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沒有理會阿西喬塔那自以為是的廢話。
他只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轟!
那圈環繞著宮殿廢墟的金色火牆,應和著主人的意志,猛然向內翻湧!
烈焰化作咆哮的巨浪,要將眼前這個滿口污言穢語的怪物徹底吞噬。
阿西喬塔的眼神依舊平靜。
這一次,他並沒有像凱爾所想像的那樣,再次以沈紋作為威脅。
他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濃郁的黑霧自他掌心噴涌而出,沒有絲毫攻擊性,卻在凱爾眼前迅速凝聚,交織成一面巨大的黑色光幕。
阿西喬塔咧開嘴角,那笑容里滿是病態。
「別急著動手嘛,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那道漆黑的光幕之上,波紋蕩漾,一幅清晰的畫面緩緩浮現。
畫面里,一個雌性虎獸人正在幽暗的森林裡急速奔馳。
她身形矯健,在月光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凱爾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緊。
那個虎獸人周圍飛速倒退的景象,儘管模糊,但其中幾株特有的樹木形態,還是讓凱爾瞬間認出!
那是通往大風部落的路徑!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阿西喬塔!」
一聲壓抑著極致怒火的咆哮,震得整座宮殿都在嗡鳴。
阿西喬塔的表情變得極度誇張,他張開雙臂,像是舞台上最投入的演員,高聲喊道。
「容我,向你隆重介紹一下!」
「阿斯麗!我親愛的五妹,以及這座虎城,光榮的第六位使徒!神賜,人偶替身。」
凱爾再也無法抑制!
他猛地向前衝去,周身的罪火匯聚成一頭威嚴的金色雄獅,踏著烈焰,碾過熔岩,張開巨口撲向阿西喬塔!
阿西喬塔早有準備。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鬼魅般向後飄去,連同沈紋的身體也一併移動,始終與他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金色的火焰雄獅撲了個空,重重撞在後方的牆上,破開一個大洞,月光傾灑進來。
看著怒火攻心,卻又投鼠忌器的凱爾,阿西喬塔語氣充滿了嘲弄與得意。
「啊啊,阿卡什那個小叛徒,可真夠敏銳的,剛從大牢里逃出來,就直奔阿斯麗的宮殿,想要他五姐的命。」
「那破壞力,嘖嘖,真不是蓋的!」
「可惜啊……」阿西喬塔話鋒一轉,臉上露出虛偽的遺憾,「阿斯麗當時根本不在虎城,她在東部大陸為邪神大人辦事呢。」
「宮殿裡的,不過是她的一個替身罷了。」
說著,阿西喬塔輕蔑地朝著宮殿外的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的打鬥聲一直沒有停歇。
他微微皺眉,抱怨了一句。
「阿曼拉可真夠慢的,對付阿卡什還這麼費勁。」
隨即,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凱爾,臉上再度揚起那令人作嘔的笑臉。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親愛的五妹,現在正在往哪裡去吧?」
「呵呵,阿卡什嘛,他能把人帶到哪裡去呢?無非就那麼幾個地方,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阿曼拉那個廢物沒能在大風部落找到你的族人,但沒關係。」
阿西喬塔的語調變得輕柔,卻也愈發殘忍。
「阿斯麗和阿曼拉不一樣,她會把所有能喘氣的活物,都找出來,然後,一個一個,全部殺掉。」
「啊,你看。」
「她到了。」
隨著阿西喬塔的話音落下,光幕中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熟悉的部落輪廓,那在月光下顯得靜謐安詳的帳篷群……
正是大風部落。
凱爾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瘋狂竄動,灼熱的氣浪讓周圍的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洶湧的殺意幾乎要凝為實質,卻偏偏夾雜著一絲無助感。
阿西喬塔欣賞著他臉上每一分細微的表情變化,慢條斯理地開口,將那道淬毒的選擇題,擺在了凱爾的面前。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以你的速度,立刻動身趕回大風部落,順利的話,應該還來得及,說不定能把你的族人都救下來。」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哦,放心,我不會告訴阿斯麗你要過去的,到時候,你要怎麼殺了她泄憤,都隨你。」
「不過嘛……」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凱爾身後,那具安靜懸浮的身體上,「等你救完人再回來,他,恐怕就已經換了一個人了。」
「第二個選擇。」
「你留在這裡,跟我搶你的小寶貝兒。」
「雖然結果尚未可知,但我知道,你們這些獸人,骨子裡都愛賭,不到最後一刻,總是不願意放棄,誰知道呢?說不定,你就成功了呢。」
「但是你的族人,哈……」
一聲輕笑,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讓人遍體生寒。
「多半,就會死光光了。」
凱爾感到一陣窒息。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都在這一刻離他遠去,只剩下心臟被巨石反覆碾壓的悶響。
他死死地盯著阿西喬塔,那雙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仇恨的烈焰,卻也倒映出無盡的掙扎與痛苦。
這道選擇題,於他而言,根本無解。
一邊是視若生命的愛人。
一邊是同樣珍貴的族人。
凱爾的手,在身側微微顫抖。
他強迫自己冷靜,在心中呼喚著野。
【野,告訴大風部落,還有巫娜紗,帶著族人跑,立刻!】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一個微不足道,聊勝於無的掙扎。
但接下來呢?
接下來,該怎麼辦?
看著凱爾那副高大身軀里透出的艱難模樣,阿西喬塔嘴角的弧度再也無法壓抑。
他終於暢快地笑出了聲。
他就是要看這個!
他就是想要看到凱爾這種生來就擁有一切、被獸神眷顧的天之驕子,陷入糾結,品嘗艱難,最終墜入絕望的樣子!
這比殺了他,更能讓阿西喬塔感到舒爽!
而在無人能窺探的意識盡頭。
屬於沈紋的意識,正拼盡全力與那股龐大的惡意做著鬥爭。
同時,阿西喬塔和凱爾的每一句對話,都清晰無比地,傳入了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