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今天遇到的都不是普通人物。」
祁同偉低聲對馬主任說。
馬主任笑了笑。
「是的,祁副省長。這裡本就是燕都的領導們常來的地方,亭台樓閣、風景宜人,大家都很喜歡。」
幾人邊聊邊走,忽然,一位老人迎面走來。
他身穿黑色大衣,額頭寬廣,目光如炬,神態威嚴,氣場十足。
看到老人的面容時,高育良和祁同偉心裡都明白,這不是個普通人物,腳步自然而然慢了下來。
走近之後,才發現老人身邊還有一位女子攙扶著他。
那女子看起來四十上下,穿著簡樸,身形偏瘦。
當她臉龐清晰地出現在視野中時,高育良和祁同偉幾乎同時愣住。
她談不上驚艷,但氣場十足。
「鍾小艾!」
祁同偉雖然多年未見,但一眼就認了出來。
之前侯亮平出事,鍾小艾來過漢東,但只與沙瑞金見過面。
自她畢業後,幾乎和漢東所有人斷了聯繫。
唯一例外的,是始終對她心存幻想的侯亮平。
侯亮平被抓後,她更是銷聲匿跡。
誰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重逢。
鍾小艾也望了過來。
當她看清來人是高育良和祁同偉時,神情微微一滯。
記憶雖已模糊,但她很快認出了他們。
祁同偉的面容變了,但高育良那副眼鏡,她再熟悉不過。
她眼神平靜,仿佛兩人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她靜靜注視片刻,便收回視線,繼續前行。
兩撥人交錯而過。
走了一段路後,鍾父輕咳幾聲。
「小艾啊,剛才那幾個人,你認識?」
鍾父問。
鍾小艾沉默了一會兒。
「認識。」
「他們是?」
鍾父追問。
鍾小艾語氣冷淡。
「一個是我和侯亮平的老師,一個是我們的師兄。」
鍾父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是高育良和祁同偉?」
鍾小艾點頭確認。
「現在燕都局勢不明,等會議結束再說。」
她淡淡地開口。
父親清楚她的意思。
那是——復仇。
侯亮平被他們送進去,她心中一直不服。
雖然後來她被迫與侯亮平離婚,也明白兩人感情早已淡去,但她始終放不下那道坎。
高育良和祁同偉,是她繞不過去的名字。
可眼下正值會議召開,鍾父正處於關鍵節點。
他現在身體狀況不佳,卻有望更進一步。
此時貿然行動,不僅不現實,也無法改變現狀。
要動高、祁二人,並不容易。
他們如今都是地方大員,以他現在的身份,難以撼動。
但只要再上一步,局面就會不同。
他輕輕嘆了口氣。
「走吧。」
鍾小艾應了一聲,繼續攙扶著父親前行。
另一邊,高育良等人也正在低聲交談。
「高SJ,祁副省長,剛才那兩人……你們熟?」
有人問。
高育良與祁同偉對視一眼,都笑了。
「說認識也行,說不認識也行。」
高育良淡淡地說。
他沒見過鍾父,自然談不上熟識。
但從對方身上流露出的氣場來看,便知此人不凡。
至於鍾小艾,他太熟悉了。
當年還在大學任教時,鍾小艾正是他班上的學生。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彼此早已形同陌路。
馬主任在場,高育良和祁同偉都沒有深入討論這個人。
雖然馬主任態度殷勤,但終究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鍾小艾這件事背後牽扯的,遠比表面複雜得多。
三人走了大約半小時後,高育良開口了。
「馬主任,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馬主任點頭應聲。
「好,我們回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領著兩人走到一個出口,撥通了司機的電話。
沒過多久,司機趕了過來,接上三人。
「高SJ,祁副省長,你們還想不想去別的地方看看?」
馬主任問道。
高育良與祁同偉互看了一眼,都搖了搖頭。
「不了,今天就這樣吧。」
高育良語氣平和。
「回去休息,明天還得忙。」
「好,那我們回去。」
馬主任說完,司機便按指示朝駐燕都辦駛去。
車窗外夜色沉沉,車內幾人也都沉默不語。
各自心中都在回味今天的相遇。
高育良望著前方,眼神有些出神。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鍾小艾。
他是個念舊的人,腦海中浮現出自己還在大學教書的日子。
而對祁同偉來說,這次見面卻讓他心裡泛起一絲不安。
尤其是鍾小艾與他擦肩而過時,那種帶著敵意的目光。
他記得太清楚了。
他知道,鍾小艾對他有怨恨。
再聯想到馬主任先前提到的,鍾父極有可能升遷的消息,他心頭一沉。
如果鍾父真的更進一步,那他們漢大幫恐怕就危險了。
但他現在也無能為力。
這場博弈早已不在他的層級之內。
他不急,也不亂,心裡始終相信部長。
這位老領導一路走來,靠的可不是運氣。
馬主任坐在一旁,神情也若有所思。
他習慣性地開始回憶今天發生的一切。
從秘書出身的他,一直保留著總結當日言行的習慣。
哪些做得好,哪些欠妥,哪些還能改進。
這是他的老習慣了,頗有自省的意味。
而最讓他在意的,是他們在路上遇到的那對父女。
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有多深?
這個問題,他很想知道。
他沒有深究的打算。
難得糊塗,這是官場生存的智慧之一。
車子很快抵達漢東駐燕都辦,馬主任親自把兩人送上樓。
「兩位領導,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
他滿臉熱情。
高育良淡淡一笑。
「明白,馬主任,你也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祁同偉也點頭示意,表達友好。
見兩位領導都滿意,馬主任鬆了口氣。
「那兩位先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告別後,他離開了。
「高老師,我們也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會。」
祁同偉開口。
高育良嗯了一聲。
「好,早點休息。」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便各自回房。
奔波一天,祁同偉洗漱後便睡下了。
清晨六點半,他準時醒來。
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然後他打開窗戶,感受清晨的冷風。
這是他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