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的聲音讓嘉德麗雅從思考中回過神來,目光看向船長室的角落。
「是畫,我剛才用『窺秘之眼』看了『命運』.……先生的那幅畫。」
「我看見一些.……超越現實的事物,那似乎是真實。」
「抱歉,『愚者』先生,我似乎丟失了帶來影響的那部分記憶,只記得一點大概。」
「我知道了。」「愚者」的聲音平淡響起。
稍微停頓了一下,坐在灰霧之上的克萊恩又補充道:
「不要去窺探超出自己理解和承受的事物。」
「我明白。」嘉德麗雅認真頷首,她腦海中下意識地回想起了「神秘女王」貝爾納黛在不久之前那封回信上的內容:
「『神秘學家』的強大來自於自身所掌握的豐富的神秘學知識,因此也是二十二條非凡途徑的半神之中最危險、最容易失控的序列。」
經常會看到不該看到的事物,聽見不該聽見的聲音,觸碰不該觸碰的秘密。
所以,一位『神秘學家』要想活得長久,必須懂得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控制自己的相應行為。」
控制自己的好奇心……我剛才不該,至少不應該在自己靈性還未收斂的情況下去窺探「命運」先生的那一幅畫。 剛才我所遭受到的反噬已經超越了普通天使的層次,至少我在格爾曼·斯帕羅的那位「古代邪物」信使身上沒有感受到那麼強烈的反噬,即便那時的祂狀態不好,但天使的本質不會改變。
雖然丟失了較為關鍵的部分記憶,但我依稀能回憶起一些信息,「命運」先生似乎掌握著超越了二十二條非凡途徑的能力,而且層次不低。
據說第四紀時期的亞伯拉罕家族經常有人漫遊過星空,或許是他們接觸到了超越二十二條非凡途徑的力量,並且帶回了這個世界。
思緒浮動間,她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
這個位置……是「命運」先生的那幅畫!
她有些糾結要不要側頭的時候,倒扣在牆角的畫框上閃爍起了璀璨的星光,蠕動交織,憑空勾勒出一扇虛幻星門。
隨即,西瑞恩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看向嘉德麗雅,注意到了對方身上還未收斂的靈性,隨後上移視線,看見了盤踞在現實之外的,靜謐流淌的灰霧。
灰霧之上,有些朦朧的身影和他隔空對視。
半秒之後,他輕笑著收回目光,轉身拿起了倒扣在牆角的那幅畫框。
「恭喜,新晉的『神秘學家』女士。」
「另外,非常抱歉剛才給你帶來的傷害,是我沒有考慮到半神層次的『窺秘之眼』已經能夠透過表象看見被我藏在畫中的一些真實。」 「如果你還願意留下這幅畫,我會為它附加上一層隱秘的效果,如果不需要,我會把它帶走。」
嘉德麗雅思索著搖了搖頭:
「不需要道歉,是我還沒有完全適應晉升半人半神之後帶來的提升,沒有察覺到靈性直覺的預警。」
「而且我也沒想到能夠完全掌握的『窺秘之眼』會這麼強大,沒有在第一時間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控制自己的相應行為。」
「從成為『窺秘人』開始,我就經常能在周圍看到一些正常看不到或者不該看到的東西,並因此受到傷害,現在已經習慣。」
「比如那一重重存在於無形之中的,仿佛陰影的厚厚帷幕。」
「每次使用『窺秘之眼』,我都感覺帷幕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我,注視著所有生靈。」
「尤其是在神戰遺蹟演化而來的那片廢墟之海,這種感覺格外強烈。」
注意到嘉德麗雅平靜又隱約帶著點期待的目光,西瑞恩略作沉吟後解釋道:
「那是『真實造物主』,雖然被封印在神棄之地,但作為陰影世界的主宰,祂依舊能夠藉助無處不在的陰影觀測、影響到外界。」
「至於神戰遺蹟那個地方,那裡到處都充斥著來自『真實造物主』的囈語,作為『窺秘人』,你能看見、感受到更多。」
