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山縣通往京城的某處官道上,兩匹快馬打著響鼻衝進了驛站。
「驛卒……換馬!」
「夫君,你沒事吧?」
問話的是一名黑衣女子,但見她從馬上輕飄飄的跳了下來。
「事兒倒沒多大事兒,就是有點兒磨大腿根兒顛屁股。」
「那咱們還是歇歇再走吧!你喝點水,多緩一會兒。」
「拉倒吧!大爺爺那邊肯定是有什麼急事,不然也不可能連夜催我進京。倒是娘子你,不在家好好歇著,跟我出來遭這罪幹啥?」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這黑燈瞎火的跑夜路,萬一遇上山匪怎麼辦?」
「哪來那麼多萬一?山匪也不缺心眼兒。」
「趕你都說黑燈瞎火的了,連個鬼影兒都沒有的夜路上山匪出來幹啥?」
女子聞言伸出纖纖玉指狠狠的戳在高玉鯤的腦門上,
「真要遇到山匪,你哭都來不及。」
高玉鯤趁機抓住女子的手,一邊摩挲一邊笑嘻嘻的說道:「遇到山匪我也不怕,這不有娘子你呢嗎,大名鼎鼎的雙刀項紅英往那兒一站都不用打,山匪便會屁滾尿流的逃之夭夭。」
「你快打住吧,夫君你記著,出門在外千萬別報我名號,就我這二把刀的水平說出去都不夠丟人的。」
高玉鯤將女子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紅英,真是辛苦你了,這麼晚了還要陪我跑這一趟。」
雖然女子嘴角泛起一絲好看的弧度,但還是裝作一副傲嬌模樣的說道:「不辛苦能咋整,誰讓我攤上你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當相公呢!」
「切~,娘子你也太小看我了吧,還手無縛雞之力!想我高玉鯤當年也是族中內院的扛把子好不好,那也是吹聲口哨便能喚來上百小弟的大手子。」
「只不過是這些年疏於鍛鍊,加之酒喝的有點多,所以才導致我騎這一會兒馬就有點喘,這個要換以前,嘖嘖嘖……,只要馬不累,我能一口氣騎到京城你信不信?」
皎潔的月光下,項紅英一個白眼翻給了高玉鯤,「我說夫君吶,你單單只是騎馬有點喘嗎?」
高玉鯤聞言撲棱一下從地上翻起身,顧左右而言他的喊了起來。
「哎哎哎……驛卒呢,咋還沒把馬牽出來呢?快點快點,本官急著趕路呢!」
一旁的項紅英哈哈大笑,「嗯!夫君這性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幹啥都急吼吼的,生怕浪費一點時間。」
月光下,一腦門子黑線的高玉鯤不陰不陽的說了一句,「項紅英,我感覺你在內涵我,但我沒證據!」
皇城,姍姍來遲的昭宸帝李華曦在一群宮女太監的引領下緩步登上城頭。
早已等候在此的王公大臣們見女帝終於來了,急忙讓至一旁並躬身施禮。
李華曦在廖公公的指引下先是與一些早已賦閒在家的族親長輩以及昔日老臣們挨個兒打了一遍招呼,然後才與在京的當朝臣子統一的頷首致意。
一套標準流程走完,李華曦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笑僵了,哪怕僅僅是嘴角上揚的那種微笑。
忙裡偷閒,李華曦悄悄傳音給身邊的廖公公,「多虧你提醒,沒讓高九幽那個混蛋抱孩子過來,這麼多雙眼睛瞅著,這要是真來了,照你那話說去吧,明個兒保准得謠言滿天飛!」
「陛下,宮裡的耳目太多,我這邊覺得不光是今晚,即便是明日最好也別讓高公子直接抱孩子進宮,您這邊剛剛登基,還是多注意一些吧!」
李華曦微不可察的點點頭,嘴唇微動傳音道:「那就去公主府吧,反正也不遠。」
「咱家儘量安排吧!」
「對了,陛下……」
廖公公這次沒有選擇傳音,而是悄聲匯報導:「吏部剛剛委任的江南織造局大織造今日恰巧抵京,咱家擅作主張也將他請了過來,您看您這邊要不要接見一下?」
李華曦聞言眉頭微蹙,不著痕跡的瞪了廖公公一眼後頗顯不悅的斥責道:「你擅作主張這事兒我可以不追究,畢竟都是朝廷命官,來此賞月的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
「但你擅作主張後還想讓我幫你站台這事兒就有點兒不講究了,區區一個大織造,屁大點兒的小官至於我親自接見嗎,作秀啊,作給誰看?」
「這些一二品、二三品的大員我都沒說接見呢,我怎麼可能會去接見一個豆粒兒大點兒的芝麻官?」
「這次就這麼地了,以後這種破債少給我往身上攬,我可沒那個精力操心這些瑣事兒!」
「咳咳咳……!」
始終伴隨在李華曦身邊的瑾煕嬤嬤實在沒忍住,為了緩解尷尬只能輕咳了兩聲,然後小聲提醒道:
「陛下,難道您忘了,被吏部剛剛任命的那個大織造是高公子的族親,我若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公子的爺爺,所以您看是不是多少意思一下,權當給高公子面子了!」
李華曦瞪大了不可思議的雙眼,慢慢轉頭看向廖公公。
廖公公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雖然啥都沒說,但意思很明顯,線兒我給你牽了,拽不拽你自己看著辦吧!
李華曦見狀用那誇張的大白眼珠子狠狠的剜了廖荼毒一眼,然後在人群中快速尋找起來。
「鳳愛卿、鳳愛卿~~~,來……,來我這邊一下!」
聽到陛下的呼喚,正躲在一眾朝臣身後避風的高玉鳳只能硬著頭皮出列。
「臣高玉鳳,參見陛下!」
「免禮免禮……,你快過來!」
高玉鳳掛著一臉不自然的微笑於眾目睽睽之下湊到李華曦身邊,
「陛下,您找我……不對不對,錯了重來,您找臣過來是……?」
李華曦扯了扯高玉鳳的衣角,倆人背過身去,用手掩住嘴悄聲問道:「我聽廖公公說九幽的爺爺今晚也來了?」
高玉鳳一聽是這事兒,也掩住嘴悄聲回話道:「陛下你說我那個弟弟多能嘚瑟吧,這滿朝文武都在這兒呢,他居然把我大爺爺這麼芝麻綠豆大點兒的小官塞進來了,整的老頭兒縮縮在旮旯里都不敢往前湊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