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亞某國家一處不起眼的學校附近,一間悶熱的機房內部,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快點快點,再快點!都沒吃飯啊?」
「17號,讓你寫的那個程序怎麼到現在都沒弄好?想死可以直接跟我說一聲!」
「別別別!劉哥再給我點時間,這個程序兼容性還有點問題,需要調試幾分鐘……」
「磨磨唧唧跟條狗似的,聽好了,今天這單是『花旗』那邊派的,要是出現任何問題,每個人一根腳趾頭,記住了!」
「是是是,劉哥您別生氣,兄弟們已經在弄了。」
「……」
陰沉沉的天空下,幾名荷槍實彈、戴著墨鏡的成年男子正表情嚴肅地守在機房的入口處。
更遠的地方,是一圈又一圈將這裡圍得密不透風的鐵絲網,以及更多手持AK47突擊步槍的男子。
他們站在叢林裡一動不動,仿佛身後隱藏在樹林裡的建築就是自己的生命。
「怎麼了劉生,幹嘛這麼大火氣。」
喧鬧聲中,一名穿著白衣服的男子走進了機房:「我大老遠在外面就聽到你在這罵人……說了多少次了,屋子裡的都是自家兄弟,你這樣對兄弟說話合適嗎?」
「不好意思王哥,我剛才說話聲音大了點。」
被稱為「劉生」的青年轉向了機房裡之前被自己訓斥的幾名「程式設計師」:「各位,對不住,剛才語氣不太好,兄弟們別往心裡去。」
「這才對嘛,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才有錢賺。」
白衣男將一些品相併不怎麼樣的水果遞了過去:「來來來,給兄弟們分一下,我替劉生給各位賠個不是。」
一名保鏢上前接過水果,發給了機房裡正噼里啪啦敲著鍵盤的眾人。
「兄弟們,剛才劉生應該已經說過了,不過我這邊還是要再重複一下,今天咱們……不發牌,不招豬仔,也不放貸,咱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要告訴全世界,那家店有問題!」
白衣男拉下耳邊的麥克風,讓自己的聲音可以清晰地出現在機房的天花板上:
「不管你們是手動留言,還是用機器人、用AI,寫程序輔助……怎麼都好,給我拿下那些探店主播直播間的彈幕話語權,然後抓緊時間調查那幾個人的背景,尤其是那個咖啡屋的老闆,她是什麼人,有過什麼黑料,都給我查清楚!」
「查不到老闆的資料,就給我查她們店裡的員工,一下子冒出來這麼多姓嘉蘭的,是不是真的來自同一個村子,她們都是什麼來頭,和國家是什麼關係,還有沒有親屬什麼的……查清楚!」
「最後,你們記得準備好材料,等今天晚上天一黑,餐飲店最忙的時候,就在各大論壇、貼吧、視頻網站把該發的東西都發了,最晚明天晚上,我要看到全網討伐這家咖啡屋,了解?」
「了解!」
「王哥。」
劉生走到了白衣男的身邊:「這個單……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不太對勁。」
「嗯?」
白衣男從腰間拔出手槍,用自己的衣角擦了擦槍口:「有什麼不對勁的?」
「一家貓咖,居然值200萬?這不對吧?」
「你想問什麼?」
「我想問的是這家店何德何能上『花旗』的黑名單,甚至還給了我們200萬的大單子,這裡面不會有詐吧?」
「哦,關於這個你不用擔心,定金已經打過來了,『花旗』也不是第一次跟我們合作,我認識他們的接頭人,再說了,那家店有沒有問題……重要嗎?呵呵。」
白衣男收起手槍:「你還是先說說跑出去那豬仔的事情吧,什麼情況?」
「呃……她是上個月剛來的這裡,叫鍾曉麗,一直不怎麼服從管理,半個月前出去望風的時候還在錢上寫了大使館的電話打算給一個服務員,不過還是被我們抓回來了,打斷了腿,估計是這幾天腿好了一些,又想著跑……」
白衣男皺眉:「所以她在腿斷了的情況下,你們還給放跑了?現在她人呢?」
「挨了一槍,撐不了多久的,現在應該躲在什麼地方。」
