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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戰士(上章已改)

2025-07-06 09:57:19 作者: 李渡平

  劉子航臉上的血色刷一下子褪盡了!

  現在,場面已經從劉子航對商葉初的刁難,一轉而變為鄭博瀚對劉子航的詰問!

  鄭博瀚和劉子航不過泛泛之交,自然不可能為他擔這干係。割席的意思簡直要寫在臉上了。

  光是鄭博瀚,那還好說;可劉子航是《天半》的總監製,卻連《天半》主角原型的結局都一知半解,更有甚者,說出了什麼當即自盡的屁話!

  往小了說,是他蠢;往大了說……

  劉子航看向商葉初的方向。後者嘴角含著謙卑的笑意,溫和地回望著他。眼底水潤潤的光粼粼閃動,像一片清凌凌的湖。

  在那一瞬間,劉子航打了個哆嗦,臉上的汗滑了下來!

  原來熱汗竟然也是涼的。

  生豬肝色的臉漸漸變成了熟豬肝色,也許是室內的溫度過熱蒸熟的。

  劉子航擦了擦汗,忙不迭地向鄭博瀚道歉:「鄭老師,我絕沒有這個意思!葉初競爭的角色是李益明烈士,我當然得考考她對於歷史的記憶和儲備……」

  劉子航像個泛神論者,拜完了鄭博瀚又拜張晨:「老張你是了解我的,我這人……」

  劉子航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商葉初也不插嘴,就站在原地含笑望著他。

  向鄭博瀚和張晨等人說了足有七八分鐘,十二點十五分已經到了。劉子航再也不提什麼坐公交車的事情,看向商葉初,和善道:「小葉同學表現得很不錯嘛!知識儲備很紮實!看來也是做了功課的……」

  溢美之詞不要錢似的涌了出來,商葉初要是臉皮薄一點,現在估計已經被劉子航夸臉紅了。

  商葉初笑了,笑聲悅耳:「我可以繼續說了嗎?」

  「當然當然!」劉子航展眉舒眼,和藹道,「你很有想法,我們這些老傢伙就是要跟你這樣的年輕人多多交流才是。」

  

  商葉初點了點頭:「因此,我設計了一個特殊的場景。使這一切合理化。

  「在與組織成員接頭前夕,李益明身份暴露。但第九局裡還有另一位臥底沒有揪出來。

  「國黨特務想要抓住與李益明接頭的大魚。為了避免局內的其他臥底得知李益明已經暴露、繼而向接頭者通風報信,因此,將李益明軟禁在辦公室內,派警衛員在室內看守。

  「將局內眾人監視起來後,錢隊長再帶著心腹去接頭地點蹲守,抓捕與李益明接頭的大魚。」

  張晨思忖片刻,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樣一來,李益明就必須死了。只有她死,才能提醒局內的另一位臥底,『出了岔子』。」

  「您說得對!」張晨看起來比劉子航實幹多了,經驗也豐富一些,商葉初對爭取對方的把握大了一些。

  張晨又問道:「『錢兆』就是錢隊長嗎?」

  「是的。」

  張晨蹙著眉細細一想,忽而驚得瞠目結舌:「『錢兆』其實根本不是另一位臥底,對不對?」

  徐瀚文微微一震,終於正眼看向了商葉初。

  鄭博瀚臉色沉沉,看不出情緒波動。

  劉子航被商葉初釣了一遭,本已經老實多了。聞言詫異地看向張晨:「啊?老張,這是什麼意思?」

  「給劉主任解釋一下。」張晨興奮道,「妙啊!」

  商葉初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靦腆一笑道:「這種情況下,李益明的電話必然被監聽。」

  劉子航轉了轉腦仁,也想起來了。在商葉初的表演里,李益明剛剛撥出電話,沒一會兒,她的辦公室門就被叩響了——那段戲份是商葉初獨自一人飾演的,看著有些可笑,劉子航印象很深。

  李益明剛撥出電話,特務們就來了,足以證明她的電話已經被監聽——葉初表演時竟然連這個都想到了!

  等等,等等,那這麼一來——

  劉子航張大了嘴,下巴險些掉到地上!

  在劉子航震驚的視線中,商葉初不緊不慢道:「李益明當然知道通話已經被監聽了,那句『告訴錢兆』,是故意說給監視的人聽的。

  「亂則生變。在這樣緊張的情況下,這一句話足以讓錢兆染上嫌疑。而接下來,李益明又舉槍自決,使這件事變成了地地道道的無頭公案。

  「無論如何,錢兆成了最後的嫌疑人。而他現在,正帶著人埋伏在李益明和人接頭的地方。」


  商葉初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話無需商葉初解釋,所有人都明白了。

  只要李益明的頂頭上司陸懷章智力正常,就必須立刻派人去捉拿錢兆。這與他是否信任錢兆無關,而是國黨的官僚作風使然——

  寧可錯抓一千,不能放過一個。若是錢兆當真無辜,以後悄悄放了就是;可萬一是真的,放跑了錢兆和接頭者,難道要他陸懷章來擔這個責任?

