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港，魔鬼海域上空。
一隻獅鷲獸正拍打著巨大的翅膀，在海風中劃出一道弧線。
它的背上，獅鷲騎士佛雷半蹲在鞍座里，雙手攥著韁繩，目光不斷掃過四周的天空。
三架無人機保持著固定距離，跟在獅鷲獸後方。
不遠，不近，就那麼吊著。
佛雷第一天放風的時候還會主動避開這些東西，到了第三天，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歸習慣，心裡那股子彆扭勁兒一直沒消——他堂堂獅鷲騎士團的高貴騎士，帶著坐騎獅鷲獸出來飛個圈，後頭每次都得跟尾巴。
就很煩！
戾！
一道暴虐的情緒從獅鷲獸的魔法共鳴中灌了過來。
佛雷臉色一變。
自己的坐騎，寡婦殺手此刻心中兇殘，瞳孔豎縮，竟然盯上了右側那架飛得最近的無人機，翅膀的拍擊頻率驟然加快。
「別！」佛雷一把往回拽韁繩，讓寡婦殺手的脖頸朝其他地方看去，「好夥計，冷靜！不能打！那些不是敵人！」
寡婦殺手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
「你也耍夠了，該回去了！」
佛雷拍了拍它的脖子，低聲哄了好一陣，獅鷲獸才不情不願地收回了想要撕碎無人機的怒火殺意，轉向住所方向。
回到營地時，獅鷲獸盤旋兩圈，才落到地面，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爪子在泥土裡上刨出多道痕跡。
佛雷解開安全鎖繩，直接翻身跳下，隨後自有侍從們搬過了早就備好的食槽。
「是自己購買的肉嗎？」
「是的，爵士，都是從港口，還有他們食堂購買的，保證無毒！」
「嗯！」
佛雷騎士點下頭，示意是從離開，他則將二十公斤鮮肉，外加侍從準備的幾枚蘊含魔法能量的果實準備好。
獅鷲獸如果沒有魔法能量的補充，體能消耗很大的。
看著自己心愛的坐騎寡婦殺手埋頭啃食鮮肉，尾巴還在不時甩動，佛雷滿意無比。
他蹲在旁邊，伸手摸下寡婦殺手的翅根，將一些林亂的羽毛整理好：「忍忍吧，我的夥計，我也不痛快的。但這裡是北方人類的地盤，咱們需要小心一些，等離開了這裡，咱們卻獵殺一些奴隸玩玩~
安撫完坐騎，佛雷起身往使者團的住所走去。
營地里其他騎士不再，一些侍從們則聚在一塊兒嘀咕什麼，看到佛雷回來，紛紛起身湊去。
「佛雷爵士，今天的空域偵察如何了？還是只讓飛沿海那一段？」一個年輕的見習騎士問。
「老規矩。」佛雷沒好氣地擦了把臉上的海鹽，「這次我看到了不少船隻，對方的確往北方運輸物資的！」
北方人的規矩很簡單，每天他們的飛行部隊可以放風，但不准往矮人王國內地亂飛，只能在老老實實在海洋內，或者是海岸線附近轉圈，不能在他們軍事基地內方圓三公里內飛翔，否則被攻擊後，造成的損失他們概不負責。
「看來他們真的在北方建立的龐大的城市啊！」
一位侍從眉頭皺著，不滿的說道：「那些傢伙不該管控我們的，我們應該可以在所有天空中飛翔的。」
「閉嘴。」佛雷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在天上跟他們那些鍊金飛機發生衝突嗎？到時候誰來給你收屍？你家裡人？」
年輕的侍從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佛雷走進住所，倒了杯水灌下去，在桌前坐下來，腦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翻。
這幾天他看到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塌實。
可以這麼說，在這裡看到的很多東西，讓他深感不安！
很多發現已經被他整理歸檔，透過艾利斯特伯爵傳回了南方人類王都。同樣傳給自己的父親和爺爺他們那邊，用來評估未來和他們的關係！
隨著對北方人實力有了更多了解，佛雷他們已經不再跟之前一樣囂張狂放了。
甚至越是調查對方，他越是感到雙方沒有開戰，真的是幸運。
至少他撿回來了一條狗命！
這幾天，他可是看到很多東西，比如北方人的消雨術。
那天是使者團抵達寧靜港的第二天。
當時天邊積了一大片烏雲，風裡帶著潮氣，暴雨眼看就要砸下來。佛雷當時還在想，這雨一下，怕是得下好多天！
結果北方人推出來幾輛奇怪的發射車，對準天空打了一輪。
