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車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腳步踉蹌著從駕駛室走了出來,
撲通一聲,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一股刺鼻的酒氣直衝鼻腔。
牛宏眉頭一皺,壓低了聲音說道,
「走吧,一個醉鬼。」
「這人真是,醉成這個樣子還開車,要不是你開槍阻止他,天知道他要撞死多少人。」
……
下午三點十分,
當桑吉卓瑪將包里的鈔票和十條大黃魚擺在銀行的櫃檯上時,引起了一陣陣躁動。
無論是銀行內部的工作人員,還是在銀行大廳辦理存取款業務的顧客,看到這一幕,無不驚訝。
在這個月工資只有幾十塊錢的時代,
十根金條,七八萬塊錢,絕對是一筆驚天巨款。
很多人一輩子也掙不到這麼多錢。
「同志,這些錢你準備存定期還是活期?」
銀行櫃檯里的中年女人微笑著看向桑吉卓瑪,聲音是相當的柔和。
桑吉卓瑪沒有馬上回答,轉頭看向牛宏,目光中帶有詢問。
牛宏見狀,微微一笑,回應說,
「錢給了你,你自己安排就行。」
「好的,牛大哥。」
桑吉卓瑪愉快地答應一聲,正要提筆填寫存單,只聽身後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兩位同志,能說明一下這些錢的來源嗎?」
牛宏轉頭看向說話的男人。
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留著一個小平頭,正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
微微一皺眉頭,
冷冷地說道,
「我們的錢,跟你有關係嗎?」
平頭男人看著牛宏,目光中露出一絲鄙夷,說道,
「這是銀行的規定,對於大額存款,必須說明錢的來源,否則,我們有權拒絕辦理這筆業務。」
牛宏聞聽,頓時明白了對方的身份,應該屬於大廳經理之類的角色。
眼珠轉了轉,說道,
「誰說我們要全部存到你們銀行了?」
說話間,將櫃檯上擺放著的鈔票飛快地收起一半,黃金更是一根不剩地全部裝進了背包。
用手一指櫃檯上剩下的三萬塊錢,質問。
「按照你們銀行的規定,這點錢還需要說明來源嗎?」
平頭男子尷尬地搖了搖頭,回應說,
「不超過五萬塊錢就不需要說明,你們繼續。」
說完,轉身離開。
桑吉卓瑪看向牛宏,臉上多了些意味深長的笑容。
隨後填寫存單,點驗鈔票,確認一切無誤後,桑吉卓瑪拿出了自己的戶口簿,辦妥了她有生以來的第一筆大存單。
三萬塊錢,一年定期。
「同志,再幫我把這些存一下。」
看到桑吉卓瑪小心翼翼地拿著存單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牛宏連忙將背包里剩下的鈔票,再次掏了出來。
不遠處的小平頭男子聽到聲音,走過來,看了看,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沒有開口阻止。
桑吉卓瑪拿到了她有生以來的第二筆大存單,
四萬八千塊錢,三年定期。
「同志,麻煩你把這些黃金給我兌換成錢,存起來。」
「好的,」
櫃檯里的中年女人嘉許地看了眼牛宏,取來稱量工具,當著牛宏和桑吉卓瑪的面開始稱量黃金的重量。
「同志,你看,這一共是三千一百二十五(3125)克,現在黃金兌換紙幣是六塊三毛四一克,換成鈔票的話……」
中年女人拿來算盤噼里啪啦地一陣撥弄,輕聲說道,
「……一共是一萬九千八百一十二塊五毛(19812.5)錢。你看對吧?」
「對,幫我們都存了吧。」
十多分鐘後,桑吉卓瑪拿到了她有生以來的第三筆大存單,
一萬九千八百一十二塊五毛錢,三年定期。
走出銀行大門的一剎那,桑吉卓瑪緊拉住牛宏的手腕笑彎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慢點笑,別笑壞了。」
牛宏邊說,邊輕輕拍打桑吉卓瑪後背,幫她理順胸中的那口氣。
「牛大哥,你說銀行的那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桑吉卓瑪抹了把眼角的淚水,愉快地說道。
「肯定有毛病啊,不然會問我們錢的來源嗎。再說了,誰會把掙錢的門道告訴他們?」
「牛大哥,你說,我現在是不是有錢人?」
「當然是,不過,你千萬要記住哈,你是窮人,別露富,千萬別露富。」
「嗯,我明白,懷璧其罪嘛!嘻嘻。」
桑吉卓瑪看向牛宏,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
牛宏回之以微微一笑,心中卻暗自喟嘆,一個未婚的女人懷孕生子,將會遭受別人怎樣的目光和指責。
到了那時,
桑吉卓瑪的臉上還會有現在這樣的笑容嗎?