劉生用討好的語氣說道:「灰熊他們正在找,不過按照她這個流血的速度……找到的時候大概率已經是屍體了。」
「就算是屍體也得找回來,不要節外生枝!」
白衣男有些不滿:「怎麼做事的,連個女人都看不住。」
「是是是,我的錯,王哥你別生氣……」
兩人正說著,白衣男腰間的一部對講機亮起了燈。
白衣男拿起對講機:「什麼事?」
「王哥,無人機通過熱成像發現B51地區有個人。」
對講機里傳來一名成年男子的聲音:「看體型好像是個小女孩。」
「小女孩?」
白衣男一愣,隨後轉向了劉生:「確定嗎?是不是那個鐘……鍾什麼來著?」
「鍾曉麗。」
「是不是那個鐘曉麗?劉生說她中了一槍。」
「不是鍾曉麗,她跑不了那麼遠,B51地區距離王哥你們那邊近2公里了,而且鍾曉麗至少一米六的身高,這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不到一米四,不是同一個人。」
「不到一米四的小女孩?你認真的?還是機器出問題了?這么小的孩子……可能嗎?」
「那幾款無人機出問題的概率不大,而且這小女孩還穿著迷彩服,背著狙擊槍,應該就是衝著這邊來的,目前我們已經有幾個兄弟朝B51地區去了,再有兩三分鐘就能看到人了。」
「大兄弟。」
聽到對方「穿著迷彩服背著狙擊槍」,白衣男徹底不淡定了:「你再重複一下剛才的話。」
「我們的兄弟已經過去了,再有兩三分鐘……」
「不,前面一點,你說那個小女孩穿著什麼?背著什麼?」
「呃……那個小女孩穿著迷彩服,背著狙擊槍。」
「瘋了嗎?一米四的小女孩,背著狙擊槍?你說是男的還信一下,女的背著狙擊槍?確定是女的?」
「這是無人機那邊傳回來的數據。」
對講機里成年男子的聲音很是無奈:「王哥,雖然我們兄弟幾個也不太相信,但無人機和AI給出的數據就是這樣的,小女孩和小男孩雖然肉眼看著差別不大,但他們的身體曲線、熱量分布希麼的放在機器的尺度上還是能判斷出來的。」
「見鬼了!背著狙擊槍的小女孩?小女孩?」
白衣男子有些暴躁:「她難道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背著狙擊槍?就她一個人?」
「就她一個。」
估計是覺得這麼說有些不妥,成年男子又補充道:「至少在咱們的……無人機相關的……設備的檢測下,方圓10公里內只看到了她一個人。」
「靠,你的意思是……一個不到一米四的小妹妹,背著一把狙擊槍,然後單槍匹馬,準備和兄弟們火拼?是咱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所以王哥,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能……只能先把這個事情跟您說一下。」
對講機那邊的成年男子乾咳了一聲:「如果一會兒兄弟幾個過去了,發現真是小女孩,怎麼搞?」
「還能怎麼搞?她要真帶著武器,就只能……」
「滴——」
白衣男子的話還沒說完,機房裡所有的電腦屏幕均在這一刻變成了白色。
「啊?」
「怎麼回事?」
「死機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原本白底的顯示屏便俏皮地浮現出了一個「神秘河」艾爾達小精靈LOGO。
「各位遠在他國的同胞,中午好。」
同時,人們頭頂的喇叭和電腦音箱同時響起了一陣溫和的女聲聲音:「我是這個世界的神明,各位可以稱呼我為『大兔子』或者『BRS』。」
「怎麼回事?」
看著機房電腦上艾爾達小精靈的「疊貓貓」小動畫,白衣男怒了:「怎麼搞的?你們這麼多程式設計師吃乾飯的?居然能被外人黑了伺服器?」
「王……王哥。」
之前的「劉生」連忙解釋道:「王哥,這好像不是黑客,我們這邊的電腦只有少數幾台能聯網,絕大多數都是脫機狀態,連網線接口都沒有,但……但那些電腦還是被黑了。」
「什麼意思?」
對黑客技術沒多少了解的白衣男仍舊是一副怒氣未消的模樣:「不聯網就不能被黑嗎?」
「是的,王哥。」