幾百發彈藥拖著白煙衝上高空，幾千米的高度，鑽進雲層里去了，隨著爆炸聲，然後，雨水在遠處降下了。
佛雷當時站在營地門口，手裡的酒杯差點摔在地上。甚至一度懷疑那是大氣系的禁咒。
但仔細打探後，發現不是禁咒。
北方人管這叫人工大氣干擾技術，據說已經用了很多次了。
在一些關鍵工期趕進度的時候，他們不想讓雨水耽誤施工，就直接把雨給攔了。
沒有魔法陣，沒有詠唱，沒有血祭。
幾十發，或者幾百發炮彈的事。
在南方，能操控天氣的法師，一隻手數得過來。
每一位都是被王室和教廷供著的國寶級人物，施法前還要準備大量鮮血祭品，還有輔助材料。
北方人拿魔法炮彈轟炸就行了。
這件事當時在使者團里炸了鍋，但後面幾天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明白——大氣炮彈只是開胃菜。
第三天晚上，矮人方面安排了一場篝火集市，慶祝腐化矮人戰役的勝利。
北方人在集市上放了一場表演——用無人機編隊在夜空中排列出各種圖案和文字。
幾百架無人機同時升空，在黑夜裡組成了一頭巨龍的形狀，翱翔、盤旋、噴火，然後又變成了矮人戰錘的圖案。
圍觀的矮人們歡呼震天。
佛雷沒有歡呼。
他在算。
幾百架鍊金飛機，如果每一架都掛上炸藥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佛雷的後背發涼。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的時候，其他同僚看到的另一件事——北方人開山採石。
那天同事藉著放風的機會，從高空俯瞰過一次。北方人在一段幾百米長的山壁上鑽孔、填裝，然後所有人撤到安全距離之外。
一聲悶響之後，整面山壁裂開了。
碎石翻湧，煙塵沖天，幾百米的山體被齊齊切下來，大塊的礦石順著預設的滑道滾落到山腳。
緊接著，那些巨大的鍊金車輛就轟隆隆地開過去，裝載、運輸，一條龍作業。
而種破壞力跟一些巨龍有的一拼。
但是一條壯年巨龍從幼崽長到能噴出融金裂石的致命烈焰，至少要四五十年的時間。
而北方人造那些炸藥要多久呢？
他不知道，也不敢問！
因為答案八成會讓他更不舒服。
還有那些鍊金傀儡。
北方人管它們叫機械狼，或者叫無人作戰平台。
聽說對付腐化矮人的戰鬥中，這些東西被大批次投入戰場，損失微乎其微，但腐化矮人那邊被打得七零八落。
佛雷私下問過矮人們，對方也沒瞞他，說這些機械狼的產量極高，解決了很多麻煩！
除了這個，最讓佛雷動搖的，是自己跟使者團看到的北方人的電影。
北方人在營地里支了一塊白色幕布，說是給大家放魔法影像，當做娛樂節目看。
佛雷本來沒當回事，以為是什麼幻術表演之類的玩意兒。
結果畫面亮起來的時候，他呆住了。
那部影像叫《流浪地球》。
佛雷看不懂裡面的所有技術細節，但是北方人類使用了南方人類的通用語。
那些畫面也非常恐怖——龐大到難以理解的發動機，能推動整個世界移動的力量，還有浩瀚到沒有邊際的星空。
影像結束後，當時他們使者團里安靜了很久。
然後，佛雷他們才知道他們竟然住在一顆巨大的球上面！
他們的世界是一片叫宇宙的虛空里飄著。而人類則非常，非常的渺小。
當他們看到了這些科技茶品的時候，想著自己的渺小，又想著世界上的東西，他們變得迷茫了。
佛雷心神重新回到桌前，隨後把今天的見聞簡單記錄在羊皮紙上。
他要把這些東西帶回去給自己的父親看，給國王看，給公爵觀看。
北方人個體武力平平，但其整體戰爭潛力之深厚，遠超此前所有預估。如若交惡，南方諸國恐無勝算。
我們深刻的建議跟對方以誠相交，互通有無。
羊皮紙上的墨跡還泛著濕潤的光澤，走廊外傳來靴底敲擊地面的聲響。
「佛雷爵士，艾利斯特使者大人請你過去開會。」
「來了。」
佛雷將紙張對摺，收進貼身的內襯口袋。
人推開門，順著北方人建造的亮堂走廊往前走。頭頂那種不用火就能發光的管子，把整個空間照得毫無死角。
「等到我們建交完成後，我也要多多採購一些這些玩意安置在城堡內！」
他心中如此想著。
踏進會議室，裡面已經坐滿了重要成員。艾斯利特伯爵坐在主位，托蒙德·風暴和洛克·雪諾分列兩側，幾個年輕騎士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看到佛雷進門，一名穿著河灣公爵罩袍的巨鷹騎士從鼻腔里哼出聲。
「佛雷，你這速度能趕上蝸牛了。」巨鷹騎士把玩著手裡的美年達，冷笑著道，「有搞到什麼好訊息沒？」
