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消化機緣(3000)
「煉屍秘術沒有問題。」
「所用材料品質也都平平,沒有像青鱗山那般,大面積的龍鱗礦催生的礦精,被不小心混用進去。」
江澈不願做個糊塗鬼。
修行的每一步都該心中有數,
稀里糊塗地可能此刻占了便宜,卻會為將來埋下隱患。
斟酌片刻後,江澈把手心裡的岩玉髓放下。
目光投向了不遠處咆哮的濁氣長河。
「莫不是這條地脈又出了問題?」
江澈越想越覺得真的可能是這麼回事。
玉衡山這處的地脈節點,本就不是長期存在,已經經歷過數萬年的天地變遷。
而是隨著近十年天下地脈、靈脈的更易。
極偶然地催生在此。
否則即便地脈不是大部分修士修行所需,也絕不會被荒廢在玉衡山下,以至於落到江澈手中。
「地脈改道。
新生的地脈節點,或許本來就有失穩定。
導致其中被吸引匯聚而來的地脈濁氣,潮起潮落,變化不定。」
要驗證這一點也不難。
江澈從懷中取出一張納靈符。
靈氣勾連下,從長河中牽引起一縷地脈濁氣藏蘊在靈符內,準備此後修行之餘,花點時間好好查驗一番。
既暫時沒尋到什麼不妥之處。
江澈臨走前,仍將菩薩身戶愧丟在養屍池中。
沿著坑道一路向上。
回到在外間開設出的洞府。
地脈更易的問題,只是這趟回玉衡山,檢查養屍進度時,偶然發現,順便關切一二。
真正急切的是另一樣物事。
江澈在儲物囊中翻找出鬼面聽幽草的殘屍來。
稍有些心疼地用指尖撫過其殘破的葉面:「你說你何必裝死掙扎,老實引頸就戮不好麼。
也不知道傷成這樣,對藥效會否有影響。」
這鬼面聽幽草與龍血藤不同,非是機緣巧合下誕生的天地靈物,而是源自雲麓境內的上古異種魔植。
因此煉化的過程也不盡相同。
不能如龍血藤那般,整個的煉化入自個的靈潭道基。
江澈微笑端詳手中葉片:「需得以法力洗滌,神念擇選,將鬼面聽幽草的生機造化剝離。
方可與潭中天生之物相合。
順利熔煉入靈潭道基。」
兩指按壓,將鬼面聽幽草的暗紅色葉脈展平,身後靈潭虛影也徐徐浮現。
潭邊青岩中。
血河劍血色光暈瀰漫。
在洞府內映出一片血紅色波光粼粼。
修行無歲月。
玉衡山上的樹綠了又枯。
除卻每日靜修,煉化法力,持之以恆從未中斷。
江澈大半光陰都用在煉化這株上古異種上。
只在疲累時。
會於洞府內方案上展紙磨墨。
並非是去刻意學習某樣艱難新符,只是信筆而作,畫些諸如聚靈符、納靈符、靈罩符一類的常見符篆。
半載光陰就這麼匆匆而過,
是日。
江澈緩緩調息,好整以暇,這才不緊不慢地閉目內視。
道基虛影中。
靈潭的大小相比半年前,從一丈有餘,增至兩丈。
法力遠比過往要更加充盈。
「靈潭三丈即為築基中期,九丈可為築基後期,開始謀求破境金丹。」
江澈暗暗思量:「破境築基後。
先是穩定修為,整理前路,之後離山遠行,至臨川府長居。
迄今已逾五載。
按著這個進度,要達到築基中期,再耗費十年光陰怕也不為過。」
靈潭道基的擴張。
越往後需要煉化的法力就越多。
並且很多時候,這不是一個單純在量上的堆積,而是需要不斷面對許多此前未有的關隘。
幸好於江澈的明心悟性而言。
金丹劫難前,都不太可能遇著卡得住他的關隘。
「問題反倒是法力的積蓄。」江澈思量道。
「十五載入築基中期,那築基後期,乃至度金丹劫難就更要遙遙無期了。」
按照這個進度粗略計算。
江澈勉強能卡在百年壽數的節點上,嘗試衝擊金丹境界。
哪怕不考慮他中等的資質。
這個速度也絕稱不上慢。
一旦成功度過劫難,成就金丹真人,在宗門內足以開府收徒,離山在外可以建立金丹世家,亦可執掌一城。
而那時,壽數剛剛過百。
有生之年,有很大可能修煉到金丹後期在血孽峰上領長老銜。
但,僅此而已了。
此後妄求元嬰境界,甚至是元嬰之上,可能性都實在渺茫。
江澈並不為此淚喪,只是平靜認真地考慮:「哪怕是天道築基,有諸多輔助修行的天地靈物。
中等資質,其極限還是難以逾越的。」
更不要說,百歲破境也是理想中的考慮。
一旦渡金丹劫難時,稍有不慎。
損傷根基,亦或只是需要更多時間再度穩固修為,都很容易拖延到百年以後。
