,就這麼簡單。
什麼角色值得她大半夜一個人在鏡子前如此刻苦的?
陳木盛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港島這邊——杜棋峰的電影?
不像,老杜的風格她不適配。
徐老怪?
也不對,徐老怪最近跟大陸的華藝兄弟打的火熱。
新電影《狄仁傑》早就已經開機,哪還需要試鏡?
內地那邊——張毅謀?
不對,老謀子剛拍完一部,現在正emo著呢。
陳凱歌?那就更不可能了,《趙氏孤兒》拍著呢。 他想了一圈,沒想出來。
「誰的戲?」
陳木盛直接問了。
舒棋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個名字:
「方冬升。」
陳木盛手裡的水瓶停在半空:
「……誰?」
「方冬升,冬方映像的方冬升。「
舒棋又說了一遍。
陳木盛把水瓶放下來,靠在牆上,表情從納悶變成了恍然,然後笑了。
「哦,是他啊。」
他當然認識方冬升。 不光認識,還打過交道。
幾年前,兩人在威尼斯電影節上認識的。
當時兩人相談甚歡,還約好回國見面,找個機會合作一下。
只是沒想到回來之後,大家都非常忙,一直沒有見面的機會。
「他要拍新片了?」
陳木盛問道。
「嗯,全球公開選角,文藝片。」
「你試女主角?」
舒棋搖了搖頭,故作輕鬆道:
「我試鏡的應該是女三,男主角的老婆,不過沒什麼鏡頭。
屬於開局早早領盒飯的那種。」
蘇晚。 男主角陳硯儒的妻子。
一個才華橫溢的編劇,在性生活後會產生強烈的創作靈感。
這個角色……說實話,不好演。
她戲份不算最多,但每一場都很關鍵。
她活著的時候,是整個故事的暗線。
她死了之後,是所有人心裡的那根刺。
當然,陳木盛沒有看到過劇本,也不知道劇情梗概。
所以,當他聽到舒棋要去試鏡一個女三。
而且還大半夜的不睡覺,一個人如此刻苦的練習著。
就為了爭取一個連大結局都沒活到的角色?
這就是自己的女主角?!
就離譜! 難道這就是我和方冬升之間的差距?
陳木盛心裡暗暗的想著。
這也太特麼欺負人了吧!
陳木盛整理了一下情緒,清了清嗓子:
「行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雖然知道你很重視這場試戲,但也得留足精神頭。
明天就殺青了,《全城戒備》拍了大半年,最後一場戲不能掉鏈子。
方冬升那邊……」
陳木盛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很隨意地補了一句:
「我去幫你說說,我們還算有點情誼在的,幫你走個後門問題不大。」
舒棋卻是一臉狐疑地看著陳木盛:
「你跟方導很熟?」 那個眼神,不是質疑,是純粹的不信。
陳木盛被這個眼神刺到了:
「我們是朋友!朋友!不信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說著他真的去摸褲兜里的手機。
舒棋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舒棋的質疑並沒有讓陳木盛反感。
兩人合作過很多次了,算朋友。
但陳木盛心裡確實受傷了。
不是因為舒棋不信他。
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方冬升有那麼牛逼麼?
舒棋聽到「方冬升」三個字,眼睛直冒光。 而跟他陳木盛拍戲則是……
算了,不想了。
陳木盛把手機又塞回褲兜,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你回去睡覺吧。
人家這麼晚肯定也休息了,明天再幫你聯絡。」
陳木盛一臉鬱悶的離開了。
他想不通方冬升到底有什麼魔力?
倒不是嫉妒。
是好奇。
看來得找機會去內地一趟,跟那個傢伙好好聊聊。
……
冬方映像,方冬升的辦公室。 寧昊把一沓試戲資料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方導,這是本周的試戲匯總。」
方冬升靠在椅背上,沒急著翻,先點了根煙:
「說說吧。」
寧昊清了清嗓子:
「男主角那邊,梁超偉已經確認接了,合同昨天簽的。
女主角是劉藝菲,她那邊也沒問題。」
「江辰呢?」
「按照您的指示,定的彭魚晏。」
方冬升吐了口煙,點了點頭。
這三個人,他親自面的,非常滿意。
梁超偉不用說了,陳硯儒這個角色簡直為他量身打造。 那雙眼睛往鏡頭前一放,什麼都不用演,觀眾就信了。
劉天仙……說實話,當初定她的時候,寧昊是有意見的。
但方冬升堅持。
那就沒辦法了,老闆指定,他就是再有意見能有啥用?
「問題是剩下兩個。」
寧昊苦笑了一下:
「蘇晚和李有娜,這兩個角色……試了快五十個人了。」
方冬升沒說話,一頁一頁地翻。
蘇晚的試戲資料最厚。
來試的女演員不少,有內地的,有港島的,還有幾個日本和韓國的。
個個都是好演員。
但方冬升看完之後,全部pass。 大多數女演員試戲的時候,要麼把蘇晚演成了一個純粹的可憐人。
要麼演成了一個純粹的背叛者。
都不對。
蘇晚是灰的。
是那種你看完之後,說不清該同情她還是該罵她的灰。
方冬升把蘇晚的資料合上,揉了揉眉心。
「有沒有讓你眼前一亮的?」
寧昊想了想:
「有兩個。」
「誰?」
「舒棋和張婧初。」
「都沒來。」
寧昊苦笑了一下:
「她們都在《全城戒備》劇組,走不開。
最快也得兩天之後才能過來。「
方冬升挑了下眉:
「《全城戒備》?」
「對,舒棋是女主角,張婧初也在裡面演配角。
所以兩個人都只寄了影像資料過來。」
「說說你的看法。」
方冬升點了點頭,靠在椅子上說道:
「好,那就先說張婧初。」 寧昊翻開張婧初的資料夾:
「首先她試戲的是李有娜。
但我看完她的試戲視頻之後,覺得她更適合蘇晚。」
聞言,方冬升點了點頭,張婧初在飾演這一類角色確實頗有心得。
要不然她也不會和老顧發生故事,也不會跑到港島混。
「舒棋呢?」
寧昊斟酌了一番用詞後,緩緩道:
「我覺得她有點奇怪,她演蘇晚熱情的一面。
比如創作亢奮、肢體親密,簡直是本色流露。
但蘇晚冷清的一面,比如疏離、背叛後的愧疚,她演又顯得太刻意。
既貼切,又不合適,給人的感覺很割裂……」
說完,寧昊又補充了一句: 「這兩位因為都是影像資料,所以可能不會給我很強烈的臨場感。
也許會影像我的判斷。」
聞言,方冬升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們兩位都來現場試戲,反正我們也不差這兩天。
對了,這兩天的時間裡,你抓緊時間籌備相關事宜,咱們爭取下個月開機。」
「好,我明白了。」
寧昊點頭道。
……
兩天之後,舒棋和張婧初一起來到冬方映像試戲。
張婧初的名聲不怎麼好聽,據說是得罪了大陸某位導演的妻子。
被「太太團」排擠到了港島。
舒棋就不用說了,港媒從來就沒有放過她。 兩個名聲都不怎麼好的女人,算是同病相憐。
在劇組裡兩人關係還不錯,只是沒想到此時會相互競爭。
還有一件事是讓方冬升沒有想到的。
陳木盛居然也跟著兩人來到了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