  因此,陸懷章必須立刻採取對錢兆的逮捕行動!

  李益明已死,場面大亂。亂則生變,亂則使人有可乘之機。

  這樣一來,潛伏在第九局內部的另一個臥底,就可以借著捉拿錢兆的由頭,跟著捉拿錢兆的隊伍前往接頭地點,掩護接頭者離開!

  李益明竭盡全力,用自己的生命和最後的智謀,竭盡所能地掩護了自己的同志。

  她無法走出辦公室的一方天地,也無法保證局內另一個臥底真的能成功掩護接頭者逃離。甚至不能百分之百確保陸懷章一定會上當——

  她毫不猶豫地付出生命換來的,只是一個模稜兩可的「可能」。

  但無論如何,她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滴答,滴答,時鐘的秒針按部就班地走著。

  被商葉初話中的含義所懾,在場所有人都半天沒有說話。

  徐瀚文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商葉初。在看到商葉初的臉時,微微皺眉。在看到商葉初的身材時,露出了不悅的神色。看到商葉初過長的頭髮時,臉上不滿之色更甚。

  鄭博瀚面色沉鬱,黑得能滴出水來。不知道商葉初這番話又怎麼惹到他了。

  劉子航傻了眼,一會看看商葉初,一會看看商葉初身後的魏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張晨神色頗為動容,看向商葉初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很好。小葉。」張晨興致勃勃道,「你會說汝關話嗎?」

  商葉初心中一陣狂喜,按捺住情緒,沉穩道:「學過一些,我很喜歡汝關的文化。」

  張晨用汝關話問道:「你最喜歡汝關的什麼文化或者風俗?」

  商葉初同樣用汝關話回答道:「我最喜歡汝關的茶葉酥和羊奶泡子拌薄荷葉。以及福安響鈴和汝琴奏出的音樂。」

  商葉初的方言當然沒有張晨那麼流利,語速不快,有些發音還能聽出普通話的影子。但每一個轉折和調子都十分地道,沒有生硬感。

  「你覺得汝關怎麼樣?」

  「我只來了汝關兩天時間,但卻感覺這裡像我的精神故鄉一樣。非常愜意。」

  沒人不喜歡聽別人夸自己的老家,張晨意猶未盡,還想再問,鄭博瀚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這段情節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你應該知道。」

  來了!

  商葉初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誠懇道:「確實比較粗糙倉促。比如只有一個警衛員看守李益明,是我想的簡單了。這種情況下,必然是天羅地網。」

  商葉初畢竟不是專業編劇,這兩下子糊弄糊弄劉子航和張晨還行,在鄭博瀚面前就是班門弄斧了。

  鄭博瀚凝視著商葉初的臉,眼神銳利:「你的臨場發揮能力不錯,但這場面試招的是演員而不是編劇,劉主任說的有道理,冗餘的問題確實存在。」

  劉子航面色一喜。本來以為魏宣已經涼了,但現在看來,還可以掙扎一下!

  「這段情節有炫耀之嫌。」鄭博瀚的語調聽不出喜怒,「你得拿出足夠可信的理由說服我。」

  商葉初看向鄭博瀚的眼睛。鄭博瀚也回望著商葉初。

  這對師徒終於不再避嫌、矯飾,坦然地對視著,眼中閃著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東西。

  商葉初別過視線,微微向前一步道:「鄭老師說的沒錯。各位老師,這段情節並不僅僅是為了合理而設計,也不是為了誇耀我有寫劇本的能力……」

  「那是為了什麼?」張晨追問道。

  商葉初閉了閉眼睛,腦海中閃過了許多東西。再睜開眼時,眼底所有的迷茫、忐忑、欲望都被壓了下去,唯餘一片坦誠。

  「這段情節,是為了表達我的角色理解。」

  鄭博瀚站了起來,死死地盯住商葉初,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堪稱可怕。


  「什麼角色理解?」

  商葉初用平靜而堅定的語氣,清晰地吐出了句子:

  「我認為,像赤黨黨人這樣的信仰者。他們的犧牲,最重要的並不是死得像個英雄一樣悲壯、感人——

  「而是直到生命逝去的那一刻,仍然堅信自己腳下的道路,並為之燃燒一切,付出一切,沒有頹然,仍在奮鬥,九死無悔。

  「到死都是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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