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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8章 他們都是老狐狸,她這個剛出生的小狐狸接駕不住。

2026-01-06 22:50:09 作者: 天空是寂寞

  次日,王小小拿著幾瓶肉醬、豆腐乳、四川泡茶放進背包里。

  斜挎包里油布、軍用匕首、錢袋子、大白兔糖、一包華子……

  把醫療箱拿到邊斗上。

  軍軍可憐兮兮看著她,王小小安撫道:「我去完二師,就帶你去牡江找你親姑,你和你親姑待上幾天。」

  軍軍腦中立馬想到只要再裝病5天,姑姑就回來。

  軍軍就立馬同意。

  王小小看著她哥給的地圖,王小小把它畫了下來。

  王漫捏著那張被王小小遞迴來的地圖,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紙張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深處似乎有高速運轉的數據流戛然而止,繼而陷入了一種近乎空白的僵直狀態。

  紙上,原本由他用嚴謹的坐標網格、清晰標註的山脊線、等高線、植被覆蓋符號、以及精確到米的距離數字構成的地圖,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取而代之的,是……

  那歪歪扭扭、粗細不一的線條,是山脈?還是河流?那幾個墨團似的圓圈,是預設的標記點?還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水?旁邊那些火柴棍加橢圓組合體是人?還是樹?或是某種抽象的危險符號?

  最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的,是地圖邊緣用更狂放的筆觸添加的「新路線」和「注釋」。

  一條波浪線從某個墨團出發,箭頭指向另一個更小的墨點,旁邊用他妹妹那獨有的、仿佛隨時要散架的字跡標註:近道,有坑,小心。

  

  另一個地方畫了個歪斜的三角形,寫著:此處有傻狍,可愛,勿擾。

  邏輯,消失了。

  精度,歸零了。

  可讀性負數。

  王漫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小小。

  他素來平靜無波的面癱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裂痕,那是一種世界觀受到根本性衝擊後的茫然,混合著對信息載體被不可逆污染的純粹心痛,以及一絲面對自家妹妹時特有的縱容。

  他張了張嘴,第一次覺得語言系統有點卡殼。

  他試圖用最精確的詞彙描述眼前的現象:「小小,你的圖形與符號系統,與標準製圖規範及信息傳遞效率最優解,偏離度達到無法量化。」

  簡而言之:畫得是個啥?看不懂!白瞎了我的心血!

  王小小眨眨眼,反而很認真地指著其中一個墨團:「哥,這裡,你標的是水源點,但冬天凍住了,沒用。我畫的這條線,繞過去,有個冰縫,下面有活水。」

  她又指著那條波浪線:「這條路,雖然難走點,但隱蔽,你標的常規路線,可能有巡山的。」

  王漫:「……」

  他看著妹妹手指點過的地方,試圖將她的話語和紙上那團混沌的信息建立映射關係。

  最終,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妥協。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魔改地圖對摺,再對摺,仿佛在封印什麼不可名狀之物,然後鄭重地放進了小小貼身的口袋。

  他頓了頓,看著王小小:「行動時,該圖紙,僅作為備用聯想提示。」

  潛台詞:妹啊,千萬別真照著上面畫的線走!路上靠你自己看、自己記、自己說!

  她背好背包,跨上八嘎車,朝著還在對王漫揮揮手:「哥,我走了!家裡交給你!」

  引擎轟鳴,載著她和她的鬼畫符地圖,駛向未知的旅途。

  王漫站在原地,一張,是他的邏輯與秩序。另一張,是妹妹的混沌。

  王小小的地圖讓他的頭隱隱作痛。

  王小小照著她畫的地圖,一點冤枉路都沒有走,直接到了二師。

  不過她不能進軍營,要等人來接。

  王小小坐在邊斗里,看著二師營區大門。哨兵早就注意到了這輛古怪的綠色八嘎車和這個面癱的小女兵,但她出示的證件是二科學員幹部證,難以形容的心情,她只要成年,立馬是排長或者副連長。

  她沒等多久,就看見裡頭快步走出兩個人。

  打頭的是個精瘦黝黑的中年漢子,臉上帶著爽朗的笑,遠遠就揚起手:「小小同志!可把你盼來了!路上辛苦!叫我肖叔叔。」


  王小小剛要叫人,目光卻越過肖耀明的肩膀,落在了後面那位不緊不慢走過來的身影上。

  老肖指了指:「我的搭檔,你叫李叔。」

  王小小面癱臉,立正,敬禮:「首長好,政委好。」

  這次來,她以侄女的身份來的。

  肖叔,親爹帶出來的兵。親爹說他脾氣硬,嘴巴毒,愛算計,算是自己人,看在她爹面子上,總歸好說話。

  一個師長出來接,可以說是給老戰友她爹面子,來接侄女,或者重視她這個技術顧問。

  師長和政委一起出來?

