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一個字，如同驚雷，在林滄海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那張本就難看到了極點的臉，瞬間被無盡的怒火與屈辱燒得通紅。
跪下，道歉。
這個孽種，竟然敢讓他跪下道歉。
他是在做夢嗎。
「豎子，你欺人太甚。」
林滄海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指著陸左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老夫乃是天璇世家的二長老，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老夫下跪。」
「今日你若敢辱我，便是與我整個天璇世家不死不休。」
他試圖用天璇世家的名頭來做最後的威懾。
然而，陸左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可笑的小丑。
台下的修士們也都徹底傻眼了。
他們本以為丹辰子大師出面，此事便會就此平息。
誰能想到，這個陸左竟然狂到了連丹辰子的面子都只給一半。
甚至還變本加厲地提出了讓林滄海下跪道歉這種堪稱天方夜譚的要求。
丹辰子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看著陸左，搖了搖頭。
「陸小友，得饒人處且饒人。」
「林二長老畢竟是前輩，你又何必將事情做得如此之絕。」
「哦？」
陸左聞言，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丹辰子。
「大師的意思是，只許他倚老賣老，對我喊打喊殺。」
「就不許我這個受害者討回一點公道。」
「還是說，在大師眼裡，我天璇世家的規矩就是天。」
「而瑤池的鐵律就只是一句空話。」
這番話問得丹辰子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從頭到尾都是林滄海在咄咄逼人，無視規矩。
陸左只不過是在用瑤池賦予他的權力進行反擊而已。
從道理上講，陸左沒有任何過錯。
「使者大人。」
陸左不再理會丹辰子，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旁的灰衣老者。
「現在，是我說了算，還是他說了算。」
他把這個難題直接拋給了瑤池的官方代表。
灰衣老者聞言，身體微微一頓。
他看了一眼那個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的林滄海。
又看了一眼身前這個殺伐果斷、視規則如玩物的少年。
他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上前一步，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聲音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執法大人的話，就是規矩。」
轟。
此話一出，林滄海的身體猛地一顫，如遭雷擊。
灰衣老者的話徹底斷絕了他所有的幻想。
瑤池是鐵了心要為這個孽種撐腰到底了。
那枚瑤池金令再一次綻放出了璀璨的光芒。
一股比剛才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籠罩了林滄海。
那股力量仿佛隨時都會將他撕成碎片。
林滄海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一絲名為「恐懼」的神色。
他被逼到了絕境。
戰，是死路一條。
滾，顏面掃地，淪為整個崑崙的笑柄。
跪，那更是比死還要難受的奇恥大辱。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死死地困住了。
進退兩難。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一個蒼老卻又無比威嚴的聲音，突然從天樞城的城門口方向悠悠傳來。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滄海，退下吧。」
「天璇世家的臉，還不能就這麼丟了。」
眾人駭然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原本空無一人的城門口。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更加偉岸、更加深不可測的虛影。
那是一個身穿星辰道袍，面容古樸，雙眸如同浩瀚星空般深邃的老者。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仿佛與整個天地都融為了一體。
「天，那是……天璇世家的大長老，林玄道。」
「連大長老都親自現身了。」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譁然。
林玄道。
天璇世家真正的定海神神。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據說他的修為早已超越了大宗師的範疇，觸摸到了那傳說中的陸地神仙之境。
他，才是天璇世家真正的主宰者。
「大哥。」
林滄海在看到那道虛影的瞬間，那張又驚又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羞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林玄道的虛影沒有理會他。
他那雙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眼眸只是平靜地看著論道台上的陸左。
那眼神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
只有純粹的審視。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
「我天璇世家的血脈，即便流落在外，也自有我天璇世家的尊嚴。」
「二弟行事確實魯莽，冒犯了瑤池的規矩。」
他的虛影對著灰衣老者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以示歉意。
「此事，到此為止。」
「滄海，為你的魯莽，向瑤池致歉。」
他的話不容置喙。
既給了瑤池台階下，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天璇世家的顏面。
他讓林滄海道歉，卻絕口不提下跪二字。
林滄海聞言，死死地咬著牙，那張老臉憋得發紫。
讓他道歉，依舊是莫大的羞辱。
但在自己大哥那不容抗拒的威嚴下，他最終還是屈服了。
他轉過身，對著灰衣老者僵硬地拱了拱手。
「此事，是老夫魯莽了。」
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
說完，他便死死地閉上了嘴，那雙怨毒的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著陸左，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陸左看著這一幕，只是冷冷地笑著，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妥協。
果然。
林玄道那深邃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陸左的身上。
「三天後，登天台。」
「你今日加諸於我天璇世家身上的恥辱，老夫會讓你用命來償還。」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但那平淡之下卻隱藏著足以凍結神魂的森然殺機。
「還有。」
林玄道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的目光越過了陸左，落在了他身後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神情清冷的柳芊芊身上。
準確的說，是落在了她發間那支翠綠色的髮簪之上。
「屬於我天璇世家的東西，我們也會一併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