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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3章 這是在賭命!

2026-08-11 07:28:49 作者: 男兒帶吳鉤

  隊伍繼續向里推進。

  有一隊人特地在最前面開路,他們手持短刀,不斷劈開攔路的灌木與藤枝。

  越往裡走,地勢越複雜,腳下青苔漸多,石面上覆著一層濕潤水氣,稍不留神便會打滑。

  徐仲平起初還能勉強跟上,但不到兩個時辰,情況便開始艱難起來。

  他的官靴本就不是為這種地形準備的,幾次打滑之後,掌心已被岩石磨破。

  有一回他腳下猛然一偏,整個人險些撞向旁邊尖石,幸虧身邊的士兵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住,要不然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

  「御史大人,您沒事吧?」

  徐仲平額角滲出冷汗,呼吸也重了些,卻只擺擺手:「無妨。」

  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泥污中混著一道磨破的口子,血絲正慢慢往外滲。

  他沒有出聲,只是在衣擺上把手蹭了蹭,便繼續向前。

  阿古斯回頭瞥見這一幕,眉梢挑了一下。

  他原以為這位御史撐不了多久,如今看來,倒是自己看輕人了。

  入山第一夜,隊伍沒敢走得太深。

  阿古斯找了一處地勢略高、相對平坦的空地讓眾人紮營。

  所謂營地,不過是勉強清出一圈可以坐人的地方,周圍埋了火種,削尖樹枝插成簡易防護,再撒上一圈驅蟲藥粉。

  做完這一切,眾人才算能稍微喘口氣。

  山中的夜,和外頭的夜完全不是一回事。

  

  林深風冷,濕氣順著衣甲往骨頭裡鑽。

  蟲鳴尖銳而細碎,聽得人耳根發麻。

  更遠處,偶爾會傳來一聲說不清是什麼東西發出的低吼,那聲音在黑暗中迴蕩,讓人心生不安。

  火堆旁,一群士卒圍坐啃著乾糧。

  餅子早已硬得像磚,咬一口都嫌牙疼。

  有人邊啃邊罵:「這玩意拿去砸人,效果怕是比板磚都好。」

  旁邊同伴嘿嘿大笑:「你知足吧,有得吃就不錯了,再往裡走兩天,說不定樹皮都得搶。」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我說的是實話。」

  正說著,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所有人幾乎是同一瞬間站起,刀已出鞘一半。

  阿古斯幾步衝過去,沉聲喝道:「怎麼回事?」

  火光一照,眾人才看清,地上有個年輕士兵正捂著小腿,額頭冷汗涔涔。

  小腿上趴著一隻巴掌大的黑色毒蟲,甲殼油亮,尾端翹著細針般的毒刺。

  軍中些門道的老兵臉色當即變了,「黑尾蠍,這有毒!」

  旁邊的人一刀將那毒蟲劈開,可年輕士兵的小腿已經迅速腫起,顏色發烏。

  阿古斯蹲下看了一眼,扭頭便吼:「軍醫!」

  軍醫匆匆趕來,跪地看了兩眼,臉色便沉下去,「毒很烈,得馬上處理。」

  他抽出小刀,在傷口周邊劃開十字,黑血一下涌了出來。

  年輕士兵疼得全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兩個同伴死死按住他。

  士兵的眼眶發紅,表情有些絕望地喃喃道:「我......我是不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軍醫一邊幫他處理傷口,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死不了,你連媳婦都沒娶呢,閻王爺不願意收你。」

  眾人本來精神都緊繃著,聽到這話,硬生生被逗出幾聲笑。

  軍醫趁著他說話,把藥粉按進傷口,又用布條緊緊扎住大腿,「今晚你千萬別睡,撐過去就活,撐不過去......那就看命。」

  年輕士兵喉結滾了滾,用力地點點頭。

  阿古斯站起身,俯視著他,「叫什麼?」

  年輕士兵愣了愣,趕緊道:「回司令,小人叫陳二狗。」

  阿古斯點點頭道:「陳二狗......老子手底下不要廢物,本司令命令你,一定要活下去,知道了嗎?」

  陳二狗原本怕得厲害,聽見這話,卻莫名心安了些。


  他咬牙點頭:「是!」

  這一夜,很多人都沒睡踏實。

  火再大,也驅不盡潮冷。

  林間深處時不時還會傳出野獸低吼,誰也不敢真得睡死。

  阿古斯靠在一棵樹旁,刀橫在腿上,閉目養神。

  徐仲平坐在另一邊,借著火光記著一路見聞,墨跡因濕氣暈開,他也不甚在意。

  阿古斯睜開眼,瞥了他一下,「都這時候了,你還記這些?」

  徐仲平頭也不抬,「職責所在。」

  阿古斯嘖了一聲,不屑地努努嘴,「你們這些讀書人,真能折騰。」

  徐仲平淡淡道:「司令也差不多。」

  阿古斯一挑眉,「我怎麼了?」

  徐仲平抬眼看他,火光映得那張向來平靜的面容多了幾分深沉。

  「旁人只看見司令想立功,想打仗。」

  「老夫卻看得出,司令是在賭命。」

  「翻長庚山脈,稍有不慎,三萬精銳便可能全折在這裡。這樣的決斷,可不是每個人都敢下的。」

  「以往老夫對軍伍帶有一些偏見,但如今卻知是我自己眼高於頂。」

  「無論是司令,還是這些士卒,每一個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

  阿古斯忽然笑了,「你這老東西,說的話我愛聽。」

  他往火里添了根柴,火光一跳,照亮了他的側臉。

  「我們這些當兵的,本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反正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徐仲平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半晌,他目光緩緩落回紙頁,卻在心裡承認了一件事。

  這個粗獷得像個山匪頭子的傢伙,身上確有一種極難解釋的力量。

  第二天開始,真正難熬的路來了。

  前方再不是什麼尚可行走的山路,而是一道近乎直立的石坡。

  亂石嶙峋,中間僅剩零星裂縫與凸起勉強落腳,再往旁邊,就是白霧翻滾、深不見底的山澗,看一眼都讓人腿肚子發軟。

  探路的士兵上去試過,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司令,能過,但得用繩。」

  阿古斯抬頭看了會兒,忽地咧嘴一笑,「能過就行,讓弟兄們都小心點,這要是摔下去,恐怕連個全屍都沒有。」

  命令立刻傳下去。

  最前面的幾十個精銳帶著繩索與鐵鉤開始往上爬。

  他們像壁虎似地貼在山壁上,一寸寸挪動,底下人全屏住呼吸,誰也不敢多言。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上方有人低喝:「可以了,繩子都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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