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雲展鵬走出庫房用膳,是從家裡帶出來的食盒,四菜一湯,在小紅爐上熱一熱就能吃了。
別的官員都圍在一起說說笑笑,雲展鵬就一個人坐著,沒有急著融入進去,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滷牛肉,香酥鴨 ,四喜丸子,櫻桃肉,都是他愛吃的。
他一個人吃的津津有味,全然不在意別人時不時飄過來的視線。
一名官員忽然看了過來,「好香啊,雲大人,你這是吃什麼呢?」
這是司衣庫的官員夏大人,雲展鵬大大方方的發出邀請,「自家的菜,嘗嘗?」
「行。」夏大人拿著碗筷過來了。
雲展鵬熱情的給他夾了幾筷子菜,夏大人吃的讚不絕口。
「這味道真是絕了,比外面酒樓的飯菜還要好吃。」
雲展鵬心態很穩,沒有卑躬屈膝,也沒有急不可耐的攀交情拉關係。
「愛吃就多吃點。」
「那多不好意思。」夏大人嘴上這麼說,但吃的比雲展鵬還多。
夏大人一邊吃,一邊談笑風生,說著內務府的趣事。
雲展鵬聽著聽著,也能了解一些內部的人際關係。
吃完飯,兩人的感情迅速升溫,開始稱兄道弟了。
夏大人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雲兄,你知道大家為什麼都不敢接近你嗎?」
雲展鵬順著他的話問道,「為何?」
夏大人擠眉弄眼,「是你女兒惹的禍,她得罪的人太多了,大家怕被牽連。」
雲展鵬早就料到了,但也不慫,「我家孩子不是愛惹事的人,但也不怕事。」
夏大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跟大家想像的不一樣。
也是,能生出錦雲郡主的人,自然不會是泛泛之輩。
「晚上一起去綺紅樓喝一杯吧,有些事情在這裡不好說,是關於你女兒的。」
雲展鵬一口答應下來,「好啊。」
兩人聊了幾句就分開了,雲展鵬又回到庫房,開始整理舊帳本,他的視線落在最下面的那本帳本上,若有所思。
日頭漸漸西移,庫房內非常安靜。
門被推開了,一名官員站在門口叫道,「雲大人,先把手頭的活停了,把這些帳算出來。」
他捧了一堆紙和帳本,很吃力的樣子。
雲展鵬抬頭一看,同是織造司員外郎的江大人,織造司一共兩名員外郎,作為新來人員,自然要聽老人的安排。
他接過東西,稍微翻了翻,是需要入庫的帳目,亂糟糟的,看著就頭疼。
但,也難不倒經驗豐富的雲展鵬,不一會兒,算盤噼里啪啦的聲音響起。
江大人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中極為不舒服 。
「雲大人不愧是商賈出身,打的一手好算盤,我是自愧不如,畢竟,我是正經科舉出身,二榜進士,天子門生。」
他苦讀十年,奮鬥十五年,才坐到這個位置,眼前的雲展鵬卻是空降,從一介白身成了五品官員,跟他平起平坐。
這怎麼能讓人不嫉妒?
而且,雲展鵬成了他的競爭對手,他想要往上一步,成為織造司的主官,就得把雲展鵬踩下去。
雲展鵬聽出他話里的炫耀之意,只是笑笑,並沒有接話。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無所謂了。
江大人還不肯放過他,酸溜溜的開口,「不像雲大人,靠著女兒就能一步登天,我等羨慕不來的。」
雲展鵬別的都能忍,但女兒是他的底線,「確實,誰讓我會生呢,生了一個絕頂聰明的女兒,我年紀輕輕就能享女兒的福。」
江大人冷哼一聲,「那又如何? 女兒是賠錢貨,兒子能傳宗接代,傳承香火。」
這就差指著雲展鵬的鼻子,罵他沒兒子,是絕戶。
雲展鵬面不改色,這種話他早就聽多了,那又如何?他們是嫉妒啊。
「我女兒是錦雲郡主,正二品,令郎是幾品官員?」
江大人:……靠!郡主了不起啊?
還官員呢,一想到讀書不成,習武也不成的兒子,他心裡堵的慌,更嫉妒了。
「我兒子能傳承香火。」
除了這一個優點,就沒有別的可吹了。
雲展鵬微微一笑,「對了,我雲府就在南池街,離皇宮只有二里地,上衙都不需要早起,這是我女兒特意送父母的禮物。江大人,你家住哪裡?」
一個租房子的窮酸官員,生了一堆兒女,卻沒有一個有出息的。
江大人破大防了,臉色發青,可惡,就知道炫耀。
md,南池街啊,寸土寸金的地段,住戶全是達官貴人,你光有錢也買不到那邊的房子。
這是身份的象徵啊,嫉妒的發瘋!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錦雲郡主已經嫁進平西侯府,就安安份份的當平西侯府的少夫人,別整天鬧騰,丟盡天下女人的臉。」
一道清脆的聲音猛的響起,「這位大人,你是女人嗎?怎麼就能代表天下女人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回頭,看向門口的紅衣女子。
雲展鵬眼睛一亮,迎了出去,「箏兒,你怎麼來了?」
雲箏將手中的食盒遞過去,「爹,我來給你送點心,都是剛出爐的,還熱著呢。」
雲展鵬眉開眼笑,「你這孩子也太操心了,我這麼大的人還能餓著不成?」
還是女兒好,女兒貼心乖巧,還能幫他分憂。
江大人冷聲說道,「雲大人,這是衙門,閒雜人等莫入。」
雲箏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爹,先吃吧。」
江大人惱了,「大人說話,何時輪到小輩插嘴,商賈之家的教養實在是太差了。」
雲箏總算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哪位?」
江大人高高昂著頭,「我乃織造司員外郎,姓江,是兩榜進士出身。」
雲箏舉止矜貴,「我記下了,改日就問問皇上,他是怎麼選官的?怎麼連朝堂的禮儀都不懂,差勁。」
江大人臉色大變,「你胡說什麼?我是最精通禮儀的。」
雲箏板著一張俏臉, 「本朝規定,下級向上級拜見時要行拜見禮,官員之間行揖禮,公、侯、駙馬相見行兩拜禮,下級居西先行拜禮,上級居東答拜。平民相見,依長幼行禮,幼者施禮。外別行四拜禮,近別行揖禮。」注(1)
「你一個五品官見到本郡主,為何不行禮?你這是對本朝規定不滿?還是對皇上心存怨恨?」
江大人如遭雷擊,臉龐瞬間失了血色。
要命!
他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但,他對雲箏殺傷力一無所知,這僅僅是個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