  這規格,不對。

  這規格,就有點太高了。高得讓她心裡那根警報線嗡嗡作響。

  現在的她,不配用這個規格。

  王小小站在邊斗邊,背脊挺直了,面癱臉上看不出變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自家親爹、爹、丁爸那些老狐狸算計人時的臉。

  她心裡嘀咕,麻煩,肯定不是單純來接她,他們是來要『壓榨』她的。

  李政委開口,聲音溫和有禮:「小小同志,一路辛苦了。早就聽老丁和老肖提起你,少年英才啊。這次能來我們師指導工作,我們非常歡迎。」

  他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和丁爸那種帶著煙火氣的笑、賀叔那種痞氣的笑都不一樣。那是一種標準的、溫和的、卻讓你感覺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的政治工作者的笑容。

  但是他們的笑有一個共同點,為了目標,可以拉得下臉。

  俗稱笑面虎。

  王小小心裡警報聲更響了。

  「指導工作」?

  用詞這麼客氣,事肯定不小,她寧可肖師長直接吼她「小兔崽子趕緊跟老子去車間」。

  李政委側身讓了讓:「走吧,別在門口站著了,風大,肖師長,咱們先帶小小同志去辦公室坐坐,暖和暖和,順便把情況簡單介紹一下?」

  王小小覺得欲哭無淚,親爹你這個不靠譜的,她想回二科,她寧可被丁爸關在二科西北角落,推雪人……

  肖耀明嗯了一聲,看了王小小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丫頭,自求多福,老子也攔不住政委要做思想工作。

  她默默地把醫療箱從邊斗里拎出來背上。

  「是。」她應了一聲,跟在兩位首長身後,邁步走進了二師營區的大門。

  等下到了辦公室,一定會有思想教育課,王小小面癱著臉,心裡的小算盤已經噼里啪啦打了起來:虧,不能白吃。活,可以干。但價碼,得好好算。至少,得多混幾頓師部小灶。

  王小小捧著那杯熱得燙手的茶,坐在硬邦邦的木椅子上,腰板挺得跟尺子量過一樣直。她腦子裡已經準備好了應對各種迂迴、鋪墊、憶苦思甜乃至敲打警告的萬字長文。

  然而,李政委只是在她對面坐下,自己也端了杯茶,吹了吹浮葉,呷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他臉上那標準化的溫和笑容收斂了些,目光變得清晰而直接,落在王小小臉上。

  「小小同志,」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商量的口吻,卻比命令更令人難以推脫,「這次麻煩你過來,是我們二師,厚著臉皮,向二科借調技術人才,也是我個人,向你父親和丁科長求來的一次寶貴的學習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咱們就不繞彎子了。邊防一線的情況,你大概也從你父親那裡知道一些。苦,累,難。戰士們爬冰臥雪,很多不必要的傷,是因為護具不行,或者根本沒有。一師那邊,聽說在你的幫助下,有了不小的改善。我們聽了,是既羨慕,又著急。」

  李政委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輕輕攤開,這是一個坦誠尋求幫助的姿態:「我們知道,二科有你們的任務和紀律。我們更知道,你王小小同志的技術和頭腦,是寶貴的財富。所以,我們不敢說命令,那是越權,也不合規矩。」

  他的語氣變得越發凝重:「今天請你來,是以二師黨委的名義,正式向二科借調幹部王小小同志,進行短期技術交流與幫扶。我們希望,也是我們急需,你能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把用現有條件製作實用護具的活法子,教給我們挑出來的幾個好苗子。這不只是為了我們二師,更是為了守衛那段國境線的每一個戰士,能多一分保障,少流一滴血。」

  他凝視著王小小,眼神里有屬於政治工作者的深刻,也有屬於一線指揮員對士兵的真切關懷:「這不是命令,小小同志。這是一份沉甸甸的請求,來自一個急需改變現狀的作戰單位,也來自一群盼著好裝備的邊防兵。你父親把你教得很好,老丁也對你寄予厚望。我們相信,你能理解這份請求的分量。」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爐火偶爾噼啪。

  王小小心中的小人抱頭痛哭,他如果命令她,她可以以不同體系直接拒絕。

  如果他態度惡劣,她拍拍屁股就走。

  但是他們客客氣氣的,用得是「希望」、「急需」、「請求」、「學習機會」。

  他們欺負小孩子~~~

  全程沒命令兩個字,全程以二師黨委的名義、正式借調、技術交流幫扶、沉甸甸的請求、為了每一個戰士……

  這些詞句,編織成一張無可逃避的責任與道義之網。

  李政委高明就高明在,他完全迴避了可能引發牴觸的強制性措辭。

  他讓她拒絕顯得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對不起盼著好裝備的邊防兵~

  最可氣的,李政委不帶一點私心,為了整個二師戰士的安危。

  他們不要臉呀呀呀呀呀~

  他們都是老狐狸,她這個剛出生的小狐狸接駕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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