「牛大哥,我們今晚回分局的房子裡住吧,那裡的牆,隔音好。」
「啊……哦,感覺肚子有點餓呢!」
牛宏說話間,腦袋開始左顧右盼,尋找國營食堂。
「牛大哥,吃完了飯,你準備幹啥?」
桑吉卓瑪用手指輕輕撓著牛宏的手掌心,柔聲地詢問。
「去找一下李元喆吧,今天太忙,一直沒有打聽他的消息。黃招娣被開除,我想,他的心裡一定很難過。」
「對,我們現在就去找他吧,正好和他一起吃個飯。」
「走吧。」
一個小時後,
李元喆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牛宏和桑吉卓瑪,不由得喜出望外。
「牛大哥,卓瑪,你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剛回來,黃招娣回來了嗎?」
李元喆聽到牛宏提及自己的媳婦兒,臉上露出一絲憤怒,想了想,淡淡的回應說,
「招娣被新來的副局長李乃武開除,回老家了。」
「嗯,我知道,」
牛宏說著,輕輕拍了拍李元喆的肩膀,輕聲說道,
「李乃武已經被我弄到公安局去了,他這一輩子也別想再翻身。
另外,
我讓李乃武安排人回老家接黃招娣回來,
她回來了嗎?」
李元喆驚訝的看著牛宏,一時間大腦有些懵,愣怔了半晌,方才吃透了牛宏話里的意思。
眼眶瞬間濕潤,輕聲說道,
「謝謝,牛大哥的關照,招娣她還沒回來呢,估計這會兒還在路上。」
「哦,不急,我們再等等。」
「小朗生,你吃飯了沒?要不一起出去吃個飯。」
「好啊,走,我做東,你倆誰也不要跟我搶。」
人逢喜事精神爽,多日來壓在李元喆心頭的那塊巨石,在聽到牛宏的那番話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呵呵,今天讓卓瑪請我們兩個吃飯,你看怎麼樣?」牛宏神秘兮兮地說道。
李元喆聞聽,眼珠轉了幾轉,微微點點頭,回應說,
「這個很可以,我贊成!」
桑吉卓瑪瞥了牛宏一眼,嘴一撇,不情願的說道,
「好吧,我請你們兩個大老爺們兒吃飯。
我倒要看看,我去付錢結帳的時候,你們兩個大老爺們兒的屁股還能坐得住?」
李元喆剛想說話,被牛宏一把拉住,嘴上說著,
「坐得住,肯定坐得住。」
說話間,一個農村打扮的女子,快步走了過來。
李元喆一看,眼前一亮,嘴裡念叨說,
「招娣回來啦。招娣,快過來,牛大哥和卓瑪姐來啦。」
「牛大哥,謝謝你。」
黃招娣說著,來到桑吉卓瑪的身邊,拉住了她的胳膊,親的不得了。
「嗯,回來了就好,明天我跟梁局長說一聲,你還回咱食堂上班。」
黃招娣猶豫了一霎那,輕聲說,
「牛大哥,來的路上,接我的劉師傅跟我說,楓城第一棉紡織廠正在招工人,明天我想去試試,是正式工。」
牛宏看向李元喆,
「元喆,你的意見呢?」
李元喆不加思索的回應,
「招娣,牛大哥讓你回食堂上班,你還是回食堂上班吧,離家近,也方便。」
黃招娣聞聽,臉色微微一變,剛要說話,只聽牛宏說道,
「還是去棉紡織廠吧,那是正式工,真正的鐵飯碗。明天我和卓瑪、元喆一起陪你去面試,應該問題不大。
如果真的沒有面試上,再回分局食堂做個臨時工也可以。」
「啊!太謝謝牛大哥了。」
聽到牛宏要陪自己一起去棉紡織廠面試招工,黃招娣不由得心中大喜。
想了想,勇敢地看向牛宏說道,
「牛大哥,李乃武他不是人,他欺負我!」
牛宏聞聽,腦子裡嗡的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異常的難看,冷冷的怒罵道,
「這個狗雜碎,我讓他不得好死。」
黃招娣見狀,又說道,
「他沒得逞,被我拿著剪刀逼走了,然後,他找個理由把我開除了,還有半個月的工資沒給我結呢。」
「招娣,李乃武已經被牛大哥弄到公安局裡去了,他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李元喆連忙將好消息告訴給自己的妻子。
黃招娣聽後,兩行淚水瞬間湧出眼眶。那是受盡委屈,苦盡甘來的喜悅的淚水。
「沒事了,別哭,哈。」
桑吉卓瑪看到這一幕,輕聲安慰。
「卓瑪姐,牛大哥,新來的局長梁平飛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道貌岸然,衣冠禽獸。」
牛宏聞聽,不由得驚呆了。
他沒有想到,梁平飛已經是邊疆安全局西南分局的局長,怎麼會犯生活作風方面的問題。
黃招娣冷冷一笑,說道,
「他把我們食堂的小芳給欺負了。」
「啊……真的嗎?」
桑吉卓瑪發出一聲驚呼。
「是真的,卓瑪姐。小芳親口告訴我的。
那個老色鬼當初還想打我的主意,我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徹底杜絕了他的念頭。」
牛宏聞聽,不由得想起早已犧牲的羅林,他當初在分局的宿舍里也住著一位紅顏知己。
不由得感慨一聲,
男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