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龍宮水晶殿內,仙家神將、水府神祇歡聚一堂。
敖閏離了主位,行至吳妄面前三步站定。
這位統御西海萬年的老龍王,竟當著四海賓客的面,雙手抱拳,對著吳妄深深彎下腰去,龍首幾乎觸地。
「真君!此番解了海眼傾覆之危,救我西海億萬水族性命,保我龍宮萬年基業,敖閏代西海眾生,拜謝真君救命大恩。」
話語落地,殿內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一躬到底的身影上。
吳妄連忙起身攙扶:「龍王言重了,海眼之禍,關乎西海與西牛賀州安定,貧道適逢其會,略盡綿力,豈敢當此大禮。」
敖閏被扶起,龍目之中充滿感激,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取蒼海玄龍甲。」
殿外傳來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四名身高丈余、甲冑鮮明的健碩蟹將,步履沉穩地抬著一物踏入殿中。
敖閏上前一步,親手掀開上面覆蓋的鮫綃,寶光瞬間照亮了大半個水晶殿。
只見一套通體呈現深邃玄墨色的戰甲靜靜躺在玉盤之上。
甲冑線條流暢而威嚴,肩吞、胸鎧、護臂、戰裙、脛甲一應俱全。
材質非金非玉,似深海玄鐵又似萬年寒晶,表面密布著細密如生的龍鱗紋路。
護心鏡位置,一枚拳頭大小、內蘊星河的深海玄珠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卻堅韌的守護之力。
整套戰甲渾然一體,雖未著身,已有一股淵渟岳峙、抵禦萬千的厚重氣息。
「真君!」敖閏撫摸著冰冷的甲面,聲音帶著無比的鄭重,「此甲名為『蒼海玄龍』,乃我西海龍宮鎮宮之寶。」
「取玄溟沉鐵為骨,融萬載寒髓為脈,更以我龍族秘傳之法,引動一縷祖龍之息,淬鍊整整十八年方成。」
其性至堅至韌,可卸山崩海嘯之巨力,我龍宮唯有此寶配得上真君,今日贈予真君,酬謝大恩,萬望勿辭。」
太子摩昂看著寶甲,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認同:
「父王所言極是,此甲沉寂龍宮寶庫已逾萬年,今日得遇真君,正是寶甲逢主,真君當之無愧。」
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與讚嘆聲。
元霆看得眼睛發亮,忍不住道:「乖乖,好寶貝,吳兄穿上這身,那不得威風八面?」
元昊穩重,也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嘆。
元汐則拉著彩蛛的手,小聲驚嘆:「真好看,像黑夜裡的星星海!」
龍妃元甄對吳妄溫婉一笑,滿是感激。
吳妄感受到敖閏話語中的分量與寶甲蘊含的磅礴力量,他未作推辭,肅然拱手:「龍王厚愛,寶甲神異,貧道愧領,定不負所托。」
素蛛上前,恭敬地替吳妄接過這沉甸甸的寶甲。
敖閏哈哈大笑,又吩咐手下取來龍宮諸多寶貝,分散給在座的一眾賓客。
至此,酒宴氣氛愈加熱烈。
宴會接近尾聲,不少來客相繼離去。
萬聖公主巧笑倩兮,端著酒杯娉婷而至,眼波盈盈,媚態橫生:「真君神威蓋世,風采無雙,小妹仰慕萬分。」
「碧波潭雖小,卻清幽雅致,家父珍藏千年『碧波釀』,不知真君可願移駕寒潭,容小妹一盡地主之誼?」
她目光灼灼,直直望著吳妄,毫不掩飾心意。
其身後,九頭蟲臉色鐵青,手中玉杯隱現裂痕。
吳妄神色淡然,舉杯示意:「公主盛情心領,然山中尚有要務待處理,不便久留,待他日有緣,再赴碧波潭叨擾。」
萬聖公主眼中飛快掠過失望與不甘,卻依舊笑顏不變道:「那小妹便在碧波潭,焚香靜候真君仙駕。」