「當時在『未來號』上,貝爾納黛替你們做了一定的遮掩,不然你和你那位二副都會瘋掉,然後拉著船上的所有人一起死去。」 女王……嘉德麗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她對於這件事情並不意外,甚至早有所猜測,但聽到西瑞恩的話語,她心中依舊升騰起了一些雀躍的情緒,連剛才看到不該看到的事物帶來的沉重都消弭了不少。
安靜了片刻,她突然問道:
「『命運』先生,我有些好奇,我剛才通過『窺秘之眼』看見的那些究竟是什麼?」
「我似乎從中感受到了不屬於二十二條非凡途徑的特質。」
「我以為你忍住好奇不向我詢問呢。」輕笑了聲,西瑞恩抬了抬手中的畫框,解釋道:
「這裡面有著一個不算完整的畫中世界,裡面藏著我留下的『門』。」
「你的『窺秘之眼』窺見到的就是這些,它透過畫中世界看見了世界的一些真實和本質,透過那扇『門』看見了我的一些身影。」
嘉德麗雅沉吟著點了點頭,隨後問道:
「畫中世界.……類似於鏡中世界、陰影世界、心靈世界一樣的存在嗎?」
西瑞恩思索著點頭道:「差不多,它依託於畫,不像鏡中世界、陰影世界、心靈世界那樣散布廣泛,但內部更加完善,更接近真實。」
「你可以將它當做一個獨立於現實的微型世界。」
「不過我製造的這些畫雖然存在畫中世界,但並不完善,只能製造一些較為真實的幻象,充當一個可以和我溝通、定位的媒介。」 說著,他將手裡的畫遞了過去:「你還需要嗎?」
猶豫了一下,嘉德麗雅還是伸手接過了畫框,成為「神秘學家」之後,她已經能自由地控制「窺秘之眼」,只要不像之前那麼魯莽,便不會有事。
她對西瑞恩口中的畫中世界很感興趣,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能夠研究一下這幅畫,或許能從中獲得有用的神秘知識。
而且成為半神,經歷了剛才的意外之後,她愈發能感受到自己和西瑞恩之間的差距,將一幅可以和對方隨時聯繫的畫留下,帶來的好處大過可能存在的風險。
……有「愚者」先生的存在,正常情況下「命運」肯定不會做出危害塔羅會成員的行為。
腦海中念頭飛快閃過,她看向「命運」西瑞恩,斟酌著問道:
「我希望能夠研究一下這幅畫,從中獲得一些關於畫中世界的神秘知識,這是『神秘學家』的扮演方式。」
西瑞恩點了點頭:「你可以隨意研究,這樣的畫還有很多。」
「我已經在這幅畫中添加了一層隱秘效果,不過這未必能遮擋住你的『窺秘之眼』。」
「如果你沒有把握,可以事先占卜一下,或者聯繫我,我可以暫時將畫中世界有危險的那部分分割。」
和嘉德麗雅交流了一會,他以手按胸,行了一禮,隨後身影虛化,蕩漾出一層層星光,隨後消失在船上。
目送西瑞恩離開之後,嘉德麗雅邁步至凸肚窗前,推開窗戶,她的聲音通過船上布置好的魔法傳遞到每一個船員的耳中。 「啟航,前往北海!」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未來號」上的船員紛紛忙碌起來,調轉船舵,升起風帆.……
「這一次返回摩斯苦修會總部我大概率會成為十支柱之一,填補之前的空缺,但這也意味著我距離『隱匿賢者』更近了一些,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低語間,她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看見一道模糊的,拉得很長很長的身影在眼前一閃而逝。
旋即,她的書桌上多了一疊厚厚的羊皮紙裝訂成的書冊。
她快步上前,將書冊拿到了手中,剛一翻開,一張信紙就掉了出來。
她沒有伸手,周圍突然颳起一陣風,將信紙又吹了回來,在她眼前展開:
「如果我的預感沒錯,你現在應該已經是『神秘學家』,這很不錯。」
「這本書上記錄著我父親曾經給我講的那些童話故事,有些你聽過,有些你還沒有聽過,我將其中真實有效的那部分整理了出來,你可以重新解讀它們,從知識里汲取力量,創造魔法或巫術。」
「這也是『神秘學家』最好的扮演方式。」
「還有一部分和童話故事類似的神秘知識需要過段時間才能給你,它們源自我和某個人的交易,需要尋求對方的意見。」
「有了這些神秘知識,你消化魔藥的速度應該會很快,如果你能在半年內完成『神秘學家』的扮演,或許能把握住一個快速晉升『預言大師』的契機。」 「具體是什麼契機我也不清楚,只是隱隱有所預感。」
