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全場沉默。
「我說完了,誰有不同意見?」
沙瑞金放下手裡的文件,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沒有人搖頭,也沒有人出聲。
沙瑞金已經講明,這是上面的命令。
在這個位置上的人,都太明白這些規矩。
人群中,李達康也低下了頭。
可他的眼神里,藏著深深的不甘。
他想不通,一個低調的老實人,居然搶走了他本該有的位置。
哪怕只是臨時主持。
他心裡堵得慌。
看到沒人反對,沙瑞金宣布會議結束。
散會後,沙瑞金仍坐在原位沒動。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手中的資料,目光卻在掃視留下的常委們。
常委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
高育良和沙瑞金碰面時,沙瑞金主動停下了腳步。
「育良SJ,恭喜你。」
他面帶笑容,神情誠懇。
高育良回頭,扶了扶眼鏡,嘴角輕輕上揚。
「沙SJ太客氣了,我們都是在你的帶領下做事。」
「現在由我主持漢東的工作,也是你幫我爭取的,我該感謝你才對。」
「不過,也只是臨時主持,談不上什麼成就。」
高育良語氣平穩,不露破綻。
沙瑞金嘴角微揚,笑意並不真切。
「我早就說過,漢東的未來,還得靠你掌舵,你看,我這話一點沒錯。」
高育良輕笑。
「未來的方向,是下一任SJ來定的,我只是個過渡角色,能掌控什麼方向?」
他言語周密,不留一絲可乘之機。
沙瑞金聽後,也只是一笑而過。
他了解高育良的為人,沒有再多說什麼。
高育良轉身離開,祁同偉與駱山海緊隨其後。
等常委們基本走完,李達康才一臉不悅地起身準備離開。
以往,他總是第一個走的。
今天拖到最後,明顯是情緒所致。
果然,沙瑞金開口叫住了他。
「達康SJ,稍等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李達康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堆起笑容。
「好的,沙SJ。」
「來,去我辦公室坐坐。」
沙瑞金起身,輕拍了拍李達康的肩膀,率先走向辦公室。
李達康心領神會,立刻跟上。
兩人進入沙瑞金辦公室後,白秘書為李達康倒了一杯茶,便退了出去。
「達康SJ,來,嘗嘗,這是頂級的大紅袍。」
沙瑞金笑著說道。
李達康點了點頭,端起茶杯。
只是,再好的茶,在他口中也品不出滋味。
他的心思,還停留在剛才的常委會上。
沙瑞金自然看出了他的情緒。
他笑了笑,開口說道:「達康SJ,今天的事,真是委屈你了。」
李達康立刻擺手。
「沙SJ言重了,我沒那個意思。」
沙瑞金並不理會,繼續說道:「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不公平,但我必須說出來。」
「這是專門請示過王SJ的,他特意交代了這事。」
「我也清楚,無論從能力還是資歷上看,石常務副都比不上你。」
「我也希望推薦你來主持漢東的工作,但王SJ已經這麼定了,我還能說什麼?希望你能體諒。」
沙瑞金語氣誠懇。
對李達康,他心中也自有評判。
但李達康終究是他的人,他心裡還是儘量維護的。
一個省委副JS,何必對一個市委JS多做解釋?
根本不需要。
李達康盯著沙瑞金看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
「沙JS,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只是有點不舒服。」
沙瑞金點點頭。
「我能體會。但希望你還是能配合組織的安排。」
「我們都不是自己想當官,是組織給的任務。」
「至於你這邊,你放心,我會上面會替你說話的。」
「我不是趙JS,我沒倒,我說話還有分量。」
沙瑞金說。
李達康眼中閃過一絲光。
他說得沒錯,沙瑞金確實還在位。
「沙JS,我懂了,謝謝您。」
李達康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恭敬。
沙瑞金笑著擺擺手。
「我們之間,謝什麼?」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另有打算。
他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哪還有餘力替李達康說話?
李達康是趙JS的秘書出身,能不跟他劃清界限就算不錯了。
這番話,不過是安撫而已。
他要的是李達康不惹事。
至少在他離開漢東前別出么蛾子。
如果李達康真鬧到上面去,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他沙瑞金。
他好不容易穩住自己的仕途,絕不允許再出任何岔子。
與此同時,漢大幫開完會後,駱山海在自家擺了幾桌酒席。
來的都是漢大幫的人。
「高JS,我前幾天就說過,要提前恭喜您,這下真應驗了吧?」
駱山海笑著對坐在主位的高育良說道。
高育良哈哈大笑,顯然心情很好。
如今他手握大權,雖是臨時的,但感覺不錯。
「駱JS,那就借你吉言了!」
飯局上,杯來杯去,氣氛熱鬧。
祁同偉在一旁笑著看著這一切。
這時,他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人,他眼神微動。
「老師,駱JS,我接個電話。」
說完,他起身,上樓去了。
電話接通。
「叔叔。」
是燕都的部長打來的。
「同偉啊,最近怎麼樣?」
「叔叔,我一切都好,您呢?」
電話那頭傳來疲憊的聲音。
「我也都行,就是最近忙得不行。」
「是因為會議的事嗎?」
祁同偉問。
部長笑了笑。
「果然是你,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確實跟會議有關。」
「最近沒叫你上來,一是我太忙,二是要避嫌。」
「叔叔,我都清楚。」
祁同偉開口。
事態發展,正如他們預料的那般。
根源還是開會惹的禍。
「漢東那邊的情況,我已經聽說了,你沒覺得氣餒吧?」
部長笑著問。
祁同偉微微一笑。
「怎麼可能,我一直在清閒里做事,從沒幹過地方領導,地方上的經驗確實欠缺。」
部長點點頭。
「正因如此,我才替你考慮。你沒在地方上幹過,就算提拔上去了,也難服眾。」
「就算你坐上那個位置,底下的人也不會真正服你。」
「權力不僅來自上級,也來自下級。」
「只有下面認可你,你才真正配得上這個職位。」
部長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祁同偉。
祁同偉聽著,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些話都是難得的真知灼見。
有些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