說著,她眼波流轉片刻,才依依不捨地退下。
宴席終了,吳妄再次婉拒了敖閏的盛情挽留,向龍王及眾人辭別。
離別前,一眾龍王與元家三兄妹將吳妄三人一獸送至西海海岸。
摩昂神色鄭重,雙手抱拳深深一禮,衣袂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真君保重!他日若有閒暇,萬望真君重臨西海,我等必定掃榻相迎。」
「一定會的!」吳妄朗聲應道。
隨後,他示意元霆、元昊、元汐三兄妹到一旁。
翻手間,三個精巧的草籃出現在他手中,裡面盛滿了飽滿晶瑩的靈果和裝有他煉製丹藥的玉瓶。
「一點心意,兩位兄弟,還有元汐小妹,切勿推辭。」吳妄說著,將籃子遞了過去。
三兄妹眼神交匯,臉上不約而同地漾開暖意。
這份禮物,無聲地說明了一切,眼前這位已貴為真君的摯友,待他們之心,始終未改。
心頭的些許距離感,瞬間被這份情誼衝散。
「哈哈!吳兄送的好東西,小弟哪有推辭的道理!」元霆爽朗大笑,伸手接過,順手重重地拍了下吳妄的肩膀,一如往昔。
元昊亦鄭重抱拳,聲音沉穩有力:「吳兄厚誼,元昊銘記。此情此誼,山海不移。」
「多謝吳大哥!」元汐明眸燦亮,小心地捧過草籃,指尖拂過精緻的編織紋理,「真好看,這個籃子也好看!」
一旁的彩蛛笑著上前,親暱地拉起元汐的手,眨眼笑道:「元汐妹妹,有空了一定來黃花觀找我玩,我介紹我那幾位頂頂漂亮、又疼人的姐姐給你認識。」
「嗯!」元汐用力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諸位,珍重!」
一聲作別,吳妄、彩蛛、素蛛翩然躍上早已等候的火雲獸。
一聲低沉的咆哮響起,四蹄騰起赤炎祥雲,載著三人,在眾人眺望的目光中,悠然化作天際一道流火,向著遠方而去。
待到吳妄一行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盡頭,敖閏臉上所有感激溫和之色瞬間褪去,只餘下深海寒冰般的冷冽與滔天怒火。
回到西海,一間密室內,敖閏環視尚未離去的三兄弟,以及一直面色陰沉、攥緊拳頭的涇河龍王。
「諸位兄長,妹夫!」
敖閏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在大殿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今日海眼之禍,根源何在?非是天災,實乃人禍。」
「水部尸位素餐,瀆職懈怠,鎮海柱靈紋朽壞如斯,彼等巡檢加固竟形同虛設,欺上瞞下。」
「若非今日我兒誕辰,又有翊靈真君解難,我西海已化為汪洋鬼域,此等蠹蟲,禍害水族,動搖天庭根基,豈能容之?」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我意已決,欲要具本上奏天庭,參劾水部瀆職之罪,你們有什麼想法?」
敖閏目光看向東南北三位兄長與妹夫涇河龍王。
東海龍王敖廣看向南北兩位兄弟,沉聲道:「為兄贊同,昨日是涇河,今日是西海,誰知明日會不會輪到我等。」
涇河龍王發出一股同病相憐的決絕,「小弟亦是極為贊同!」
「我等也是!」剩下兩位龍王異口同聲道。
「好!既然諸位兄長同意,要告,就告他個天翻地覆,摩昂!」敖閏看向自己最器重的長子。
摩昂太子踏前一步,英武的面容一片肅殺:「兒臣在!」
「著你即刻徹查近百年間水部派往四海及內陸江河湖泊巡檢、加固、行雨之記錄。」
「凡有懈怠、敷衍、剋扣物料、欺瞞不報者,無論涉及何人,一應證據,給本王查個水落石出,不得有誤。」
「兒臣領命!」摩昂抱拳,眼中寒光如實質。
「對了,那三個擅闖海眼的毛賊,傳令下去,四海緝拿!」敖閏冷聲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