那時,人身衰微。
破境的可能性只會越來越低,破境之後的前程也會越來越渺茫。
「想要走的更遠,重塑根基是繞不過去的坎。
而且,越早越好。」
江澈澄淨心神,將視線從靈潭本身移至潭邊老樹旁。
那裡樹根處,如今已經生出了一株與周遭草木迥然有異的靈植。
暗綠色的葉片狹長。
其上有暗紅色葉脈不規則排布。
這並非是那株鬼面聽幽草被江澈放入了他的靈潭道基內,而是取其造化後,重新化生映射而出。
自從煉化完成。
這株聽幽草從老樹邊上破土而出後。
江澈的神念就迎來了破境築基後,第二次劇增。
並且現在仍在受到源源不斷的滋養。
眉心跳動,江澈嘗試催動神識至有少許刺痛的程度。
龐大的,與築基初期修士絕不相符的神念,以青瘴林中心的洞府為起點,瀰漫開來。
淹沒了洞府外的山岩。
越過草木林植。
在玉衡山的一角鋪開來。
神念覆蓋之處,江澈好像多出了一雙眼睛,憑空俯瞰,四周都是氮氫的黑霧,唯獨此中地帶,
纖毫畢現。
動念之間。
這片黑霧包圍下的區域。
綻放出點點青光。
被江澈壓制,沉眠的青瘴樹逐個復甦,紛紛在空中擴散出瘴毒來。
瘴毒感染下,青瘴林的範圍再度外擴。
直到江澈再度動念,方才停止。
「神念能感知到的範圍擴大了足足一倍。」
江澈斟酌道:「鬼面聽幽草煉化後,應該也會同龍血藤那樣有長期溫養的效果。
最終或許能擴張到小半個山谷的範圍。
而且神念覆蓋範圍內。
術法的操縱也精細了許多。」
江澈起身,緩步離開洞府。
洞外青瘴樹已經盡皆復甦,搖曳枝條,渴望汲取更多生機,感染擴散。
靜靜觀察片刻。
江澈揮手,撫平青瘴林的躁動以免這種異象被路過修土所察覺。
現在還相差甚遠,但或許有朝一日,他所施展的術法,也能如金丹真人那般,動輒覆蓋一整座山峰。
除卻神念範圍、精度大幅提高。
真正讓江澈欣喜的,還是鬼面聽幽草與龍血藤之間,那股隱隱存在的聯繫。
人身精氣神本就是息息相關。
如今三者有二。
氣血神念共同作用下,江澈已經能感受到更深處的點滴變化。
「只需最後一樣脾性相合的靈物。
重塑根基指日可待。」江澈對此充滿信心。
他改換根基的計劃,和度靈道人不同,只要萬事俱備,失敗的可能性實在太低太低。
「和當初搜集天道築基之物一般。
確定下龍血藤、鬼面聽幽草之後,最後的一樣靈物,既要脾性相合,又要滿足對氣的大幅提升和溫養。
可供挑抹的選項估計不多。
搜索範圍大大縮小。」
江澈心中思。
離開枯心宗前,他曾頻頻去往歸藏閣一層,譽錄不少典籍。
還有千崖洞坊市、臨川府內。
如度靈道人一般,收藏有相當典籍的修士也不在少數。
此後可以多處圖謀。
當然,這些手段之外。
若能聯繫得上師父,直接詢問應該最為便捷。
「要不要回宗一趟,離山在外,許多修行所需,僅靠著千崖洞坊市,多有不便。」
這個想法剛剛萌生出來。
就被江澈摁下。
如今大陳國的局勢尚不明朗。
此時回宗,再想找理由滯留在外,恐怕就不容易了。
至少先聯繫一回,問問情況。
再決定是繼續在臨川府避禍,還是回宗靜修。
簡單思慮過今後行止。
又順利消化了落木峽一行最大的收穫,江澈心中輕快,開始把修行之餘的注意力放到玉衡山下的這處地脈上。
煉化鬼面聽幽草的半年間。
每隔一月。
江澈就會下去一趟地底長河,用納靈符收攏一縷濁氣。
這會兒將六張納靈符中的濁氣取出。
一一剖析比對。
費事半月,叫江澈發現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這處地脈節點,雖然是新近改道形成,其流動確實也有類似潮起潮落的起伏。
但它匯聚而來的濁氣卻不可思議的穩定。
具體而言。
流經玉衡山一帶的地脈,確實正在經歷一個短暫爆發的峰值。
導致江澈的煉戶進度遠勝預估。
但這卻並非是由於地脈本身的不穩定,或別的性質造成的。
反倒更似是人為。
這半年來地底濁氣的變化。
就像是有人在上游短暫堵住了地脈的流動這才導致大量地氣被積蓄在一處,然後一旦鬆懈,自然會迎來一波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