劉生湊到白衣男的耳邊:「這很詭異,就算對方黑客技術再怎麼高超,頂多也只能黑一下我們的伺服器和聯網的那幾台電腦,那些沒聯網的電腦就算神仙來了也沒辦法操控。」
「現在她就自稱神仙,我們的電腦也確實都被操控了,怎麼說?」
白衣男明顯更焦躁了:「劉生啊劉生,你放跑一個豬仔我不說了,現在還被別人黑了伺服器,嗯?」
「王哥……」
劉生感覺自己的冷汗都要「逆流成河」了,他小心翼翼地說道:「按照普遍理性而言,沒有聯網的電腦,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黑的,這點我可以跟您保證。」
「你跟我保證有什麼用啊?就現在這個情況,你說怎麼辦吧?」
白衣男明顯不想聽解釋,粗暴地打斷了對方的話:「要是這裡的數據被盜,你幾個腦袋都不夠掉,明白嗎?」
「我明白,我明白,可……可是王哥……」
劉生還想說什麼,頭頂的喇叭便再次傳來了剛才那陣女聲:「這些年,各位做了多少骯髒事……內心應該非常清楚。」
「我無意介入各位的因果,不過面對諸位的惡意攻擊,再隱忍的話,怕是有辱神的威嚴……」
「你少他媽在這裡屁話。」
白衣男舉起腰間的手槍,對準了頭頂的喇叭:「神明?呵呵,你要是神的話,有種直接過來把老子的兄弟全殺了!」
說完,他轉向了下屬劉生:「愣著幹什麼?伺服器被黑了,拔網線,關機不會?!」
「哦,是是……」
劉生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朝電腦前的那些程式設計師跑了過去:「愣著幹什麼!拔網線啊!」
「哦哦……」
電腦前的程式設計師連忙彎下腰「刷刷刷」地強行拔掉了各自電腦的網線和電源線。
然而,這些電腦屏幕上的畫面依舊沒有消失。
人們面前的屏幕依舊在播放著幾隻艾爾達精靈在互相「疊貓貓」的小動畫。
「怎麼可能!」
如此詭異的一幕,瞬間便讓劉生嚇得一個激靈:「怎……怎麼回事?拔網線和電源線都沒用?」
「搞什麼?」
對電腦知識沒那麼了解的白衣男滿臉暴躁地走了過來:「我讓你們拔網線!」
「已經拔了……」
一名程式設計師顫巍巍地指著機箱說道:「老大,你看這,這機箱都斷電了,但顯示屏還是亮的。」
「沒用的廢物!」
白衣男再也忍不住,抬手一拳直接砸向了面前的一台顯示器。
伴隨著「咔嚓」一聲,顯示器屏幕被砸碎,畫面也消散了。
「這不就行了?」
白衣男舔了一口拳頭上的血跡,環視了一圈周圍還在亮著光的屏幕,遲疑了一下,似乎面子上有些過不去,抬起頭對著頭頂的喇叭說道:「喂,你這個自稱神明的傢伙,你到底想幹嘛?」
「把這些你們從國內騙過來的同胞平安送回國,然後主動去大使館自首。」
之前的女聲語氣平淡地說道:「同時向司法機構交代清楚這些年犯下的罪行……」
「哈哈,把這些豬仔送回國?去大使館自首?你自己說這話不覺得搞笑嗎?」
白衣男打斷了女聲:「這位小妹妹,據我所知神明應該是無所不能的吧?雖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麼辦法控制了這些機器,但既然你自稱神,那為什麼還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嚇唬老子呢?就不能隔著屏幕給老子一槍嗎?是辦不到嗎?」
「辦得到,不過沒有那個必要。」
女聲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之所以沒有直接刪除你們的數據,只是因為我的愛人希望給幾位一個贖罪的機會。」
「那要是老子不同意呢?」
白衣男大笑出聲:「你能拿我們怎麼樣?」
「我只是傳達愛人的意思,並非與各位進行商榷。」
隨著喇叭里的女聲漸漸小了下去,機房裡的電腦屏幕也開始變得暗淡了。
「現在信息已經傳達到位,各位可以作出選擇了。」
「神明……不會擲骰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