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鎮海定定地看著周絮,黑眸中翻湧著怒氣。
然而過了片刻,他鬆開了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下巴。
「你回去,能解釋嗎?」
「不過多擦些粉的事而已。」周絮道。
吳鎮海有些頹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他不得不承認,周絮說的是對的。
周絮人小心狠,處境堪憂,自保尚且有所不及,更別說做出未婚先孕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
她只能先保護自己。
至於他自己……也確實不能冒著徹底得罪上峰的危險去留下這個孩子。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用什麼方式提親,能夠順利把這個妖精娶回家。
但是他沒敢想,讓周絮懷孕逼迫的事情。
因為那樣,他會前程盡毀,周絮怕是也活不成。
到時候,恐怕他們兩個就只能做一對死鴛鴦。
為了個沒有謀面的孩子,犯不上。
雖然他有時候,也會想起,周絮替他生出來的孩子,會是什麼樣。
這種不得不承認的無能為力的挫敗,讓吳鎮海一時之間,不想說話。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他忍不住看向周絮。
周絮心如明鏡,戳穿了他的軟弱之後,竟然沒有生出任何自憐之色。
仿佛她依靠的男人,沒那麼有力這件事情,對她沒什麼影響。
她果然,沒有付出過感情,哪怕一點點。
否則,怎麼會全然沒有期待?
這種認知,讓吳鎮海更挫敗了,只想罵娘。
「我走了。」周絮道。
「等等,」吳鎮海道,「我讓人給你找些補品。」
「補品?」周絮嘴角微挑,有些嘲諷。
吳鎮海忽然意識到,她要說什麼。
——都是去年的事情了,現在補?
但是這次周絮似乎放了他一馬。
她說:「不用,我年輕。你年紀大了,多補補。」
吳鎮海:「……」
「吳叔叔?」
吳鎮海沒脾氣了。
小妖精說得對,他老了,和她比不了。
「軟軟。」吳鎮海忽然喊了她小字道。
他費盡心機終於知道了她的小字,卻覺得名不副實。
她若是叫軟軟,什麼是堅硬?
周絮卻道:「難聽死了,叫我周絮。」
吳鎮海愣住:「這不是你姨娘給你起的小字嗎?」
「還是難聽。」
她不喜歡。
軟給誰看?軟弱除了任人欺負,還有什麼用?
吳鎮海忽然心裡就平衡了。
因為他意識到,周絮的這種「噴射」,其實是無差別對待的。
連她最在意的姨娘都會被嫌棄,他這個老男人被嫌棄幾句,也算正常。
「絮兒?」他嘗試著道。
「周絮。」
「周絮!」吳鎮海聲音染了幾分怒意。
雖然原配死之後他沒有再續弦,怕兒女被欺負,他也沒納妾。
但是正如周絮所言,他在外面,沒缺過女人。
位高權重,女人對他來說,不過是個發泄的物件。
物件為了長久地留在他身邊,誰不是卑躬屈膝,極盡溫柔小意地討好?
她們哪個,敢跟他提一個條件?
周絮就不一樣了,她敢把條件給他擺到明處,而且簡直是得寸進尺。
但是他大概是犯賤,他就願意慣著。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玩火,卻依然控制不住自己。
他甚至感覺到,早晚得玩出事情來。
然而就算這樣,他付出了這麼多真心,承擔了這麼大的風險,這小妖精,一點兒都不領情。
「嗯。」周絮極冷淡地答應了一聲。
吳鎮海忽然忘了自己想說什麼,氣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周絮看了他一眼,眼神極其嫌棄:「回去多吃點豬腦補補。」
顯然,她看穿了他的窘迫。
吳鎮海頓時更生氣了:「滾!」
周絮施施然地「滾」了。
吳鎮海就快氣絕身亡,卻還得吩咐人護送她。
想想到底不放心,擔心她在回府之後被抓現形,硬是親自虎著臉送她。
一直到看著周絮進了自己房間,吳鎮海才悄然離開。
「來人,」他回去後還是越想越氣,她竟然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也不擔心他會不會被周家人發現,「去查查周絮最近接觸了什麼人。」
他覺得這妖精,今日主動約他出來,直到最後也沒提要求,很不對。
她是不是,在用自己掩飾什麼?
還是說,她做了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心虛了?
吳鎮海想起當初她勾引自己的那些手段,想到她可能用同樣的手段去勾引別的男人,胸腔中的這把火,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點燃。
不行,不能由著她。
他還是得好好籌劃一下,怎麼能把她正式娶過門,放在眼皮底下才放心。
他第一次感覺到,名分這件事情,不僅僅是在保護女人,也是在保護男人的合法權益。
年齡差太大,也是讓人頭疼。
第二天,唐竹筠就知道了周絮昨日晚上的消息。
「停留了兩個時辰,然後被吳鎮海親自送了回去?」
晉王點點頭,道:「我再出去讓人查查,中午若是回來晚了,不用等我用飯。」
「好。」
等他出去後,正在替唐竹筠梳頭髮的秀兒道:「娘娘,那我覺得,周絮是在撒謊。」
唐竹筠驚訝:「為什麼?這不是驗證了她的說法嗎?」
秀兒道:「什麼啊!一個糟老頭子,能折騰兩個時辰?我猜他們是在密謀什麼吧。」
甚至就是故意設陷阱,讓他們上當的,哼!
唐竹筠想想,小聲地道:「也可能,是不行,在勉強吧……」
秀兒:「哎,您說得對啊!那周絮就有點可憐了。」
唐竹筠道:「先不管她可憐不可憐,調查清楚要緊。於姨娘那邊……」
「您不用擔心,王爺說了,要照顧她。我婆婆帶人去看著了。」
井嬤嬤去了?
「去了,」秀兒道,「婆婆那麼平易近人的,說不定於姨娘放鬆了警惕,能說出些什麼。」
「前提是,於姨娘的不正常,是裝出來的。」
「那娘娘,您沒看出來,她精神到底正常不正常嗎?」
唐竹筠:「這個我看不出來。但是我知道,她神志還是有清醒時候的。」
「我也這般覺得。」秀兒道,「我回去仔細想想,就覺得她好像害怕什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