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縣。
位居臨淄以東,與膠東郡接壤。
當地以魚鹽為主,還有諸多礦產。
煤礦、鐵礦、銅礦……
甚至還有金礦!
按理說生活應該是相當富庶。
但很可惜都被叛軍所摧毀。
很多礦洞都已坍塌。
房宅農田則都被毀。
寧闕裹著羔裘,緩步而行。
白羽等人跟在後方。
他們只著常服,巡視鄉邑。
「王爺,此地名為火油鄉。」
「當初曾在這發現過大型火油池。」
「我們派遣過方士。」
「在這找到諸多油田,按照您的吩咐,已悉數交由八寶商社開採用來抵債。」
「嗯。」
寧闕點了點頭。
他這就是左手倒右手。
八寶商社就是他的產業。
如此安排是要光明正大地運走火油。
「各個礦洞都要派人嚴加看守。」
「防範俘虜暗中搞事。」
「開採的礦石留下部分所需。」
「其餘的全按照契約交給商社抵債。」
「諾。」
寧闕這麼做就是為今後準備。
而且是合情合理,沒人能挑錯。
此次平叛,八寶商社出力甚多。
包括東征高句麗,也有他們幫忙。
既是商社,自然要在商言商。
寧闕大手一揮。
便將臨淄諸多礦場抵押給八寶商社。
就算是奉帝,也無權干涉。
畢竟當初可是他親自下詔。
說是由寧闕全權負責平叛和東征。
只要能解決田仲勛,怎麼做都行。
若無八寶商社的全力支持,壓根就守不住臨淄。大奉只是將礦產抵押給八寶商社,可以說是賺大了。
「安平縣礦產甚多。」
「後面可讓萬師兄多留意些。」
「這些礦產皆有大用。」
「不論是打造甲兵還是農器。」
「明白。」
白羽跟在旁邊。
提筆在簿冊上記錄。
「這幾日天氣已經開始轉暖。」
「港口處的戰船準備如何了?」
「王爺放心,都已備好。」鐵牛跟在後面,「只可惜,咱們的兄弟戰死了許多,只能從當地抽調補充兵力。我已經下令,讓他們前往港口備戰。只等王爺需要,便能即刻登船出海。」
「嗯。」寧闕點了點頭,看著坊市內是相當熱鬧,「你們記住了,勿要強迫他們。願意出海的,就跟著一塊去。不願意的,本王也不強求。百姓的事,那就沒有小事。也讓各級鄉吏積極匯報問題,如果縣令不管,就直接越級上報給歐陽郡守。」
「明白。」
「本王讓林疆準備的火炕如何了?」寧闕頓了頓,繼續詢問道:「雖說寒冬即將過去,可來年依舊會很冷。火炕能大幅減少凍死凍傷,還可減少柴炭所需,總之是好處多多。今年做不成,那就明年,務必要讓家家戶戶都能用上火炕!」
「是。」
寧闕擺了擺手。
讓他們勿要再多言。
坊市內是相當熱鬧。
左右兩側皆是走卒販夫。
各種貨物應有盡有,在八寶商社的全力支持下,完全能滿足郡縣的生活所需。
「前面是怎麼回事?」
「為何有這麼多人?」
寧闕皺起眉頭。
旋即加快腳步走上前去。
蓬頭垢面的婦人跪在地上。
旁邊還有個衣衫襤褸的女娃。
頭上插著草標,脖子上掛著木牌。
用極其粗糙的炭筆刻著四個字。
【賣身救母!】
婦人低著頭,雙眼通紅。
百姓們圍觀著議論紛紛。
「唉,真是可憐啊!」
「老李這一家子也是倒霉。」
「男人被叛軍殺了,她又得了重病。」
「家裡頭沒了勞動力,只能討飯吃。」
「這丫頭是真懂事……知道沒有活路,主動說要賣身救母。小丫頭,這是二十錢。雖然不多,卻也是老朽的些心意,你且收好咯。」
「多謝恩公!」
小丫頭確實是很懂事。
連忙跪地叩首。
寧闕則是蹙眉走上前來。
「你的父親是被叛軍所殺?」
「回貴人話,是的。」婦人跪倒在地,抹著眼淚道:「我家夫君本是安平縣守卒,叛軍攻打安平縣,夫君死戰不退,最後慘被叛軍所殺害。我這兩年身體本就不好,全靠藥吊著口氣。小丫實在是不忍心看我病死,就……就……」
「那撫恤呢?」寧闕顯得有些著急,蹙眉道:「我記得,但凡士卒戰死皆可得到筆不菲的撫恤。最起碼也有十兩銀子,也足夠你們一家老小過活。」
「貴人有所不知。官府的確說是有撫恤銀,可這是給戰死將士的撫恤。所以需要核實身份,才能發放。我家夫君明明是死戰不退,可最後卻被判為逃卒。不僅沒有撫恤銀,甚至還要收回農田。」
婦人知道面前的人是貴人。
所以是連連叩首講述。
熱淚更是一滴滴墜落。
旁邊很多人也都站了出來佐證。
「老李好歹也是個百夫長,因為死守安平縣,甲兵都損耗殆盡。最後只能用鋤頭和敵人拼命啊……人家明明是戰死犧牲的壯士,就該得到筆撫恤銀,也不知怎的就被判為逃兵。」
「你們說,哪有這種道理的?」
寧闕寒著臉,眼神冰冷。
他是再三強調過。
是戰死還是逃兵,必須得慎重。
絕不能讓將士們流血又流淚。
怎麼就把壯士變成逃兵了?
「安平縣的縣令是誰?」
「是吏部侍郎,左安康。」
「那這火油鄉鄉長呢?」
「是我手裡的鄭風,鄭千總。」
鐵牛有些尷尬地低下頭來。
鄭風可是他手裡的猛將。
當初也是從王府家將出來的。
打起仗來不帶含糊的。
先登斬將拔旗,都曾立過。
每回打仗,都是衝鋒在前。
此次負傷落下殘疾,原本是作為安平縣尉的,沒曾想奉帝空降下來諸多郡縣長吏。最後沒辦法,就安排為火油鄉長。
如今在他的轄區出現這種事,寧闕自然得要追查到底。他和奉帝即將撕破臉皮,而他的底氣便是來自百姓的支持。能夠讓他掀起大規模的起義。可若失去民心,屆時又有誰願意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跟他?
「啊,我認出來了!」
「這是王爺啊!」
「王爺竟然來咱們火油鄉了?」
「吾等拜見王爺!」
「還請王爺給我們做主啊!」
婦人也是連忙帶著女童跪地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