「等你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可以來一趟貝克蘭德。」
「另外還有一句告誡,身為『神秘學家』,必須懂得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快速晉升『預言大師』的契機?」嘉德麗雅呢喃出聲,隨後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想要在半年內消化『神秘學家』的魔藥太過困難,除非不需要尋找就能獲得充足且安全的神秘知識。」
「摩斯苦修會內肯定有這樣的知識,但需要足夠的貢獻去換取,而且他們更偏向於用知識交換知識。」
「『戰車』背後有知識教會,或許可以找到他交易。」
低語了會,她拿著信紙的手指輕輕摩擦了一下,信紙嘩的一下燃起了赤紅的火焰,飛快化作灰燼。
……
霧氣瀰漫的塔索克河畔,無形的漣漪盪起,隨後西瑞恩的身影悄然凸顯了出來。
一道隱晦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他微微側頭,看見了一隻站在煤氣路燈杆上的漆黑髮亮的烏鴉。
一人一鳥對視了片刻,烏鴉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從他頭頂划過。 噗通!
清脆的落水聲響起,那隻烏鴉突兀地出現在塔索克河裡。
掙扎著扇動了兩下翅膀後,它身上的血肉蠕動,直接變成了一條生活在水裡的黑色游魚,尾巴一甩,沉入水底,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西瑞恩淡漠地收回視線,沒有去管這個跑掉的秘偶。
對於高序列的「秘偶大師」來說,這種普通動物轉化而來的秘偶最不值錢,就連克萊恩都能一次性轉化幾十個。
如果不是它剛才那麼囂張地從自己頭頂飛過,他都不會把那隻烏鴉傳送到塔索克河裡去。
「對於查拉圖來說,這樣的小玩笑應該比直接毀掉祂的一隻秘偶更加印象深刻。」
低語間,周圍突然有一根根青綠色的藤蔓垂落下來,如暴雨般覆蓋了周圍區域。
它們纏繞交織,迅速形成了一片森林,層層疊疊往上,根本看不到頂端。
隨後一輛南瓜馬車從虛空中駛出,沿著青綠藤蔓交織成的道路飛奔而來。
很快,南瓜馬車在他面前停下,隨後貝爾納黛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最近查拉圖的秘偶在貝克蘭德很活躍,祂似乎在尋找什麼。」 西瑞恩聳了聳肩:「『占卜家』總是神神叨叨的,或許祂預言到了未來自己會被某個人殺死,正在竭力地尋找那個人,想要改變未來。」
貝爾納黛緩緩搖頭:「未來並非一成不變,但已經預言的未來同樣也不會被這樣簡單的打斷。」
「作為『占卜家』途徑的天使,查拉圖應該是除了那兩條『水銀之蛇』以外最了解命運的幾個人之一了,祂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額.……西瑞恩被貝爾納黛這么正經的回答弄得愣了一下。
……我只是開個玩笑。
在心裡嘟噥了句,他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貝爾納黛沒有在意話題的跳躍,微微頷首道:
「之前你和我交易的那些真實有效,可以從中汲取力量,創造巫術和魔法的知識,我想將它們傳播給其他人。」
西瑞恩詫異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完成了交易,這種事情你完全可以自己做決定。」
貝爾納黛解釋道:「我們只是交易了知識,並沒有交易傳播這些知識的權利。」 「是否將這些知識共享給其他人依舊是你的權利。」
不愧是大帝的女兒,很強的專利意識……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隨後他微微點頭:
「我沒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