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朝著賽斯的面門射來。
賽斯瞳孔驟縮,右手的匕首本能地改變了軌跡,
在身前劃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弧線,將大部分碎片格擋開來。
但那股衝擊力還是將他硬生生逼退了四五步,
後背重重地撞在房間另一側的牆壁上。
他沒有停,不敢停。
雙腳在牆壁上一蹬,整個人借力彈射而出,匕首再次直刺前方。
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破碎的窗框,盯著那片被雨水瘋狂灌入的缺口。
然後他愣住了。
窗外,空空蕩蕩。
只有密集的雨幕,
而後...兩隻龐然大物,突然自外側窗台下方騰空而起。
這等恐怖的一幕,
瞬間驚的賽斯心臟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前刺的姿勢,雙腳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後背再次貼上了牆壁。
這又是什麼怪物?!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人呢?!
余盡梟..又飛哪去了?!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距離他的後頸,不到三寸。
賽斯腦中轟的一炸,
猛地轉身,右手的匕首在轉身的瞬間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狠狠劈去。
這一刀凝聚了他十五年的功力,
角度刁鑽,速度驚人,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但他劈空了。
他劈進了一片黑暗。
然後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穩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的力道大得驚人,如同鐵鉗般收緊,將他的腕骨捏得咯吱作響。
賽斯悶哼一聲,想要抽手後退,卻發現那隻手紋絲不動。
他看到了那個余盡梟的臉。
就在他的面前,近得能夠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溫度。
雨水從余盡梟的發梢滴落,滴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那雙眸子深邃得如同深淵,只有一種平淡到了極致的冷漠。
然後,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刀無聲地抵上了他的咽喉,
刀鋒冰冷。
賽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開口,想要說什麼。
或許是一個問題,或許是一句咒罵,或許只是臨死前最後的喘息。
但他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刀鋒划過,乾脆利落。
賽斯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喉嚨,
鮮血從指縫間瘋狂湧出,將他的戰術服染成了一片深紅。
他的身體晃了幾晃,最終轟然倒地。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至死都保持著瞪大的狀態,凝固著最後一絲不可置信。
余盡梟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目光在房間內掃視了一圈。
窗外的雨還在下,雨水從破碎的窗框中灌入,
打濕了地板,打濕了床單,也打濕了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
殺手融解於黑暗,習慣於黑暗。
這是那群老殺手們在這幾天的忙裡偷閒之中,對他指點過的話。
那種滋味...與曾經的作戰習慣完全不同。
但...掂量了兩下已經被收回腰間的短刀:
「還不賴。」
不過..就在那準備背身離開之際,
余盡梟卻是雙眸眯了眯,
賽斯的胸口處,似乎藏著針孔攝像頭。
瞳孔微凝,毫無遲疑。
余盡梟瞬間側動,猶如一道真正的幽靈,從公寓樓的頂層竄了出來,
雨水重新打在他的臉上。
阿鬼與阿猿正在頭頂盤旋,
阿鬼地下頭,那雙猩紅的眸子與他四目相對,
腦袋向著東側轉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輕鳴。
多年默契帶來的便是意會相通。
更多的敵人正在靠近,正東方向。
余盡梟眼底緩緩湧出一抹冷冽。
他確實小瞧了這些殺手們的手段,
又或者說...殺手們的手段實在太過複雜,太過難懂。
真正的獵殺,現在才剛剛開始。
沒有任何的遲疑,轉身躍下樓頂,
在阿鬼與阿猿的接應下重新沒入了納爾罕深沉的夜色之中。
足足五分鐘的掠動,
當余盡梟察覺不對,
雙腳剛剛落在一棟三層矮樓的屋頂上時,
一股針尖般的寒意便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後頸炸開。
他的右手在屋頂的防水層上猛地一拍,
整個人借力向左側翻滾出去,右肩幾乎貼著粗糙的屋面划過。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柄通體漆黑的細長刺劍無聲無息地從他原本跪立的位置穿過。
劍尖刺破了空氣,刺破了他留在原地的殘影,然後沒入了防水層中。
直到劍身完全沒入,才有一聲極其細微的「嗤」響傳入耳中。
余盡梟的瞳孔微縮。
屋頂防水層下面就是混凝土樓板。
那柄刺劍能無聲無息地刺穿混凝土,
要麼劍身材質特殊到了極致,要麼持劍之人的腕力已經達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水平。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出手的人絕非泛泛之輩。
他的身體在翻滾中順勢彈起,雙腳在屋面邊緣猛地一蹬,
整個人向後掠出數米,落在屋頂另一側的水箱旁邊。
目光掃過剛才落地的位置。
那裡空無一人,只有防水層上那個細小的劍孔證明剛才的攻擊確實發生過。
人在地下。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腳下的屋面便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
那震動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余盡梟的腳底卻在捕捉到那絲震動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整個人向上躍起,雙手扣住了頭頂上方一根橫跨樓頂的廢棄電纜,身體在半空中懸停。
就在他躍起的同一剎那,腳下的屋面如同紙糊的一般碎裂開來。
三柄形狀各異的利刃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刺出,
一柄是之前那支細長的刺劍,一柄是刀身寬厚的砍刀,還有一柄是帶著倒鉤的短矛。
三柄武器刺破屋面的位置精確到了毫釐之間,
如果余盡梟還站在原地,此刻他的雙腳,小腹和胸腔會被同時貫穿。
他的身體懸在電纜上,雙臂發力將自己向上拉起,
同時雙腳在電纜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盪鞦韆般朝著對面的樓頂飛掠而去。
雨幕在他耳邊呼嘯,冰冷的風灌入他的衣領,將濕透的長髮揚起。
但對方顯然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還在半空中,餘光便捕捉到了一道極其隱蔽的反光。
那反光來自對面樓頂的一處通風管道後面,微弱得幾乎被雨幕完全吞沒,
但余盡梟的眼睛卻在那零點幾秒內鎖定了它的位置,
那是...狙擊鏡在雨點中的反射光澤!
黑暗深處,樓層上沿。
看著那道將身形精準控制到完美的身影,
狙擊手的嘴角,已經緩緩咧起了一抹冷冽無比的弧度:
「看來...咱們抓住了一條大魚。」
低沉的聲音才剛剛落下,
手指已然扣動在扳機之上,
可也就是在這剎那之間...
「唳——!」
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嘯音,打破了狙擊手的絕對專注。
而後...一道陰風掠過,
狙擊手只覺腰後一涼,
下一瞬,一股皮肉炸開的撕裂劇痛,
伴隨著遭受猛烈撞擊下的失衡...
「額!!」半截身姿懸於高空,險些直接掉了下去!
這無法預料的突然衝擊,引動手指下意識的發力,
砰——!
子彈激射而出,卻是偏移了大半的方向。
咚咚咚!
與此同時,余盡梟跳躍半空的身姿,已經重重落在了對面樓頂的邊緣,
整個人順勢向前翻滾協力。
翻滾的過程中,順手抓起了地上一塊廢棄鐵片,
起身的瞬間手腕一抖,那塊鐵片猝然朝著狙擊手的方向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