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韓啟笑著說道，「來都來了，一起吃個飯吧，我們邊吃邊聊。」
方白點點頭。
其實吃不吃飯對他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
這具軀殼完全由污染能量構成，早就不需要進食來維持運轉。
不會餓，不會渴，那些屬於人類身體的感覺，正在一點一點地從他的生命里剝離。
想到這裡，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偶爾會想，如果有一天連味覺都消失了，那他還剩下什麼？
但這話沒法說出口。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見到韓啟，都會停下腳步點頭致意。
韓啟視若無睹，大步流星地走進電梯。
電梯口有幾個警員正在等，見韓啟過來，立刻讓到兩邊。
等他和方白進去了，才站在原地，等著下一趟。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韓啟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最近忙得要死。」他說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方白看向他，只是敷衍的問了句，「事情很多嗎？」
電梯抵達食堂樓層，門打開。
韓啟帶頭走出去，邊走邊說，「搬遷預案，市民安撫，污染監控的臨時替代方案，還有那些趁亂冒出來的邪教……嘖。」
他揉了揉頭，「這些事兒突然擠在一起，我腦子都快爆炸了。」
兩人穿過大廳，從側門出去，走進一條連接著主樓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上貼著「內部食堂」四個字。
「最近太忙，就不請你吃大餐了。」韓啟推開門，回頭看了方白一眼，「食堂對付一下，行吧？」
「我都行。」方白說。
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食堂里沒幾個人，只有角落裡坐著幾個穿制服的，正低頭吃著什麼。
韓啟領著方白走到窗口，要了兩個套餐，又加了兩瓶水。
他們端著盤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片空地，停著一排排噴塗著安全局標識的懸浮車，再遠一些，視線就完全被周圍那些高聳的建築遮擋。
韓啟扒了兩口飯，放下筷子，看著方白。
「你是被困在黑暗大陸了嗎？為什麼一直不回來找我們？」
方白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給出四個字的答覆，「一言難盡。」
韓啟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行，我不問。」
方白嘆了口氣，說道，「復活用了很長時間，復活後，我沒辦法定位點亮區的位置，又花了一些時間布置。」
不等韓啟回復，方白繼續問道，「天啟市搬遷的事，具體怎麼搬？還有伊萊恩和學姐她們，現在都在什麼地方？」
韓啟抬起頭，「如果不是想打聽這些，你是不是壓根就不會來見我？好歹也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這麼做，我可太傷心了。」
方白緩緩搖頭。
「我只是想休息一段時間，而且並不知道你們的消息，今天是湊巧在電視上看到了你。」
韓啟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望向窗外。
他反問道，「天啟市搬遷的事，你知道多少？」
「僅限於新聞上看到的。」方白回答。
韓啟笑了一下，「那些都是用來安撫市民的，真相當然不能讓他們知道，要不然會引起大規模的恐慌，到時候就更麻煩了。」
他扒了口飯，繼續說，「天啟市是聯邦的核心城市，這裡有太多核心技術和產業，如果真的突然搬遷，聯邦會直接進入癱瘓狀態。」
「聯邦目前的決定是，把整個天啟市下方的地基完整切割下來，然後抬走，往旁邊挪動，只要方舟落下來的時候不會砸到天啟市就行了。」
方白若有所思。
和他猜的差不多。
「這個過程中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韓啟繼續說，「天啟市被抬起來的時候會進入旁邊的黑暗區域，需要鎮守軍和執劍人一路護送，不過到時候會有終末之劍親自壓陣，那等存在的精神力可以覆蓋天啟市的每一個角落，不會出問題的。」
方白點點頭，又問，「搬到黑暗中不會影響以後的天啟市嗎？」
韓啟搖搖頭，「文明之火會驅散黑暗，文明在哪，點亮區就在哪。」
方白懂了，這就是點亮區的由來。
韓啟又吃了兩口飯，忽然放下筷子，看著他。
「伊萊恩，加入了『淨界司』。」
「淨界司和執劍人不一樣，執劍人是頂在前面，作為主要的戰鬥力量，淨界司是後面入場，收拾殘局的，但他們的活動範圍和執劍人一樣大，也需要面臨一些餘波的危險。」
「這幾年我都沒有再聽到過她的消息了，也不知道這次天啟市的事她會不會來，我想應該不會吧，她畢竟不是土生土長的天啟市人。」
他看向方白。
「前些年我們還經常聯繫，她是為你才去學習『解構』的，後面為了繼續深造這一道，才選擇加入『淨界司』。」
方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她一直堅信你沒有死，說你只是被污染了。」
方白沉默。
韓啟繼續道，「我們抵達精靈之家後，向精靈之家借了一艘船，回到你失蹤的地方找了一個月，最終只找到兩把刀和一個百寶袋。」
「那兩把刀，伊萊恩和蘇小糖一人拿了一把，蘇小糖倒還好，她的性格比較活潑開朗，但伊萊恩從那之後，我就沒聽她再說過話。」
方白沉默了很久，才終於開口問道，「學姐現在在哪？」
韓啟看了他一眼。
「蘇小糖是整個聯邦都不可多得的天才，天賦甚至強於肖青嵐。」
「那之後她就正式加入了執劍人，現在應該已經是B級執劍人了。」
「我掌管天啟市的安全問題，高階執劍人入境一般都會提前收到消息，她每年都會回來一趟專門祭奠你。」
說到這裡，他看著方白，眼底帶著一絲促狹。
「你想不想去看看你自己的墳？她應該是把那把刀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