「要在天上偵察還不驅逐，可是門手藝。你連飛行都不敢，還是少說廢話吧。」佛雷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我那明明是喝多酒了！」
「夠了。」艾利斯特拍了拍桌面，「今天叫大家來，不是聽你們鬥嘴。前天的事情已經翻篇，北方人又沒計較咱們擅自攻擊他們的東西，那就是個誤會，咱們自己別再提。」
巨鷹騎士陰陽怪氣地拉長語調：「遵命，我的伯爵大人。」
他特意在伯爵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河灣公爵的人向來看不上這個臨陣倒戈，並且得到了大量利益的傢伙。
艾利斯特全當沒聽見。
他在南方貴族圈子混跡多年，臉皮厚度早有建樹。
「各位坐好，等獅子公爵的魔法通訊接通。」艾利斯特敲了敲傳訊用的魔法水晶。
佛雷抬頭：「獅子公爵？不該是國王和首相來做決斷嗎？難道國王跟首相還沒戰鬥結束？」
「你們也知道禁區通訊不暢，前線戰事吃緊，國王和首相在領軍。王城傳話，對接北方人的所有事務，暫時移交給獅子公爵處理。」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洛克·雪諾冷笑出聲：「全權移交？他老人家連路過的狗都要薅兩把毛，等他處理完，咱們連口湯都喝不上。到時候我怕北方人的東西全得進他獅子家族的口袋啊！」
「往好處想，血獅子公爵富甲一方，又是國王的老丈人。站在這層關係上，總要顧及各大諸侯的利益。」艾利斯特笑著打圓場。
幾個人互相交換眼神，誰也沒接話。
佛雷摸了摸懷裡的羊皮紙。血獅子公爵是個什麼貨色，南方諸國人盡皆知。
那是個重視家族，連石頭縫裡都要榨出油的狠角色。
他們面對北方人展現出的恐怖戰爭潛力，這頭貪婪的獅子保準會搞事情。
麻煩大了啊！
在南方人類王國這邊，血獅子公爵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
因為篡奪者戰爭，他更是變成一個邪惡跟貪婪的代名詞。
血獅子叫做泰溫·蘭尼斯特。曾是前火龍王朝的首相，一個強大、鐵血，重視恐懼大過仁慈的公爵。
曾經因為手下伯爵叛亂，直接殺光了對方的全家，讓延續了數千年的一個伯爵家族徹底毀滅，同時還創作了一首殘忍和嗜血的歌曲。
後來在火龍王朝當了20年首相，期間是精明能幹的，跟國王更是好友關係，可惜後來一系列矛盾，加上不可能改革，固守大貴族的利益，直接讓首相背叛國王，成為了此次篡奪者戰爭中收穫了第二實際利益的公爵。
雖然背叛老國王讓人不恥，但他臨陣叛亂，還有押注新王取得了重大成功。
現在，他的女兒，如今的王后已經跟隨心新國王結婚，並且懷孕。
等到第一個王子出生，那麼未來血獅子公爵在王國內上百年估計都會穩如泰山。
「國王跟首相都在帶領大軍作戰，獅子公爵負責處理此事，若是家族不加快速度，估計利益會被吞乾淨。等下必須要跟祖父聯絡，要好好的爭取在這裡的商業利益！」佛雷如此想著。
他們來這裡已經幾天了。
這幾天裡，他們已經調查到了不少有用的線索，比如現在曾經他們看不起，甚至將之稱作為匠奴的半身矮人，還有當做X奴的精靈們，如今竟然已經跟這些冒昧的北方人進行深度合作，而且都是肉眼可見變強大的合作。
原本的長耳朵精靈和矮人們，竟然已經開始使用了人類的大威力武器。
雖然都是一些槍械，沒有使用更大威力的玩意，但是在南方王國人類團這邊看來，已經是非常危險了。
這幾天來，他們也是用了對方的武器。
綜合來說，很強，如果騎士沒有防備，完全就是去送菜的。只有穿著精銳符文盔甲，並且精通騎士呼吸跟能量防護技巧的人才能對抗。
如果北方人有野心，跟王國產生了敵意，對方完全可以武裝兩族，用之和人類對抗。
甚至北方人主動攻擊他們！
如果王國那邊實力依然強大還好說，關鍵持續了兩年半的內戰，讓他們損失了大半精銳，最具戰略威懾力的巨龍騎士團已經十不存一，耗費重金，強大無比的法師團隊更是損失慘重。
更加讓人頭疼的，是三百年一次的大型天穹交匯也開始了。
大量集中爆發的變動導致王國進入了前所未有的虛弱狀態。
按照當前局勢，想緩過這口氣，少說得二十年。
可看看北方人那恐怖的動員能力和流水線一樣的武器裝備。
二十年？
給他們兩年，這幫人就能全副武裝推平南方王國的邊境線，把戰旗插在王城的城頭。
如此種種，讓使者團的高層們憂慮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