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時常感嘆，不論這世上滄海桑田如何多變，最捉摸不透的還是人心。
千年來，炎黃子孫觀四季變幻、掌自然氣候，可卻從來掌握不了人心。
自己的女兒，如今到老，也開始懷疑起自己這個父親。
自己真心實意的一番話，換來的卻是女兒狐疑的眼神，以及探究的表情。
「也罷，不給你只怕你也不會善罷甘休，給你一盞茶的時間，你自己看吧。」
尹志平最後還是妥協了，這是自己的女兒，為人父母的面對兒女，能做的也只有妥協。
早已準備好的大椿功秘籍放在桌案上，眼神盯著女兒的面容。
尹天雪心裡明白，她不應該懷疑爹爹，爹爹除了小時候逗她玩之外，大事上從來不會騙她。
伸了這隻手，就會傷爹爹的心。
可她就是不甘心，為了丈夫，她不想放過任何機會，就算是真的沒有機會，她也要親自確認。
尹天雪相信，要是換了娘親在這裡，娘親也會毫不猶豫地跟自己做出同樣的選擇。
緩緩抬手，向著桌案上的秘籍慢慢伸了過去。
尹志平看著女兒的動作面無表情，只有抬起的茶杯停留在了胸前，一動不動。
終於，尹天雪的手觸碰到了大椿功的秘籍，只要收回來，她就能看到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長生之法。
可這手就是不聽使喚，硬是縮不回來。
最後，掙扎的尹天雪收回了自己的手，而大椿功秘籍卻依舊躺在桌案上，只有角落部位有點微微下陷，證明了剛才有人把手指按在上面。
尹志平見到女兒的動作，溫和地笑著，很明媚。
「當年，爹爹費勁千辛萬苦，湊齊了五行之精，為你娘打造仙人體魄，這才練成了這每三十年就能返老還童一次的大椿神功。」
「後來，爹爹也不是沒有再尋找，只是，只有戊土砂和人參精，火之精、水之精、金之精卻是不再找到。」
尹志平沒有收回大椿功秘籍，而是對女兒緩緩道來當年的情況。
「當年，爹爹也遲疑過，這個機會是給你娘，還是給你，後來考慮到你終究會有自己的生活，會有自己的家庭，長生於你而言可能只會是痛苦，便沒有給你。」
「所以你便讓自己不痛苦，與娘親真正的天長地久。」
尹天雪打斷道，很沒有禮貌，卻也直指人心。
「沒錯，這其中也有我私信作祟。」
尹志平對自己的私心毫不遮掩，事實就是如此，沒什麼好遮掩的。
「其實，就是現在五行之精拜在你面前，你以為就憑文忠，能成功？」
尹志平話鋒一轉，說出了一個讓尹天雪刻意忽略、不去考慮的事實，文忠的習武天賦。
「文忠能活到現在，是什麼原因你比爹更清楚，二十年前他就該壽終正寢了，是你求到了我這裡，我才給你想了個法子給他續命，用你深厚的功力為代價。」
尹天雪啞口無言，只能低著頭。
「大椿功的修煉，藥石之術需要五行之精打造仙人體魄是一方面，本人的資質也是一方面。你這些年研究八荒六合唯吾獨尊功，你能讓他修煉嗎？拓跋雲舒不也沒修煉成功嗎？甚至你自己，成功了嗎？」
尹志平苦口婆心的勸道：「放棄吧，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是避免不了的。」
說來奇怪，到現在竟然沒有人再次修煉成功八荒六合唯吾獨尊功。
可在尹志平看來，這門功法雖然門檻的確是高，修煉起來也兇險萬分，但還不至於說拓跋雲舒和尹志平都束手無策的地步。
以前也聽尹天雪說起過，這門功法修煉起來太難，踏錯一小步就會萬劫不復，這才讓她望而卻步。
「可你和娘親不就是得了長生嗎？」
尹天雪用自己的爹娘來反駁。
「八千年為春、八千年為秋，不是長生久視，而是壽八千，是有數的。」
「只是在旁人看來，壽八千等同於長生而已。」
道理的確就是這麼個道理，尹天雪再次無言以對。
見得不到什麼結果，尹天雪仿佛認命了，就想要回靈鷲宮。
臨走前，尹志平對女兒又多說了一句，讓尹天雪淚流滿面。
「這裡是你的家，在這裡，你還是爹爹的乖女兒，隨時都可以回來。」
尹天雪不敢回頭，生怕自己會忍不住留下來。
可是不行，丈夫還在縹緲峰，就算要回來，也不是現在。
李莫愁在丈夫的身邊，之前和女兒說話的時候，尹志平將李莫愁支走了，他擔心妻子會對女兒不滿，進而引發衝突。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
「你以前說過，孩子不聽話，打一頓就好了，她現在就欠一頓打。」
李莫愁只是不說，但不是不知道。
沒有動手，是因為丈夫不希望她動手。
「孩子都這麼大了，現在還能打她屁股嗎？」
尹志平哭笑不得，這就是當初的一句玩笑話而已，被妻子記到現在。
「等她下次回來，我會好好教訓她的。」
李莫愁握緊丈夫的手，女兒的不信任是對老父親最大的傷害。
「會的，她會回來的，不會太遠。」
尹志平很少出門，卻能知天下事，女兒在縹緲峰，他又怎麼會不關心縹緲峰上的事？
文忠的情況，尹志平比尹天雪還要了解，除非真的有傳說中的仙丹，否則那是真的就等著死了。
兩個月後，尹天雪真的回來了，被兒子送回來的，手裡抱著靈龕。
一回來見到父親，就撲進尹志平的懷裡哭，一如小時候那樣。
尹天雪和文忠的兒子，名叫文定。
父親的離世，文定並沒有太大的悲傷，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況且，父親已經活了這麼多年，現在過世都已經是喜喪了。
「外公、外婆。」
文定出生後都是尹天雪和文忠自己帶著，僅僅是在終南山小住時，亦或是外公外婆來縹緲峰看望母親的時候才能見到這位傳奇。
世人傳言尹志平早就壽終正寢，卻不知凡人又豈能理解仙人手段？
「辛苦你了。」
輕輕拍了拍懷裡女兒的後背，尹志平看向這個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